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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宁三年正月,蔡京请求铸当十钱。自宋建国,有折二、折三、当五钱,从来没有铸过当十钱。如今铸造这种大面额的货币,不亚于对百姓公然抢掠。蔡京又请求建立管理纸币——交子的印行和流通的专门机构:京西北路专切管干通行交子所,制定了伪造交子的有关刑法。规定:凡是知情、转用以及邻人知而不告的都有罪。私造交子纸的,罪至徒刑和流刑。不久,又命天下除闽、浙、湘、广以外,全部使用另一种纸币钱引。纸币的大量印制和流通,造成严重的通货膨胀,使宋朝的经济体系遭到严重破坏。
蔡京深受徽宗宠信,权势显赫,待遇优厚。他若要办某件事,必先以徽宗口令拟成诏书,送给徽宗看后,再由徽宗亲抄一遍,称之为御笔手诏,臣下都得遵从,不遵者以违制论处。政和初年,蔡京以太师致仕,徽宗准许他在京居住。宣和末年蔡京第四次为相时,年已80,徽宗准许他于私第办公,三五日一至朝,并下诏褒扬他“忠贯金石,志安社稷”。徽宗持政反复无常,蔡京虽常遭贬斥,但重用的时间毕竟远远超过了贬谪的时间。徽宗曾七次乘轻车小辇,临幸蔡京府第,不用君臣之礼,而用家人之礼。
自从神宗元丰年间永乐败师之后,已有数十年边尘不惊,没有战争了。宋朝府库颇为富足,蔡京便开始引导徽宗穷奢极侈起来。一次宫中举行盛大宴会,徽宗拿出他收藏的玉卮、玉等器具,说道:“我本来早就想使用这些餐具的,但又怕别人说这些东西太过奢华,是种浪费。”蔡京马上进言:“陛下贵为天子,理当享尽天下荣华富贵,受万千民众供奉,这区区玉器,又算得了什么?”在蔡京等人的极力怂恿下,徽宗再也无所忌惮,尽情挥霍,终日纵情享乐。朝廷为此专设应奉局、御前生活所、营缮所等,为皇室娱乐和享受提供全方位服务。朝廷的左藏库,以前每月支出仅需费用三十六万贯,到徽宗时经费竟然达到一百二十万贯。宫中还大兴土木,先后新建了明堂、保和殿、延福宫、万岁山、九成宫等大型建筑项目,竭尽奢华之能事。
后来,徽宗对人世间的享乐逐渐生厌了,于是又幻想得道成仙。他在1105年曾赐信州龙虎山道士张继元法号“虚靖先生”,以后又相继宠信道士王老志、王仔昔,封王老志为“洞徽先生”,封王仔昔为“妙通先生”,对他们言听计从。后来,又特别信任林灵素。林灵素,温州人,年轻时在佛寺出家为僧,因受师父管责心生怨恨,就出了佛门改头换面当了道士。他善于揣测人意,学得妖幻之术,又敢于天花乱坠地吹嘘,很快就受到朝廷管理道士的官员左道录徐知常的重视。王老志、王仔昔在徽宗面前失宠以后,徐知常就将他推荐给了徽宗。第一次晋见陛下,林灵素就说:“天上一共有九霄,最高为神霄。管理神霄的神霄玉清王是上帝的长子,号长生大帝,主管南方。这位长生大帝不是别人啊,就是陛下您。陛下是神仙下凡,来到人世间担负起治理天下的大任。陛下周围的许多人其实也是来自于神霄玉清宫的天仙,负责协助陛下成事,建功立业。蔡京就是左元仙伯,王黼是文华吏,盛章、王革是园苑皇华吏。陛下最宠幸的刘贵妃是九华玉真安妃。”这一逢迎拍马的胡言乱语居然正中徽宗下怀,高兴得当即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封林灵素为通真达灵先生,赏赐给他很多东西,还专门在紧挨皇宫的地方,为他修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道观,称上清宣箫宫。宫中正殿挂着两幅大画像,一幅是神霄玉清王徽宗,另一幅是九华玉真安妃刘贵妃。徽宗经常去该宫听林灵素讲经布道。并且制道学,依据科举制开考,道士们若能通过考试则可任郎、大夫等十阶道职,成为道官。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在全国各地建神霄万寿宫。发给每一座道观田地上千顷,每一位道士都能领到俸禄。任登州知州的宗泽因为修建神霄万寿宫态度不积极、行动不迅速竟被除名编管。在徽宗和蔡京的提倡和支持下,追随林灵素的徒弟人数日增,达两万人之多。林灵素和他的徒弟们利用徽宗的信任,凭借被赋予的特权,经常在京城内装神弄鬼,画符念咒,呼风唤雨,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
宋徽宗指使蔡京等人借口恢复新法,榨取百姓血汗,以满足他们永无止境的物质需求。例如,免役钱本是用来雇人充役的,到他们手里却巧立名目新增设了许多种雇役钱,并且强行征收。巩州在元丰年间的役钱总计为每年四百贯,到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竟增至三万九千贯,数额惊人。恢复实行方田均税法时,他们在旧额之外又加收税金,称之为“蹙剩”,往往一县就多征收了数万贯。恢复摧茶法,他们在茶叶产地设置官卖专场。两年以后,废止官场专卖,虽已允许茶商向茶农买茶,但要求茶商买茶后向官府交纳税金,领取“茶引”后方可贩卖。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以后,国家每年的茶税收入高达四百多万贯,其中的一百万贯要专门抽出来供皇帝使用。朝廷还修改盐钞法,由商人先向官府购买盐钞,再凭盐钞到解州领盐贩卖。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朝廷一再更改盐钞法,将大量已经卖出的盐钞作废,使许多盐商因此破产。出售盐钞的多少被朝廷订立为考核州县官、评定其政绩的标准,州县官于是强迫百姓按户买盐,以此来求得升迁。茶引和盐钞,成为宋徽宗时期朝廷的重要经济来源。尽管蔡京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这些搜刮民财的办法非常卑鄙,深深地加重了人民的负担,甚至给他们带来了苦难,使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徽宗却只看到眼前白花花的银子,还赞赏他说:“这是太师加送给朕使用的钱。”支移,本是宋朝一种赋税的输纳方法,要求赋税送纳到一定的处所,否则就要交纳脚钱。到徽宗时,脚钱却成为一个固定的税种,每斗要交五十六个钱,几乎等同于元丰年间的正税。各地官府为了向朝廷交差或者官员为了自己的升迁,加紧向百姓催收各种在常赋之外增加的税额。在江东西和湖南北,有的一石常赋之上要加收四石耗米,农民们往往卖了耕牛卖房产,还交不足赋税,沉重的负担压得百姓苦不堪言。
第三部分 宋徽宗赵佶第20节 宋徽宗赵佶(2)
三、风流帝王
【1】宠幸李师师
当初朝中议立新君时,章就说过:“端王为人轻佻。”
事实证明他的话是正确的。徽宗在私生活上的荒淫放纵在历代帝王中是很突出的,简直达到了无耻的地步。
徽宗的后宫中妃嫔如云,数量惊人,除了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还有“三千粉黛,八百烟娇”。据史书记载,后来金人侵入城内,命令开封府开列出一个皇帝家属的详细名单,以便金军元帅据此捕人。其中所列徽宗的妃嫔,年龄最大的42岁,最小的只有16岁,多数在17至19岁之间,而徽宗当时年已46岁。
后宫数千人还不能满足徽宗这个昏君的淫欲,他竟然不顾帝王之尊,经常微服出宫去妓院嫖娼。当时歌妓李师师色艺惊人,技压群芳,名满京城。他听说后便穿了文人的衣服,乘着小轿找到李师师处,自称殿试秀才赵乙,求见李师师,终于一睹师师芳容。听着师师执板唱词,看着师师和乐曼舞,几杯美酒下肚,徽宗已经神魂颠倒,以为自己已入仙境,直到漏尽更残,仍不肯离去。从此以后,他就经常光顾李师师的青楼。有一次,税监周邦彦正在与师师耳鬓厮磨,恰逢徽宗驾到。周邦彦一时无处藏身,只好匆忙躲到床铺底下。徽宗把刚从江南用快马送到的新橙拿出来与师师分享,边吃边调情的情景被周邦彦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事后,周邦彦特地为此填了一首词,词名为《少年游——感旧》,词中写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吹笙。低声问,向谁行宿?严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这首词将徽宗狎妓的细节传神地表现出来,令读者犹如身临其境目睹此情此景。徽宗再次来时,师师把此词唱给他听,徽宗问道:“这是谁写的?”师师回答说:“是周邦彦所作。”徽宗不禁恼羞成怒,第二天上朝,就让蔡京以收税不足额为由,将周邦彦罢官免职押出京城。隔了两天,徽宗又去师师处,却不见其人。问过师师家人后才知原来她为周邦彦送行去了。徽宗等到很晚才见李师师回来,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徽宗生气地问:“你到哪里去了?”师师回答:“妾罪该万死,妾得知周邦彦得罪皇上,被押出京城,就聊备薄酒一杯,为他饯行,实在不知皇上到来,在此守候多时。”徽宗问道:“他又有新词吗?”“有一首《兰陵王》。”“唱一遍让我听听。”这是周邦彦用心之作,经师师一唱,徽宗转怒为喜,立即下诏召回周邦彦,任命他为管音乐的大晟府乐正。至于李师师,后来也被召进了宫中,册为李明妃。但金人攻破开封后,她便不知所终。
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称李师师为女中豪杰。据说当时金人已立张邦昌为宋朝皇帝,准备押徽、钦二帝去金国。即将启程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佳人穿了一身素服,装束如道士一般,不避斧钺闯进金营来和太上皇诀别。原来这就是甚得徽宗宠爱的李师师,徽宗让位给钦宗后她便求为女冠,隐迹庵内。金人久闻师师艳名,攻陷汴京后就到处寻找她,只是苦于没有消息。如今李师师自动找上门来,好不欢喜,当时便要将师师带走。师师从容说道:“待我见过太上皇,便随你们北去。”师师与徽宗见面后,两人抱头痛哭,说不尽会短离长的苦楚。金人将他们拖开,师师口中说着:“太上皇保重。”哭得如泪人一般。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柳眉紧蹙,桃靥泛白,含含糊糊喊了八声太上皇,就翻身倒地,香消玉殒了。验尸后发现是师师吞服金簪自尽。后人有诗咏李师师,认为一位娼妇尚知殉节,宋廷诸臣,竟甘心臣事异姓,真是连一个娼妇也不如。
【2】荒于政,精于艺
宋徽宗有极高的艺术天赋,可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徽宗擅长书法,在书法界享有盛誉。他刚开始练书法时是学黄庭坚的风格,后来又学唐朝薛稷的字,熟练之后便有所改变,独创字体修长硬挺、笔画纤瘦,如铁画银钩,极具个性,自称瘦金体。其所书《欲借嵯峨万仞崇》诗和《风霜正腊晨》词,堪称瘦金体书法典范。
徽宗的画则更加出色。他善画花鸟和山水,其画技精湛,笔法谨严,色彩华贵,自成一家。
所画禽鸟之翎毛,运笔奇巧,尤其是点睛之笔,用生漆点染,仿佛一颗突出于纸上的豆粒,而且栩栩如生,几乎要转动起来,令人叹为观止。他最擅长的是墨花石画,画中一色焦墨,不分浓淡,只在丛密之处微露白道,独具特色,妙不可言。传世的作品有《晴麓横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