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主动表示什么的。他主性如此,不爱主动接近女孩子。特别是此时,他觉得
滑稽。如果真如王蔷所云,那不应了王小九的话了么?然而,在公安科门口,一件
令人骇异的消息,如当头一棒,击醒了吴远岚:王蔷自杀了!……
李工,还在挑毛病呀?老班长的话,将李良从纷乱的回忆中拉了出来。墩身钢
筋已扎好,他们爬出来,准备回家。
五
H江大桥。生活区。偌大的院子,围墙断断续续,象国界。的确,这里象一个没
有边防军的中立国家,除了大桥人进进出出,旁人往往只在围墙外驻足观望。大桥
人造桥有些神秘,大桥人的生活同样是神秘的,或者说是不被人理解的。马一夫总
工程师说,一位伟人说过,“大桥人最富有的是感情,最贫乏的也是感情”!不知
情的人也许会被他蒙住,其实,此话乃是马总自己的“绝句”。马总为人随和,青
年人都喜欢他尊敬他,从马总的身上,他们也发现了一句“绝句”:大智若愚。马
总是留日的,喜欢用日语唱《拉网小调》、《四季歌》种种,但必须是工作之后,
必须是深夜,必须无人,哪怕是在澡堂,他也会一边搓衣服一边呼几句的。此时,
他面带微笑,朝一队技术室走去。
一溜红砖红瓦平房。自东至西,党政工团财务统计计划总务教育,最后是清水
衙门技术室。李良现在是这里的头了。对于他当主管工程师,众说纷纭。有人说他
走狗屎运,有人说是靠了余英的爸爸。他自己也想过,前后几批同学总共几十人,
从业务上讲,谁也不能说谁比谁强,谁也不能说谁比谁差,而主管的位子只有一个,
怎么办?李良认为一要看你肯不肯干,二要看你与领导及群众的关系如何,三要看
有没有靠山,四要看机遇如何,这四者缺一不可。旁人以为他是平步青云,其实,
他已经为这一天奋斗了五年。愚蠢的人读书,聪明的人用书。李良是明白这个道理
的。没有当上主管的诸位可以扪心自问,各自为这个位置奋斗了几年?很难想象,
一个没有目标的读书干事的人,会取得什么成果!所以,李良以为自己当主管理所
当然,问心无愧。
技术室的小伙子们正在高谈阔论,见马总进来,都起身让座。马总问李良在不
在。一位说,刚走。有事么?马总说,想问问梁的情况。不晓得你们有办法没有?
人有说,操!猫子丢了爪子——没法。马总说,别“操操”的了。大家都动点脑筋,
你们是怎样用心思去讨得女朋友欢心,也就用这番心思来对付梁,保准一切迎刃而
解了。大伙笑得击节拍桌的。一位大胆的说,马总,您不也用过这番心思吗?马总
说,是啊!可是我的心思被一个少年偷走了。要不就是忘在河边的槐树下了。哈哈
哈!马总真有意思。
这时,有人问马总,听说吴远岚要调回一队,是不是?马总说,是吧。操!他
是怎么搞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嘛!马总站起来说,话不要这样说,各人的情况不同,
是吧?好啦,你们吹吧,我先走了。马总走后,他们继续谈吴远岚,说是吴远岚这
一辈完子,别想在桥处翻身了。正说着,李良拎着一只皮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
个人。有人认出是吴远岚,于是大家异口同志,说曹操,曹操到。李良介绍几位新
来的,吴远岚便说,吴某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几位老同学说,操,都是
什么关系嘛,还说这个干啥!我们是又在同一战壕罗。大家围过来,握手拍肩捶胸,
热闹一阵。吴远岚则一一“耍条”。顿时满屋烟雾,嗽嗽咳咳的。李良说快下班了,
让吴远岚去看一下住处。吴远岚同大家点点头,摆摆手,出去了。
李良打开门,对吴远岚说,我和王大鹏住这里。他休假了,你先住着,等他回
来,我再搬走。吴远岚知道李良是要搬进新房去,便问,什么时候结?李良说,国
庆。吴远岚笑了笑,那没几天了嘛。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李良说,余英下班了。吴远岚笑笑,她
还是那样活泼。李良哼了一声,一支歌也不会唱,哼去呼来就那么几句!余英进门
看见吴远岚,惊讶地说,是吴远岚嘛!什么时候到的?吴远岚说,刚到。你好(口沙)?
余英笑笑,好哦。你坐喏,我来倒茶。李良说。还是女孩子心细,我倒忘了。余英
倒茶,要加糖。吴远岚忙说,不要糖。我喜欢白水。余英将茶递给吴远岚,你变嘲。
我差点没认出来。吴远岚笑着说,老啦!余英说,不是!蛮派头的嘛!西装挺括括
的。我们李良脏得很,从来不晓得穿整齐一点。吴远岚说,工地上那样脏,怎么能
穿好?余英说,你不知道喏,他上街也是这样。我看你以前上班也不穿工作服嘛。
吴远岚说,不能学我。不然,经常炒鱿鱼,你也做不成主管太太了。余英说,我才
不稀罕。你不知道,他现在积极得很,没事也往工地钻,好象有个大姑娘等着他似
的。吴远岚笑笑,没有作声。李良说,跟女人有理也说不清。他分咐余英去买酒,
自己去食堂炒几个菜。
对于吴远岚的到来,李良并没有异议。他们之间不仅有老乡之情,朋友之谊,
而且有一种师生关系。这一点,虽然口头上从未讲出来,但心里还是承认的,先到
为君,后到为臣嘛。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今后怎样安排吴远岚的工作?李良思忖再
三,还是听其自由,反正技术室人手尚多。
余英将一只由鸡腿夹给吴远岚,你吃菜。李良说,单身汉遭罪。吴远岚说,你
们不是就要解放了吗?李良笑而不语。余英说,结了婚我也懒得自己烧。吴远岚问
她,你还在钢筋班?余英说,是也,累死我了!吴远岚笑笑,你爸现在是队长了,
一句话不就解决了!李良说,他才不管我们的事。余英瞪了李良一眼,又神秘地告
诉吴远岚,喏,我爸要提副处长了。李良不以为然,猴年马月的事。余英不服气,
什么猴年马月的!书记处长都找我爸谈话了。李良说,好了,好了。老兄,来,干
一杯!
这时,马总出现在门口,远岚啦!刚到吧?啊!是马总!您好!吴远岚起身招
呼。余英拿来一个板凳,将自己的椅子让给马总。马总,您坐!马总说,我去技术
室找李良,才知道远岚已经到了。一路上还好吧?吴远岚说,还好!谢谢马总!李
良解释说,听说马总找我,刚巧吴老兄来了,我就没去找您,对不起,马总!马总
说,没事。我只是想找你聊聊梁的情况。来,远岚,我借花献佛,欢迎你来H江!吴
远岚忙说,不敢。不敢!马总,我先敬您一杯!日后,还请马总多帮助!马总说,
远岚啦,来了就好。好好干,有什么事情找我好了。一个人想干点事是不容易的,
特别是你们年轻人。当然罗,年轻也是一种财富,我是老朽罗,以后的事情全靠你
们了!吴远岚说,马总过谦了。姜,还是老的辣!马总又说,依我看,你们首先要
掌握点真东西,其次呢,就是要学会适应环境。李良说,马总说绝了!我们就是不
会适应环境,而是常常抱怨环境。这样就不容易争得立足之地。马总继续说,远岚
和工队长的事,我听说过了。这没有什么,矛盾总是有的,挫折也总是有的。什么
孙子断腿,屈子流放的事太远了,甭提。李国豪这个人,你们知道吧?对,他是上
海复旦大学的教授,也是位桥梁专家。建南京桥时,他是技术顾问。可是,大桥通
车剪彩时,你们说他在哪?在牢房!如果是我们,也许会怨天怨地,心灰意冷。但
他没有这样,而是潜心研究武汉桥的摇摆问题。……李良说,马总言之有理。文革
期间,马总被搁置一边,却写下了几十万字的关于武汉桥和南京桥的技术总结。这
种精神确实值得我们学习。吴远岚很感动,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这个脾气来得快,
去得也快。同王小九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马总说,这样就好!大丈夫拿得起,
放得下。余英的筷子夹着一块漱漱的麻辣豆腐,小心又小心才放进嘴里,而后气愤
愤地说,王小九真不是东西!狗屁本事也没有,还爱指手划脚。别人都叫他王小狗,
专会咬人!李良觉得余英不该当着马总的面,骂王小九。但又不好直说,便举起酒
杯说,来,喝!喝!
六
H江的涌潮,乃世界四大涌潮区之一,即亚马逊河、H江、恒河、湄公河,且只
有亚马逊河的涌潮可与H江相媲。“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决非耸人听闻。这
天,李良同吴远岚一起来看潮。他们边走边谈,同时与一些熟人招呼着。
老兄,你好福气!一来就可以看到天下奇观“桂花潮”。
大桥人没有什么值得玄耀的,能看看名山大川也就不错了。我从L市直接起来,
就是想看看涌潮,再就是搞搞钻孔。我在L江桥也是负责钻孔,那里是喀斯特岸溶
地区,也是桥梁的禁区,施工相当困难,那么大的钻头,经常掉进溶洞,不知去向,
你说奇不奇?要不是同王小九闭僵了,我真不想走。好在施工即将结束,情况也掌
握得差不多了。
塞翁失马,安知祸福!你现在再搞搞涌潮区的钻孔,真要成钻孔权威了。
一生修不了几座桥。能这样快地参加几座大桥的施工,对于我们这一代,的确
是件幸事!唉,看潮的人真多!
“钱塘郭里看潮人,直至白头看不足”。老兄感想如何?还记得上次的“鬼望
湖”吧?
吴远岚笑了,记得,好一个下马威!那天,李良带吴远岚去工地熟悉情况,碰
巧是“鬼望湖”的日子。“鬼望潮”不算大潮,但为了以防万一,大家还是不敢马
虎,指挥长及有关负责人都亲临工地。凡马达拉闸、吊机拨杆、钻机提钻,作业的
职工穿上救生衣,俨然一个个武士、船师。大有兵临城下,背水一战之势。哗——
哗——这声音由小到大,沉沉的闷闷的。有人说,潮来了!于是,人们都屏住呼吸,
直勾勾的望着那一排闪亮的牙齿,磕碰而来。天缩成一片薄薄的嘴唇,已不被人注
意了。人们几乎被这只怪兽慑服了。它既不是虎豹,也非龙蛇,而是一匹断了身子
的狂窜的从未见过的巨兽。它只有苍白的牙齿,苍白的怒吼,它是要吞噬这大千世
界,芸芸众生!哗——哗哗——哗哗哗——
高高的涌潮,将人们的目光伍回了眼眶,一时天昏地暗。拍岸而起的水柱带出
了人们的惊呼:乖乖!我操!我的个乖乖!看着远去的潮,仍有天排云阵、地卷银
山的感觉!……
吴远岚从回忆中转过神来,望着正在鸣响汽笛的小船说,“鬼望潮”都令人丢
魂落魄的,今天的“桂花潮”还不知会怎么样!
唉,老兄,你为么事同王小九闹翻的?
么事?得坏了病!我本来不想对谁讲这些的,既然你问,就简单地告诉你吧。
如果不喜欢音乐,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当初办“母河沙龙”,你是知道的,与他
已有冲突,这是旧冤。谁知我去L江大桥不久,他也调去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