袁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对一个小宫女说这件事,只是很自然地对眼前的她毫不隐瞒。
「和亲?」王招君不解地道:「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反正嫁来嫁去,又不会是皇上自己嫁过去。
「选个合适的女子嫁过去,确实不容易啊!」哪个女子能同时具备体力和勇气嫁到外族番邦去?
「皇上就是在烦恼这个?」王招君微扬唇角,心中跃跃欲试。
「没错,朕就是在烦恼这个。」袁帝点了点头。「难不成妳想嫁到番邦去?」他故意问她。
「好啊!」王招君一口答应下来。「皇上,你是真的要让我去吗?」
「那里风沙挺大的,妳不怕?」袁帝玻鸷谕醋潘磷判朔芄饷⒌耐跽芯!�
王招君摇摇头,「不怕。」拜托,风沙再大,也没有一堆人在她身后穷追猛追来得可怕。
现在就算来一场沙风暴,她都不怕!
「真的不怕?」袁帝质疑地望着王招君,不知她究竟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因为她真毫不惧怕才说出这种话来。
「对啊!」王招君猛点头。只要能逃离这些追讨债务的人,再远她都不怕。
「要妳去伺候呼韩烈单于,妳也不怕?」
「不怕。」伺候一个人总比对付一群人来得轻松愉快,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怕。
是这样吗?」这个女子能够跟他对视这么久,仍没有半点惧意,胆子倒真的不小。
「对啊!」王招君点头保证。
「可是朕也想要纳妳为妃。」袁帝故意拿此试探王招君,「当朕的妃子与嫁到番邦去,妳选哪一个?」
王招君想都没想地开口,「当然是嫁到番邦去啊!」光是想到宫中跟她讨债的人,她的头就疼得要命。
袁帝佯装微愠道:「妳宁愿嫁给一个番邦头子,也不愿意当朕的妃子是吗?」
「皇上,我是为你着想耶!」王招君见皇上似乎不是很高兴,赶忙替自己辩解。
「替我着想?」她替他着想些什么?
「对啊!」王招君使劲地点着头。「皇上,您有所不知,奴婢的爹爹因为好赌,所以欠人的钱财不计其数,虽然皇上很有钱,可是也未必赔得完全,不如把这笔烂帐随着奴婢一起嫁到番邦去,还比较合算。」
「妳想得还真周到啊!」袁帝万万没想到王招君有此一说,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皇上要不要让奴婢到塞外和亲?」王招君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里,而且逃得愈远愈好。
「好吧!」虽然他很舍不得将这个既美丽又特别的女子远嫁番邦,但是,与其强迫别的女子,还不如让她这个自愿者去。袁帝点点头,应允了她。
「真的吗?」王招君唇角勾起灿笑,她睁着晶亮的双瞳,不敢置信地望着袁帝。
「君无戏言。」老实说,看着她灿烂的容颜,一时之间,他还真的想要反悔,把她纳入后宫之中。
不过,若是她的和亲能让边境太平一些,他也只好舍美人而就江山了,反正这是她自愿的。
「这么说,皇上是真的答应喽!」王招君对袁帝笑了一笑,随即盈盈拜倒,「谢皇上。」
袁帝摇了摇手,「不必谢朕,等到妳在番邦过得好,而且将单于伺候得服服帖帖,届时再来谢朕不迟。」不知道这娇滴滴的女子能不能经得起荒漠的辛苦生活?
「不用等到那时了。」王招君不假思索地说道。「那里的日子过得再差,也不可能比现在坏。」天天被人讨债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
「什么?」袁帝皱起眉头,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王招君挥挥手,懒得解释太多。「奴婢只是很高兴皇上能给奴婢这个机会。」
「没什么。」袁帝摇了摇手,要她不必一直言谢。「没事的话,妳先下去吧,朕会派人为妳打点一切。」
「谢谢皇上。」王招君欣喜地伏地叩了好几个头才离开。她深呼吸一口气,突然觉得人世间无比美好。
看谁能讨债讨到如此远的地方去!
众人一知道王招君即将远嫁番邦,莫不发出担忧之声。
「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妳会不会在半路就撑不下去?」
「匈奴人个个人高马大,妳会不会被他们给打死?」
「听说匈奴人餐餐茹毛饮血,妳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变成他们的食物?」
「听说那里天寒地冻的,妳会不会冷死?」
诸如此类的担心话语,在王招君耳边迥荡。
「原来你们大家都这么关心我。」平常被讨债讨惯了的王招君,突然听到这样满溢担心之情的声音,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废话,我们哪能不关心妳啊!妳要是死了的话,我们的钱跟谁讨去?」大伙儿这回倒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老天!」原来她会错意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担心他们的钱要不回来!
真是该死!
王招君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前往番邦,别留在此地面对这些无情的人。
「招君,等会儿朕要正式将妳介绍给呼韩烈单于,妳可要适时表现。」袁帝嘱咐王招君。
「我知道了。」王招君听话地点点头,为了即将看到她未来的相公而兴奋着。
「妳在这等着,朕会派人来唤妳。」袁帝吩咐王招君,他要先去与呼韩烈打交道了。
「是的,皇上。」王招君必恭必敬地答道。她希望能够顺利地让未来夫婿喜欢她,同意把她娶回去。
袁帝将事情交代完之后,立刻走到外头与呼韩烈交涉。
「你可是真心与我朝结为亲家?」袁帝诚挚问道。
「那是当然。」呼韩烈微扬嘴角,淡淡地笑着,「呼韩烈求之不得。」
「你先瞧一下朕为妳婚配的女子可好?」袁帝间得极为友善。「若不满意的话,朕可以再挑选一位。」
「呼韩烈相信汉皇的眼光。」呼韩烈唇角仍是擒着淡然的笑意。「看不看其实不那么重要。」
「不不不!」袁帝笑着说道:「不能不看,一定要看的,你若是娶了才不喜欢,这桩姻缘岂不白费?来人,去请王招君出来。」
呼韩烈既不赞同也不反对。老实说,他根本没有半点看人的兴致,不过,就当是演演戏吧!
管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一点都不重要!这一切不过是他进攻中原的幌子,让汉人对他们松懈戒心罢了!
此时,王招君被太监领了出来。
「招君参见皇上、单于。」王招君唇边漾着甜美的微笑,她对袁帝和呼韩烈盈盈一福。
「免礼。」
「免礼。」
袁帝和呼韩烈同时说道。
若不是袁帝那殷勤的眼神,呼韩烈是压根儿不想见王招君的,不过在看到她之后,他竟然有了片刻的怔愣。
呼韩烈原本就知晓袁帝不可能许配丑陋的女子予他,却没料到眼前女子的美貌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黛眉如弯月、水眸如灿星、绛唇如枫红、粉颊如芙蓉……这样灵动清雅的美貌,绝不是胭脂水粉造就得了的。
在呼韩烈观看王招君的同时,她也偷觑着他,当她发现他正以一种极为锐利的目光望着她时,疑神疑鬼的性格又起。
她很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男子。他身着长茸毛外衣,粗犷豪迈的气质衬显出他的英挺,而他轮廓分明的完美五官,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这个人,她敢保证,要是见过一次,就一定忘不了。
那么,她和他应该没什么瓜葛才对,不过他没事干嘛用那种眼神望着她?该不会她爹爹又欠了人家钱吧?
心中方这样想着,王招君嘴里已经不自觉地问出声来,「你为什么这样看我?难不成我爹爹欠你钱?不过这好象不太可能,我爹爹应该不会欠钱欠到匈奴去啊!」难不成是她爹爹欠他爹爹钱?这个猜测似乎出她刚刚所说的还有可能。不过,这岂不是太惨了吗?她该不会远嫁到匈奴去了都还要被讨债吧?
「妳在说什么?」呼韩烈眉宇纠结在一块儿,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聒噪什么。
糟糕!她说了一大堆,会不会反而使他想起来他已经忘了的债务?
「没有!」王招君慌忙地挥着手。「我刚刚什么话都没说,是单于您听错了、听错了。」
「是吗?」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呀?
「对对对!」看王招君认真的模样,袁帝也跟着她一块儿点起头来。「咳、咳。」看情势不太对劲,他急忙出来打圆场,「看来你们两个人似乎谈得挺愉快的!」
所谓睁眼说瞎话大概就是遣样吧!王招君一愣一愣地看着袁帝,很佩服他能够把死的东西说成活的。
不过,看呼韩烈单于的脸色似乎不太友善……他会不会因此而不要她啊?
若是他不要她的话,那她不就糟了?好不容易才能逃离这里,这下子机会又渺茫起来,她不要啊!
「您满意招君吗?」看呼韩烈半句话也没吭,袁帝也不安起来,添了一句问话。
「何来不满意之说?」呼韩烈微微一笑,笑容却是让人匪疑所思的。
不会吧!呼韩烈的意思是很满意她吗?她刚刚说了一堆没来由的话,他竟然还会满意她,不是很怪吗?
她爹该不会也在匈奴国欠下了巨额赌债吧?她这下子可是自投罗网了呀!
袁帝微笑着,他显然很满意呼韩烈的回答。「这么说,你愿意迎娶招君回去喽?」
「当然。」呼韩烈虚应着袁帝,目光从未离开王招君。
「啥?」王招君心下愈来愈毛。
谁知道她那个到处赌、到处欠的爹爹到底有没有欠了呼韩烈的钱啊?
鸣……她真是愈想愈担心……
第二章
要嫁往匈奴国的前一日,王招君向袁帝辞别。
「招君。」袁帝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愈看王招君愈是喜欢,几乎舍不得将她嫁给呼韩烈了。
「皇上。」王招君一想到明日即可脱离众人的索债,笑意不由得堆满整张娇颜。
「招君,朕要送妳一项贺礼,伴妳到匈奴国去。」袁帝微笑说道。「妳想要什么?」
「奴婢想要什么啊?」她想要的当然是钱!可是,好象不能跟皇上这样坦白。那她到底要跟皇上要些什么好呢?
最好是一项能让众人不再跟她讨债的东西,有什么东西能阻退众人跟她讨债呢?
琵琶!
对了,她那把琵琶已经破旧不堪了,也许上回的失灵就是因为它的音量太小,众人塞了耳塞才能抵挡得了。现在她换把新的琵琶来弹,声音大一点,应该可以把人吓跑吧!
好,就这么决定!她要一把琵琶!
「皇上,奴婢要一把琵琶。」王招君决定之后,抬首望着袁帝道。
「琵琶?」袁帝对王招君会想要一把琵琶的原因相当好奇。「为什么妳想要琵琶呢?」他还以为天下女子都爱珠宝首饰。
「呃……」王招君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袁帝说是因为她害怕被讨债,才会要琵琶。「因为琵琶可以弹奏乐曲,有移风易俗之功用。」说完,她都很佩服自己能想出这样的理由。
「是吗?」袁帝沉吟了一下。「听起来似乎很不错。妳要不要先奏上一曲来教化朕这个俗气的君王?」
「呃,不用了!」王招君一听,慌忙摇头。「皇上哪儿俗气?皇上有的是贵气。」她真是愈来愈懂得巴结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