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印色等货物。据说为书画家公开挂笔单,还是荣宝斋首任经理庄虎臣在清末民初时的开创,又由其弟子、第二任经理王仁山发展起来的,使荣宝斋和近代书画家结成深厚的翰墨缘。其他南纸店也有这项业务,但不如荣宝斋做得好。这项业务开展好了,既有利可图,又可和书画界的上层人物结交,扩大本店的知名度。但真做好了也不那么容易。
清末民初时,有不少是清朝遗老,当过状元、进士、翰林、尚书、侍郎,或是在民国接着做大官,他们书法好,绘画艺术高超,卸任无事,以书画古玩消遣,不以鬻字、卖画为生,却要表示自己宦游归来,“两袖清风”,为沽名钓誉而挂笔单。有的遗老笔墨丹青、金石篆刻的技艺超众,而生活确实陷入困境,需要一些笔墨钱,挂笔单以谋生。有的官大字画又好,脾气派头也随之而大,难伺候。当过清末内阁协理大臣、民国大总统的徐世昌,以挂笔单挡住许多求字者,不仅润例极高,还不出“双款”,令人望而却步。
也有隐居不求名利、不肯同流合污之士,擅书画篆刻,清高博才,如魏旭东、寿石工、陆和九、祝椿年等人,他们的润例人们较易接受。做过一任甘肃省长的清末翰林潘龄皋,真是清贫如洗,一直以卖字为生。
庄虎臣、王仁山通过挂笔单,与当代书画家、篆刻家用不同的方法交往。同时还通过挂笔单、展销书画,帮助穷困的书画家、篆刻家推销作品,为宦海归来者,脸上贴金,还为卸任的大官僚挡了求书求画人的驾,免去笔墨应酬之烦,而荣宝斋也出了名、赚了钱。
书画家成名,有不少是通过荣宝斋挂笔单、展销书画,向社会推荐而逐步出名的,齐白石、张大千是为典型。20世纪20年代,齐、张还不怎么有名声,王仁山深知齐、张作品不凡,努力将他们推荐给社会。张大千的十二扇山水通画屏风,展放在荣宝斋前厅;齐白石的作品挂在明显处,通过挂笔单扩大他们的社会影响。张、齐声名大起后,仍不忘与荣宝斋和王仁山结下的深厚友谊。
20世纪50年代三大改造前,琉璃厂的南纸字画店大多沿用老例。1956年改造后,琉璃厂的古玩铺合并为文物商店。过去个人以卖字画为生者也被组织起来,同时对古玩、字画的收和售都有所限制,基本上取消了“挂笔单”的传统,且不准私人间买卖字画,包括自己的作品。当代书画家的字画只能由荣宝斋收。价格有规定,不高,按尺计;而后由他们标价出售。门市出售价和画家收入价往往能差十几倍,但只有这条路,别路不通,否则就是“犯错误”。通过这样的方式,荣宝斋收、售了大量当代精品书画。更因为他们是开放单位,可以向外国人出售,当然利润也是很大的。这样的经营已由传统的南纸店步入古玩字画店,而又有所不同:经营有相当的垄断性。
《百年琉璃厂》 第三部分收购精品藏国家(2)
以“文革”结束后的70年代后期为例,名家上等篆刻治印,荣宝斋付出的工价是每字1~2元,它的门市标价每字至少10元。有名气的已“落实政策”的国画家的作品,每尺付价最高不到20元,四尺画作,画家卖给荣宝斋,所得不到百元,此画出售价往往在千元上下。这种价格和价值的人为悖反,反而促进了书画、篆刻的私下交易。境外购买者也逐渐谙熟此道,托人直接找到书画、篆刻家当面订货讲价。这不是荣宝斋经营之过,而是僵化的体制、“左”的观念的桎梏。他们不能不执行这种自上而下的政策规定。文物盗掠一霸康生,以他的职务权力横行琉璃厂,曾给荣宝斋用左手题了一块匾,他们敢不挂在门前显著的地位吗?“文革”一结束,这块匾立即摘下。
好多领导人在书画文物上有修养,常和荣宝斋有来往,偶有购买,也是公平交易。像前《人民日报》领导人、后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文革”中冤逝的邓拓同志,酷爱书画,有相当的修养,也是琉璃厂的常客。他陆续在这里买了不少古书和二百多幅名人字画,那时这些东西价钱很便宜,邓拓的稿费和工资还能应付。但碰到价高的珍品,他就囊中羞涩了。1962年,重庆的白龙平先生携其珍藏的苏东坡的名画《潇湘竹石图》来京求售,暂住在荣宝斋。因为现存的苏氏书法已经很少,画更少,一些人认为此画是赝品,荣宝斋没有收购。邓拓听说并看过后,认为确为宋画,上有26人题跋,其中有明代状元杨慎写的很长的一段竹枝词。邓拓决心购买,对方索价2万元,这实使邓拓难以承受。经朋友努力斡旋,售价降至5000元。邓拓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就以一个老顾客老朋友的身份,请荣宝斋暂垫5000元,由他们挑选他的藏画偿还。荣宝斋最后从邓拓的藏画中选出32幅抵还。而邓拓的藏画中,不乏倪赞、徐渭、石涛、沈周、文征明、唐寅、仇英、郑板桥、华岩等人的名画。若是他凭北京市委的主管书记强来,荣宝斋也不敢怎么着,邓拓是绝不会这么干的。而康生是经常这么干!邓拓还收购了一幅五代南唐大画家周文矩的《太真上马图》。此画早被文物部门认定是赝品,他反复考证后证明是真作,从而挽救了这幅珍品。邓拓费尽心血收藏的古画名画精品大部分捐献给国家,其他收藏最后还是毁在抄家的红卫兵手中。
荣宝斋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充当民间博物馆,收藏名人字画和文房四宝精品。从20世纪50年代起,他们就开始了收藏近现代名人书画和文房珍玩。1960年国家拨专款15万元,用于荣宝斋收购艺术珍品收藏用。这就使他们大有周转余地。在“文革”前,民间流散的珍品文物字画较多,尤其在东北。溥仪的伪满政权迅速垮台,他们从清宫中偷带出来的文物珍宝包括字画,在逃跑中流落民间不少。后来北京的古玩商多次到东北寻找收购,还真能收到好东西。20世纪60年代,一个半大孩子,拿着一幅已经破损的古书法作品,包在包袱里到荣宝斋问要不要?收购人员一看,是米芾《苕溪诗》残部,大吃一惊,问他从哪里来?“东北。”这幅字怎么来的?“捡的,多少年了,再搁就全烂了,所以上北京问问。”收购人员商量后给价千元左右。这孩子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幅残破了的字竟值这么多钱,马上点头答应,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们再研究,觉得此件书法杰作够国家一级文物,价钱给定低了点,应该再给这孩子补添到1500元。按他留下的住处去找,他已经走了,而外地老家的地址不准确,没法子找到。这个故事说明荣宝斋作为国营商店,收购文物不蒙人、作风好。
荣宝斋这几十年到底回收了多少珍贵文物,这是不能也不应公开的机密。我从一本《荣宝斋新记50周年》的纪念册上,看到他们“经年积累的典藏”一节中公开发表的一小部分藏物的图片,有明代的毛笔、笔架、明清古墨,钱大昕刻铭的梅花端砚,陈师曾刻铭的破荷砚,赵芝谦刻铭的雕凤随形歙砚,清卢葵生制、金农刻铭的漆砂砚,刻有王羲之《兰亭序》的大铜墨盒,各种红木镶银丝,镶玉的镇尺、画床、墨床,清雍正青花印泥盒,乾隆水盂和镶玉,镶象牙的铜水勺,高23厘米、宽16厘米、重4275克的“田黄王”,清世袭罔替和硕怡亲王允祥之子弘晓的各重945克的田黄大对章,各种田黄石、鸡血石、白芙蓉石、寿山石的造型奇特、历代名家篆刻的图章,柯九思的楷书《老人星赋》长卷,沈周的《恋容川色图》,文征明的《东皋图》,盛懋的《清溪鱼者》,吕纪的《双鹤图》,徐渭(文长)的《行书五言诗》,归昌世的《竹石图》,仇英的《松溪高士》,王原祁的《仿大痴山水》,华岩的《昭君出塞图》,李方膺的《风竹》,朱耷《凫鹰鱼雁四条屏》,刘彦冲的《水木明瑟》,赵之谦的《瓯中物产》,石涛的《山麓听泉图》,任颐的《渔樵耕读四屏》,邓石如的《隶书八屏》,郑板桥的《竹兰图》,吴昌硕的《红梅图》,黄宾虹的《山水册页选》,齐白石的《福寿图》、《朱梅图》、《借山吟馆》,徐悲鸿的《天马图》,傅抱石的《蜀江图》,潘天寿的《映日》,李可染的《奇峰深壑图》。图列的仅是他们所藏珍品的极少部分,已让人美不胜收、拍案叫绝。
几十年来,荣宝斋收藏了元明清和近现代的各种门类的艺术珍品达数千件,是北京收藏这类文物最为丰富的单位之一。这些藏品除了供专业人员观摩学习研究外,还经常在国内外举办多次各种大型展览,把中国古代、近现代的著名书画大家的精品之作,介绍给广大的海内外对中国传统文化和书画艺术的爱好者,扩展了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影响。
《百年琉璃厂》 第三部分荣宝斋内能人辈出
荣宝斋内 能人辈出
荣宝斋本来是一家业务范围有限的南纸店。虽然它历史悠久,货品精上,但在清朝中后期,它的地位和影响不如它的西边斜对门清秘阁南纸店。那时阁臣巨宦下朝回家(汉臣都住在北京的外城,内城住旗人,满汉分居),常顺路到琉璃厂小歇,落脚处常是清秘阁。这里门前设有搁官轿处,官员们在铺子里脱去官服,换上便装,喝茶休息后,就开始了他们在琉璃厂对金石文物、旧书字画的浏览品玩活动,当然免不了选购一些喜欢之物。清时的官员都是科举出身,有学问,对金石文物、旧书字画十分内行。清秘阁历史悠久、实力雄厚,又有这批大佬们光顾支持,理应兴旺发达,远胜于在它之后的荣宝斋(松竹斋且不论,其地位也在清秘阁之后)。进入20世纪后,荣宝斋的经营理念更新,发展步伐加快,在南纸业中后来居上,佳作迭出,声名鹊起,这与自1926年就担任荣宝斋经理的王仁山的努力、劳绩、开拓分不开。
据今仍完整留存的荣宝斋1898~1948年“万金老账”上记载:荣宝斋1894年开张后,1898年投入周转资金3000两白银,由老“铺长”(经理)主持经营30年,累计获利98243两白银。老铺长庄虎臣过世,由本号之徒胡少堂代理三年,经营不得法,业务每况愈下,胡“不堪此任,辞退出号”。“刻有本号之徒王仁山,老成持重,万金可靠,今托中友人聘请王仁山接充荣宝斋南纸店铺长之职……”。听说这里面有一段人事矛盾斗争:胡少堂当上代理铺长后,是“武大郎开店——比我高的不要”,容不下能力出众、深孚众望的师兄弟王仁山,把他排挤出号,自己却把荣宝斋搞得一塌糊涂。东家“张德善堂”(过去一个富裕的人或家族常以堂号为代称,经营处理各种产业以至财产分配,这个堂号有法律权利,却不等同于企业字号),把胡某辞退,礼聘王仁山回来,1926年出任第二任经理。
在他的主持下,荣宝斋的业务蒸蒸日上,在各地开设分号,总体规模扩大了四五倍,并与北京和外地的古玩业,合作得很好。又率先在1950年就实行了公私合营,进一步又实现了国营。他一直担任副经理,很好地协助经理侯恺,兢兢业业经营建设新荣宝斋。
1950年,从解放区来的、只有30岁左右的侯恺,出任公私合营、很快就国营的荣宝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