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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她一声叹息,明青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姑娘,皇上对您这么好,您还有什么要叹气的?您却不知,皇宫里那些个娘娘为了争宠,可谓费尽心机不择手段……”
春晓猛的回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惊得他后半句话都吞了回去。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能分的清你和明远么?”春晓话音里不带一丝情绪,脸上也没有表情,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凝神去听,“因为明远不会像你一样,带着自己的想法乱说话。”
明青惊诧,哥哥确实多次嘱咐他,伺候在皇上身边,伴君如伴虎,说话做事都需谨慎,命只有一条,来不得半点差池。他自认为已经很是谨小慎微了,却不料,春晓能分清他和明远的依据,竟在这儿。
再想起刚刚自己信口多说的一句话,虽然也是为皇帝鸣不平,春晓现在虽不是娘娘,可如今圣眷正隆,惹怒了他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么。不禁冷汗涔涔,附身抱拳,郑重的对春晓说:“姑娘提醒的是,明青糊涂了,请您责罚!”
“我不过提醒你一句,谈何责罚。”春晓背过身,望着那棵硕大的合欢树。
阳光透过树叶一缕缕的缝隙落进院子,明明暗暗,一片斑驳。
春晓脑中却一遍遍响起明青那句话“皇宫里那些个娘娘为了争宠,可谓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皇宫里那些个娘娘为了争宠……”,“皇宫里那些个娘娘……”。
他是皇帝,即便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再怎么专注,他的身边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人。自己也要加入“那些个娘娘”的行列了么?每天活在为自己喜欢的男人而勾心斗角的生活中?
她,已经准备好了接纳他,以及他的那么多嫔妃了么?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跟着师父,跟着师兄,浪迹天涯也好,隐居江湖也好,她都是可以和师父长相厮守的。
如今,师父已是无望之谈,他当晚拒绝她,她不过是想自己远远的离开师父一阵子,让师父看不到她,静下心来,便会想到自己的好,想明白他也是喜欢她的。
现在,这一切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更要沦落的去和一群女人分享自己的相公么?
不知是不是武林大会上有什么事,皇帝中午没能回来,却派了明远回来,看看她是否吃好喝好休息好。
明远也未多说,询问了明青她的情况,便奔赴了武林大会。
皇帝回来的时候,春晓已经早早的吃过了晚饭,躺在床上。
皇帝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她忙闭上眼睛装睡。
不提起他的后宫,不触碰,她还可以装作不在意,如今提起了,她便在心里就装不下去。未想好如何面对将来,她亦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现在的专宠柔情。
“小懒猫,居然敢不等朕就独自入睡!”皇帝这么说着,却很小声,也未动她,又轻轻的出了门。
房间里静谧无声,春晓面朝里躺着,一动不动的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真的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梦里,她随着皇帝回了皇城,入了皇宫。后宫妃嫔众多,而她只是其中一个。皇帝的那些妃嫔个个明艳动人,心思巧妙,不仅能想出很多点子来讨皇帝欢心,还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自己讨厌的人倒霉。
皇帝依旧宠爱她,日日处理完国事都去看她。这可就招了别的妃子的红眼了,想出各种法子来对付她。她要喝茶,发现杯中全是血红色的蚯蚓;她要睡觉,掀起被子里面是条大蛇;她要坐下休息,完好无损的凳子垮嚓就碎……
皇帝一来,她就会被动的露出各种窘态,终于,皇帝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可她所受的折磨却越来越多……
这个长长的梦惊醒时,她甚至有点分不清何处是梦何处是现实,眼角还挂着泪。
“晓晓,怎么了?”皇帝衣衫整齐的坐在床边,关切的看着她,见她醒来,才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她犹自愣了一会儿神儿,才发觉天已大亮了,开口便道:“皇上许久不来,今日怎么来了?”
“嗯?”皇帝的手停在她脸旁,不由怔住,“做恶梦了?”
春晓皱眉,慢慢的才想起,他们这是在少林寺。
皇帝忽然把她揽入怀中,“别怕,晓晓,朕一直都在你身边!”
皇帝的外衣带着凉气,春晓被他揽入怀中,不禁抖了抖。皇帝为她拉好被子,“你再睡会吧,朕走了,有什么事,就让明青去告知朕!”
春晓点了点头,缩回被窝里。
皇帝走到门口时,她却忍不住唤了一声,“皇上……”
皇帝顿住脚步,折返回来。
“我怕。”春晓吐出两个字来。
皇帝虽表面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是大喜过望,她这般对他说,就是愿意信任他。
“明远,代朕去武林大会上看着。”
“是。”明远领命而去。
春晓有些后悔了,这么贸然的让他留下,他跟方丈跟守在武林大会上的那么多江湖有志之士,都不好交代呀!可转念想到适才的梦,在他身边这样肆意自在的日子还能有几天呢,且让自己过的洒脱些吧。
皇帝除去外衣进了被窝,春晓往里滚了滚,又被皇帝拽了回来,温热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的脊背,没有受伤那只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什么话也没说。
躺了一会儿,春晓的背热了起来,她转个身,面朝着皇帝。
皇帝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刚才梦到了什么?”
“嗯?”春晓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刚醒的情形。《|wRsHu。CoM》
“不是因为害怕梦里的事,才让朕留下的么?”皇帝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眼神虽稍显犀利,却也不乏柔情。
“哦,没什么。”
“还在想你师父么?”
姚渊,是他们从来没有触碰过的话题。从她在街上偷了他的玉佩那时直到现在,她从不曾提过师父,他也从不问。突然之间提及,春晓猛的怔住,不由自主的挣脱他的怀抱。
她瞪视着他,一语不发。
皇帝眼中亦有怒意,不是看不到她眼里的伤痛,只是对她的念念不忘恋恋不舍不能释怀。他怎能放开,怎能容忍自己深爱的女人,在连身体都是他的之后,心里还放着另一个男人!
春晓猛的坐起身子,却又被皇帝一把按回被中。
“忘了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不难听出里面隐忍了多少怒意。
春晓听闻这三个字,却突然放弃了挣扎,“忘了他……你以为我不想么?从小,就只有他……教我吃饭,教我武功,教我识字,教我画画,教我弹琴……我没有爹娘,我能活下来,就是因为有他……一直仰视,直到我以为,我长大了,终于不用再仰视他,可以嫁给他的时候……他不要我了……忘记?!”
“他是你师父!春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就是说,他照顾你,抚养你,他就是你爹!你永远都要仰视着他,他虽不生你,这养育之恩就让他等同于你的亲爹!哪有自家女儿嫁给爹的道理?!”皇帝半坐起身,将她按在床上,眼中分外疼惜,说话却丝毫不给她的幻想留余地。
“我不听我不听……他不是我爹,不是我爹!!!你这个混蛋……”春晓捂住耳朵,摇着头,泪已经滚滚而下。
皇帝拽开她的手,“他不要你,不是不喜欢你,春晓,他怀着一个父亲的心情,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如果娶了你,你让他如何面对曾经的自己?你把自己困在茧里不肯出来,痛苦的不只有你一个!你所伤害的,皆是爱你之人!”
皇帝猛的松开春晓的手,在她身边躺下,不再理会闭着眼睛自顾自流泪的她。
春晓抽抽嗒嗒半晌,其实她并不是完全不懂师父的用意,只是不把话说开,她就像只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骗自己幻想还在,她和师父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
直到那晚,皇帝强要了她之后,她才真的明白,原来爱和爱,还可以不一样,她敢保证,虽然很小的时候就说过,要编一个同心结送给师父,要和师父永结同心,但她绝对没想过要和师父做这种事,从来,一次,都没有!
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才渐渐的发现,期待中被师父抱着入睡的感觉,与皇帝在侧的感觉是不同的,也许,这才是长大后,要面对和拥有的吧。
“那你……还不是一样?”春晓抽抽嗒嗒万分委屈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引得皇帝都不禁一颤,“朕?朕怎么一样?”
“你后宫那么多妃嫔,心里,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春晓哼哼着转过身,只留一张背对着他。
“哈哈,”皇帝却着实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爱妃是在吃朕的醋啊?”
他忍不住又贴上去,“后宫的妃嫔,皆与是国相刚除时,从朝中重臣家族选纳,只为安抚人心,保卫社稷,巩固朝纲。近六年来,朕都不曾再立过一位妃嫔,后位也一直空虚,晓晓,你愿意做朕的皇后么?”
呃?皇后?春晓虽然对这个词,这个地位很陌生,却也知道后位,无论是对一个君王,还是对整个天朝,分量都是不轻的。
“我做了皇后,你心里,身边就会只有我一个了么?”春晓不知何时已经收住眼泪,只有泪水爬过的痕迹还留在眼角。
皇帝龙心大悦,多半时间都在保持威严的脸上,虽笑容不大,却光彩异常,“那是自然,朕的后宫,都归你管!”
“如此……那便,先这么说吧……”春晓嘻嘻一笑,红着脸钻进了被窝。
皇帝一开心,那肯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皇后,朕现在该跟你算算昨晚不等朕,就独自入睡的帐了吧?”
“哪有?!”
“怎么没有?”
“不要,还是白天……”
第三十七章
春晓终于在皇帝的双重抚慰下,圆满了。
武林大会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只是那位朝廷派来的代表总是时不时的缺席。但是丝毫没有影响那些有志之士报效朝廷的热情,因为不是从哪里流传出了那位朝廷官员缺席的原因。
“你们且不知道吧?那魏公子虽年纪尚情,却比他老子还得重用!怎么,不信?没看那皇城每日八百里加急的往这儿从信么?”
“是啊,我早知道了,那魏公子一来,皇城的人呀马呀的都没少往这儿跑,眼看着都要跑断气了!”
“你懂什么呀!那怎么叫跑断气了!那马都是精选的千里马,过一个驿站就换的!”
类似的传言早已不稀奇,可人们却乐此不疲的一遍遍拿出来讲,像是要证明自己知道的真就多一点,自己讲的真就比别人精彩似的。
所以,皇帝一缺席,那些有志之士都热泪盈眶的在心里大发感慨:“魏公子又去操劳政事了,果然是得重用啊!这次若是被他看上,将来的仕途不可限量啊,不可限量!”
越发接近尾声,武林大会倒是越发的精彩。
能人高手也都不在刻意的保存实力,卯足了劲儿,准备借这次武林大会脱颖而出,将来有一番作为。
最后三天,皇帝皆出席了下午的比武。
这天下午,人群中有一人并无惹眼之处,却让他身边的人都不敢靠近,在他周围一丈之内,似乎都有寒气不断散出。
渐渐地,他周围就没什么人了。
这自然引起了高台上的人注意。
明远伏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却见皇帝恍惚间似乎露出些笑意,待细看,却又没有。
一般皇帝下午总是呆不到最后一场,便会离开。
但这天下午,最后一场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