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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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四辑)-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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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怎么说?”娴素厌恶得连“爸”都不愿意称了。

    “按爸自己说,那个人长得有点像他以前的相好鲁曼丽,所以酒席宴上就跟她
多说了几句,这一来,那女的就使出全身的解数粘了上来,到宾馆伴了几晚,爸要
说有错,就错在太大意了。傅庭西这个小人处心积虑的要挤走他,唆使熟识公安人
员抓他,这才出了事。省里很多干部都说爸可惜了,中了傅庭西设的圈套。大家痛
骂傅庭西卑劣,要倒阁也不是这样倒法,手段实在太下流龌龊……”说到这里,黄
攀炎长吁了一口气,愤愤不平的说:“别人贪了嫖了玩了什么屁事都没有,甚至还
照样提升,最不济的也就是罚个款,丢点钱,有的甚至连罚款都找有关系的企业报
销,我们公司财务上都报销过这种烂账,偏他就钻了人家的圈套吃了亏……

    娴素沉着脸说:“你又来了,他自己自爱些,能进这个圈套吗?你就为这个来
接我?”

    “是妈让我来接你,还让我把我们的安排告诉你,跟你先通个气。”

    “你们的安排?他出绯闻,你们安排什么?”娴素奇怪了。

    “嘟,嘟……”手机响声打断了攀炎的讲话,他说:“有消息了,娴玉有消息
了。”但一接通是母亲打来的。“是妈啊,大姐接到了。”说完他把手机交给姻素。

    “妈,我回来了,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您也别太着急了……”娴素的声音
突然高了:“真的?七十多片安定,您别哭,您把它丢到厕所里去冲了。”听到老
父有自杀的念头,娴素顿时心软了。“您看着他些,守着他,哦,这几天情绪好些
了,那就好,什么,娴玉有没有消息……”娴素口头向攀炎,问:“妈说,娴玉有
没有消息,娴玉到哪去了?”

    攀炎接过手机:“妈,你放心,娴玉来过电话了,她已经跟白如雪联系上了,
力争今天把材料拿回来,复印几份送到省里去,您放心,爸最多给个警告处分,不
会有大问题的……”

    “白如雪是谁?娴玉到哪去了?”娴素一头露水的问。

    攀炎说:“这就是我来接你,跟你通气的事情……”

    攀炎告诉娴素妹妹娴玉的去向……

                                   四

    娴玉到哪去了?她正在东市的一家宾馆里,等待与父亲同时被拿获的白如雪白
小姐。这种卖笑的女郎,娴玉虽然没跟她们打过交道,但还是见到过。在省城的立
交桥上,每至夜幕降临时分,常有一些穿着性感打扮妖艳的女人,向过路的男人搔
首弄姿。“大哥,跟我走,便宜得很……”见到这种不堪的场面,她总是拖着孩子
急步离开。与机关里的女同事们闲聊,说起现在一些底层社会的女孩子,稍为五官
整齐些,往脸上多堆些化妆品,就以为自己容貌出众,风情不让刘、巩,再加上琼
瑶席娟之类的小说和低档粗俗影视的推波助澜,一个个都灰姑娘自命,异想天开的
做起轿车别墅的美梦。事实上现实生活中有几个白马王子(比方说像哥哥攀炎自己
的丈夫和姐夫)会娶一个没有身份的市井女郎?没有王子迎娶的灰姑娘们,结局不
是投入粗俗的暴发户的怀抱,就是出卖色相于街头。所以娴玉她们叹息,贫家还是
不要出靓女好,不然的话,百分之九十九不是好事。就拿她在等候的白如雪来说,
如果长得难看些,也就本本份份在龙江公司当她工人了,就是为了有几分姿色,这
才极不安分。不过,也正因为白如雪有双重身份,才为父亲提供了金蝉脱壳化险为
夷的可能。

    正想着,有人在半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娴玉说了一声:“进来。”对这种卖
笑女郎,她连个请字都不屑说。一个身着粉色风衣的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推门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仿佛有些意外。白如雪只觉得对方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打过
交道,而娴玉是觉得对方打扮不俗,脸上化的是淡妆,头发堆了个高髻,装束大方
得体,没有想象中桥头女郎的淫贱相。老父赏识的人还勉强看得过,女儿莫名其妙
的松了口气,仿佛老父搭上的是个不堪入目的荡妇,子女更扫面子。”

    “你就是白如雪吧?”娴玉问。见白如雪点头,姻玉半转过身子,用食指和拇
指拈起梳妆台上两张百元钱,说:“你们当小姐的,时间是有价的,刚才说的,一
百元一小时,我先付你二百,超过时间再加。”

    “很好。”客人接过两百元钱放进自己的坤包。这位女记者刚才打电话说要采
访她,肯出一小时一百元的高价作有偿采访,白如雪就来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说:“有什么话你就问,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随着话落,下意识的抛过一个职
业性的媚笑。

    这一媚笑也许能令异性骨软筋酥心旌摇曳,然而对娴玉却不起一点作用。娴玉
用同性的目光严格的审视着白如雪,暗暗的撇了下嘴,原以为她叫白如雪,肯定皮
肤洁白如雪,现在看来,跟自己差不多罢了。白如雪看出她眼角嘴边的嘲讽,干脆
自我点破。她带着三分奉承说:“你的皮肤真好,在你面前,我真不好意思叫白如
雪,不过当初取这个名字也不是炫耀自己皮肤白,你听说过一首歪诗吗?”

    娴玉眼睛朝上翻了翻,心里唾骂一句,“天下无难事,只怕不知耻。”

    见对方不感兴趣,白如雪也不调侃了。“你花两百元钱找我,大概想听听那些
床上如何做爱之类的色情话题,回去好写些黄色小说,绝对隐私之类的东西,挣些
稿费是不是,听说现在这些东西很卖得动……”

    “不,不,我从来不写这些东西。”娴玉宛若遭到了精神奸污似的,恶心得连
连否认。哥哥为自己安排的开场白,被对方误解到这般恶俗。

    白如雪的两眼骨溜溜地打量房间四围,然后说:“你该不是焦点访谈的记者吧?
你把摄像机藏在哪里了?”

    娴玉看她做张做致的模样,心想也许她想借焦点访谈在荧屏上出一番凤头。她
摇头否认:“我不是焦点访谈的记者,你放心……”

    出乎她意料之外,白如雪摊摊手说:“你要是焦点访谈的记者,那才好呢,我
可以把我们这里污七八糟的事情都告诉你。就连刚才的两百元钱,我都可以完壁奉
还。人家称焦点访谈是焦青天,这样的青天,我们国家太少了,多几个,到处走走,
这社会何至于像今天这样:贪官多如狗。”

    哼,三陪女居然也愤世娘时,也赞扬焦点访谈!敬一丹水均益这些名主持得知
不知是高兴还是悲哀。娴玉既然自称是记者,也只好顺风顺水的附和:“我虽然不
是焦点访谈的,但你和我说,我也可以通过媒体帮你们反映。我们随便谈谈。听说
你下岗了,是不是这样。”娴玉明知故问。

    “也算是吧,我本来是在龙江公司搞仪表检定的,很好很干净的一份工作,可
好好的一个工厂给那些王八蛋们搞得亏损几十亿,不是发不出工资,就是七折八扣
的越发越少,现在又让我们这些人下岗回家,每个月发136元,这年月,136元够吃
的够喝的?跟你说真心话,改革到了这攻坚阶段,说起来改革有阵痛,我们理解,
我们能够忍受,只是我们不明白怎么痛来痛去光痛我们工人,那些当官的不但一点
不痛,甚至比不改革的时候还肥,你几十万他几百几千万捞得舒舒服服,一声免职,
屁事也没有,换个领导班子吧,新来的瘪着肚子捞得更凶。工人们都说:‘去了一
群大肥猪,又来一窝架子猪,催得膘肥出厩去,接班还有崽崽猪……’”白如雪很
难碰得到新闻媒体的,所以滔滔不绝地向女记者倒出厂里工人们无处可诉的昔经。

    什么改革、阵痛、攻坚,崭新的名词,从这位三陪口里骨碌碌的滚出,不得不
令娴玉侧目,从来“商女不知亡国恨”,可当代的商女居然侈议国事,痛骂腐败。
三陪也骂腐败,这真是“乌鸦笑猪黑,腐败骂腐败”。再说你既然说起改革来一套
又一套的,蛮有水平的,怎么又去干那个。乘她换气的空隙,插嘴问:“下岗了可
以找些别的工作干,不一定非到酒家去当小姐,比方说到再就业中心,找份钟点工,
搞搞家政什么的,干什么不比干‘那个’强?”说到“那个”两字,娴玉怎么也遮
盖不住自己的鄙夷。

    “我说,小姐你……”自如雪刚喊出口,立即就意识到,现在“小姐”两个字,
已是“那个”工作者的专用名词了,称对方为小姐,不是尊重而是亵渎。她略略做
了个表示歉意的手势,说:“记者女士,你以为这里是大城市,有什么再就业中心,
这里是小县城,劳动力供大于求,每家都有两三个闲人,谁雇钟点工?当年为了国
防建设的需要,国有大企业建在这种旮旯角落,现在好,厂一夸,除了小姐市场,
没有别的正经的劳务市场,要吃饭要生存,有什么办法?趁着现在年轻……”

    听她没完没了的发牢骚,娴玉后悔自己的问话,谈话的时间是用钱买的,自己
既不是经济学家,更不是国务院总理,实在管不了那么些民间疾苦。白如雪为什么
要当三陪,她没兴趣,赶快切入正题是当务之急,她偷偷的用右手挪了挪左手的袖
口,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动作虽小,但是已为白如雪看见,她马上停止了讲话,
见娴玉望着她,白如雪笑着说:“我现在相信,你确实不是焦点访谈的记者……”

    娴玉勉强笑笑问:“为什么?”白如雪说:“因为你对我们工人的疾苦不感兴
趣,心不在焉。一百元钱买我一个小时,你想听什么,别兜圈子,学崔永元,实话
实说。”

    这一说正合娴玉的心意,所以她说“好吧,你既然也是龙江公司的职工,你应
该听说黄新岐的事情吧,听说跟他一起被抓的那个女的,也是你们厂里的女职工?”

    一提黄新妓,白如雪蓦地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女记者的脸有些熟,她不是
别人,她肯定是黄新歧的女儿,她跟她姐姐黄娴素长得很像,黄娴素是省局法规处
的处长,自己去考检定员合格证的时候听她讲过“计量法”什么的。这样看来,什
么采访,了解民情,都是鬼话,她是为她父亲而来,只是自己和她父亲有那么不光
彩的一幕,她隐瞒身份降尊纡贵来找自己又是为的什么?为避免麻烦,她推得一干
二净地说:“你要了解这件事,找错人了,你们当记者的,直接去公安局了解,不
是更第一手吗,找我干吗?’”

    娴玉不理会白如雪的不友好态度,继续说:“据我们在省里听说,老头实在有
些冤,那个女的其实不是什么三陪四陪的,只不过是黄新歧手下的一个女职工,他
喜欢她,她也爱他,两情相悦,情不自禁,那天晚上就出了这号事……”

    “嗄?……”白如雪诧异了:“你们那里是这么传的?两情相悦。哈,哈,有
意思。”她嘴里笑着说有意思,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她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了,悦凤豁然开朗了,如果“两情相悦”,黄新歧只不过是和他手下的女职
工有暖昧,与嫖娼无涉。领导干部和属下姑娘有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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