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
我阅读过一些有关研究日本现代社会的书,都是中国的有识之士撰写的。他们
不约而同地承认日本既拥有西方现代文明,跻身于西方先进工业强国之列,但又保
留着许多东方传统。而这些东方传统,就是从泱泱中华传递过去的。
社会的现代化需要人的现代化。
一个问题,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人究竟是怎样一种形象呢?
世界上有不少民族都有一种危机感,日本人如此,以色列人如此,甚至美国人
亦如此。
我们该不该有一种危机感呢?
我们的危机感又最该直射于哪一点呢?
人,必须是人。
中国人实在是被禁锢被束缚得太久大久了!
哪一处没有亮?从整体到局部,从他人到自身,从内体到灵魂。
我试图从不同的视点来勾描过些再也不能继续下去的人生轨迹,来展示渴求再
生的灵魂的追索与挣扎。
《蝉蜕》如此,我的另一部同类题材的中篇《彼岸》也是如此。
印上深深的烙印的每一个形象,在奔向现代社会各自的目标时,自然会抛下一
个个是或非的讯号,储存于这座古老而正在改制的系统中。
但愿我没白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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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卫良心
叶余
一
“嘀铃铃……”电话声响几下,小保姆张妹充耳不闻。家里的电话能录音,有
人没人都不要她接。女主人丁爽下楼送客,男主人在家。她听见屋子的电视声音拧
小了,电话铃声停了,肯定是黄伯伯在接电话。她没想到,这日常生活中最普通的
几分钟,以后会被反复盘问和斥责。
又过十多分钟,“嘭,嘭,嘭……”敲门声震耳欲聋,谁在乱敲门,黄伯伯要
发火的。张妹走出厨房,瞥见他的房门此刻紧闭,门缝里传出轻微的电视机声音,
她不敢惊动,打开防盗门的小窗口,见外面挤着一群七嘴八舌的人,不由吓了一跳,
她问:“什么事,你们要干什么?”
居委会的苏主任挤到小窗前,问:“你丁妈妈在家吗?”张妹见是她,这才放
了心,开门说:“丁妈妈出去送客人了,有什么事吗,黄伯伯在家,要不要我去喊
他?”
“还喊什么唷,你黄伯伯跳了楼,不行了……”不知人群中是谁吼了一声。
张妹不信,敲那扇关着的门,没有回答,她径直推了进去,屋子里果然没人,
电话机的话筒没搁稳,拖着长线悬空着,荧屏上的运动员在悄悄的踢着足球。她跑
到阳台上朝楼下看,虽说是七楼,但还是可以看清躺在地下血泊中的人是黄伯伯……”
她抬头朝远处张望,丁妈妈正快步往回走。
二
“嘟,嘟……”悦凤在床上懒洋洋地拿起手机,大白天的,谁找她?公安人员
警告她不许再干三陪,这几天风头上,她得收敛些,如果是男人声音,她就不回答。
“悦凤吗?”是密友陆俊婷打来的。”你听说没有,我们公司的副董事长嫖娼
被公安局抓到了……”
哼,我还要听你来告诉我。悦凤懒洋洋地回答:“听说了,都好几天的事,你
还当新闻来告诉。是不是我,呸,你怎么会想到是我。我倒还没有想到是你呐。什
么?他冤,他还冤?冤什么?”
“你知道吗,据我得到的最可靠的消息,这次并不是扫黄扫的,完全是总经理
傅庭西安排人整他,傅庭西串通公安局的哥们,看准有女的在他那里过夜,拿了摄
像机直扑他的房间,录像带在,铁证如山,这下黄新歧可要倒霉了。”
哦,原来如此,怪道那天扫黄,没有警灯闪烁,警车长鸣,而且事先一点风声
都没有。
“……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陆俊婷宽慰的说。“大家听了都气得不得
了,我们发不出工资,下岗的下岗,当三陪的当三陪,他们照样吃喝嫖赌,大会小
会号召大家学邯钢,降成本增效益,一根焊条,一条锯片都要核算核算,可他跟傅
庭先两个核算没有,厂里明明有宾馆有招待所,他们不住,住到市里三星级酒家,
一人包一间,每天房租二三百元,够我们两个月下岗工资的……”
“是啊,这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贪官污吏真该杀他几个才好。”
悦凤说。陆俊婷忽然想起什么:“悦凤,听说你最近傍上个大款,做木材生意的,
四十五岁,给了你三十万,还给你在开发区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有这回事没有?”
悦凤知道陆俊婷的消息来源,这话题她不想多谈,于是推口说:“我妈回来了,
没有什么事我撂了,有话以后见面再说。”
“老婆乏味,小姐太贵,下岗女工最实惠。”国有企业龙江公司的仪表工秦悦
凤,就是由下岗女工而走上三陪路的一个。事后回想起来,悦凤并不认为自己当三
陪是一时的冲动,就她的容貌人材就周围的社会氛围,下岗后走这条路,只是个迟
与早的问题。当然,如果厂里生产正常效益好,或者她有过硬的学历,那是绝对不
会的。
由于父亲早逝,在初中毕业之时,她放弃了上高中而选择了技校,平心而论,
当时作这样的选择,她并没有感到什么委屈。上技校,先端上厂里的铁饭碗,当上
工人阶级的一员,以后再上电大函大,入党转干。曲线求学,这在当时龙江公司不
失为一着好棋。因为龙江公司那时的效益特好,上交利润一年几个亿,是省里的头
把交椅,职工的工资福利在全省也是屈指可数遥遥领先,地方政府部门不少人都想
方设法把孩子塞进龙江公司。
在技校时,因为长得俊秀靓丽,能歌善舞,同学中一个家境颇好的科长的独生
儿子,清清秀秀的朱龙昆追上了她,结了婚。本来人生的道路是可以这样平平安安
的走下去的,可是因为领导班子腐败,管理不善,工厂像坐滑梯似的几年间急剧地
变盈为亏,一亏就亏了几十亿,工资七折八扣,三月发两次,两月发一次不说,下
岗更像是一把利剑时刻悬在年轻职工的头顶。在这种形势下,有文凭有能耐的走了,
有背景有后台的走了,留在厂里走不了的,有像悦凤那样埋头重捡书本以期拿一张
文凭的;也有像朱龙昆那样心安理得吃着父母,到手的工资打游戏机搓麻将吃街头
火锅,从来不想想以后怎么办的。对悦风去读函大文凭,龙昆颇不以为然,现在大
学生都烂市了,你这种歪文凭,没有后台管屁用。后来悦凤自己也觉得,挂着省城
重点大学招牌的函大,实在是另一种形式的卖文凭,教材七拼八凑油印得模模糊糊,
面授的教师是临时拼凑找来的,学费不菲,却学不到知识,所以悦凤勉强地上了一
个学年,就不再去了。
如果悦凤是个浑浑噩噩的年轻人,跟着丈夫心安理得地吃公婆,没心没肺地到
处玩耍,这日子倒也可以过得有滋有味,然而偏偏悦凤心气高,不习惯无所事事地
混日子,年轻轻的有文化有力气,整天荡来荡去拿生活费,这算什么。下岗后,她
给个体户看过衣服摊,给火锅店打过杂,钱挣得不多,气受得不少,这些财小气粗
的老板,明明自己的店铺摊子,开张了这个月不知下个月的事,对待雇工却一个个
跟救世主似的,仿佛普天下的劳苦大众都等着要上他这个铺面摊位来求职似的。给
老板打过工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当家作主,只是在市场经济的形势下,工厂下岗,
主人当不成了,要当主人,除非自己当老板。悦凤跟丈夫商量怎么凑些本钱自己开
店做生意,丈夫耸起鼻子笑她没事找事,吃饭住房有爹妈揽着,一个月一两百元工
资当零花,反正他是独子,爹妈不养他养谁?是啊,独生儿子吃爹妈,天经地义,
可是儿子吃爹妈不受气,媳妇吃公婆可就不是那回事了,老婆婆总觉得烧锅炉的女
儿嫁给朱科长的儿子是高攀了,当着悦凤的面向客人絮絮叨叨:“儿子媳妇白吃白
喝,一分钱不交,我还顿顿有鱼有肉的买给他们吃。”说到这里瞟着媳妇说:“这
种人家,她前世修得来的……”媳妇去给个体老板打工,她觉得丢份,媳妇闲在家
里,她又嫌碍眼,她要悦凤把所有家务事统统包下来不说,玻璃窗一月擦两三回,
她还嫌不干净,儿子天天出去玩,她不说,悦凤偶而出去玩一晚上,她的脸就铁青
几天……
一次偶然的机会,悦凤被女伴陆俊婷拖着去一家远离工厂的酒巴伴舞,一晚上
下来,吃过喝过,居然还有八十元收入,半个多月的下岗工资,这钱来得真是太容
易,回家的路上,她把自己下岗后短暂打零工的经历和想自己开店的想法告诉陆俊
婷,陆俊婷听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挤成一堆,连声:“嗨,嗨……你真傻,去干这
个,长得比你丑一百倍的人都不干这个,你干这个,还想靠打工开店,简直异想天
开,你没听人家讲的顺口溜:‘勤劳致癌不致富,要想发财走邪路’,你这样的人
才,去干这种低档活,简直是自己糟蹋自己。要想挣钱,阔佬成堆的地方多来来,
赚钱又快又多,想发财,走邪路……”
这以后,她一次次地跟着陆俊婷到包房陪吃陪喝陪舞,眼界顿时大开,她尝到
了宴席上几百元一盘的海鲜,喝到了千把元一瓶的XO,更让她看到社会上还有一桌
麻将输赢千元掸掸烟灰不动声色的大款。原来人家是这样的在过日子。再回看自己
的生活,简直令人感到前半辈子是白活了。拿娘家说,弟弟考取技校时,妈妈为两
个孩子都端上了铁饭碗欣喜若狂,才几年功夫,又叹息一家三口都陷在这么个特困
企业而犯愁,拿工资像是等天上掉馅儿饼似的望眼欲穿,大家碰面的第一句话常常
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工资,或者是你们家谁谁还在上班没下岗吧?近几年妈妈
的叹息比当年孤儿寡母时还多,眉头锁得比一份工资养三个人时还紧。妈妈依旧是
挑菜场落市时去买菜,为的是每斤菜可便宜七八分或者一两个毛毛子,买到地摊上
卖剩下的掉了扣子脱了线便宜几元钱的衣服,会高兴得见熟人就扯起衣襟给人家看,
让人家附和说便宜,每逢这时,让见识过几千元一件服装的悦凤心酸得不是味道;
公婆家虽说要好些,但实质上还是脱不了工薪阶层的寒酸,老婆婆出去搓麻将,输
了十来元钱,回家来心疼钱就变脸变色的摔碗丢盆发脾气。
一次,悦凤梳完头,像往常一样准备丢弃梳子上的落发,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怎么,梳子上有根白发,她悚然了,才二十七八的人,就有了白发了,青春难道怎
么快就要逝去了?陆俊婷说过:“等粉扑上去往下掉的时候,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吃青春饭是短暂的时不我待的,当官的靠权力,当小姐靠美貌,都是过了这个村没
有那个店,自己现在这年龄也就相当于五十七八岁领导干部,要想捞钱,这日子都
是屈指可数,退居二线的官员,感叹权落势去,身居闹市无人问;过气了的小姐何
尝不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