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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川与北京大学已故著名教授魏建功的友谊更是深厚无比。抗战前,魏曾留学朝鲜,他与夫人王碧书的信件往来,都由来薰阁收转。抗战胜利后,魏先生一度曾受聘担任台湾大学中文系主任,从重庆起程赴台湾,带领教授台静农、何子祥、张宜忱等和学生共40多人,路过上海,以来薰阁上海分店为中转站。魏夫人率子女从重庆去台湾,路过上海时正逢中秋佳节,却苦于经济拮据,困在那里。来薰阁分店及时送去白面、猪肉和钱,真是雪中送炭,魏夫人十分感动。建国前后,魏建功先生经常介绍好多学界朋友到来薰阁选购图书;他编辑的《钱玄同遗墨》、《中华新韵》等书也由来薰阁上海分店出版发行。1980年魏先生临终前,对子女言:“你们以后不能忘了来薰阁书店的朋友和陈杭一家,他们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们很大帮助。”
陈济川是书店老板。经营店铺,利润是第一位的。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时还要牺牲一点财帛,以全义气。在日伪侵占北京期间,诸事险恶,买卖不好做,琉璃厂的旧书、古玩、新书、南纸等行业,大多生意不如过去,来薰阁也不例外。陈济川是个乐天派,整天还是那么嘻嘻哈哈的,四处张罗,大家以为他的来薰阁底子厚,还顶的住,这话也不假。但相对说,在旧书商中,他的民族正义感是较强的,在暗地里悄悄地做了一些对抗日有利的事。他除了在上海想方设法帮助掩护进步的文艺人士外,还通过谢国桢教授的关系,把一批敌伪禁运的图书偷偷运送到解放区。虽然数量不算大,但等于渴中送水,一定程度缓解了解放区缺乏图书的困难。抗战时大批教育单位、学者教授文化人奔往大后方,也是十分缺乏必要的书籍资料。这些东西在北京有,敌人控制很严,沦陷区与大后方间通邮十分困难,一封信要辗转绕好几个地方,几个月才能收到。已撤退到四川的专门研究考古的著名甲骨文专家胡厚宣教授,更是缺乏研究资料,写信给陈,请他帮助购书。陈济川就把《双剑誃殷与骈枝》、《双剑誃古器物图录》等重要考古书刊,拆散后,单页装入信封,分多次陆续寄给身在大后方的胡教授。胡先生收到辗转几地、被污得油渍麻花的北京来信,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用“久旱逢甘霖”一语形容当为贴切。抗战胜利后,胡教授回到北平,安顿好后,立即奔赴琉璃厂来薰阁,面向陈济川致谢,并付书款邮费。陈笑而拒收,说,这是我们分内之事,何谈区区之钱。他后来还为胡厚宣先生等考古学家出版了《战后平津新获甲骨集》、《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等多种印数很少的学术资料专著。胡先生说:“来薰阁书店陈济川先生的这种深情厚谊,我非常感激,终身难忘。”
《百年琉璃厂》 第一部分投身社会主义改造
投身社会主义改造,晚景却凄凉
陈济川在旧书业中的威望高,一贯积极、助人为乐,在1950年初成立的北京市图书出版发行业公会时,他被选为主任委员,还参加了民主建国会。后来他在旧书业还发展了一些民建会员,这些人在各方面都积极带头。他还在1950年被选为第一届全国出版会议的代表,之后又被选为前门区人民代表。
1950年底北京筹组第一家公私合营的出版社——新大众出版社,成立资金旧人民币两亿元(折合今两万元,当时是巨款,若按实值今天恐在几百倍左右),由北京市新闻出版处出资6000万元,工人出版社出资4000万元,来薰阁出资2000万元,宝文堂书店出资2000万元,另由陈济川负责向其他40家书店集资4000万元。该社组成七人社委会,由《工人日报》总编辑王春,工人出版社秘书长张诚、负责人苗培时,北京市新闻出版处处长周游、副处长宋匡五,来薰阁经理陈杭,宝文堂书店副经理刘玉铮组成。王春任主任,苗培时任总编辑,陈杭任经理。社址设在杨梅竹斜街世界书局东隔壁,一座两层楼,今天遗址痕迹还有。该社出版有革命内容、大众化的通俗读物,出版的第一本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阴阳合历全书》即新黄历,印数竟达120万册;还编辑出版了杂志《说说唱唱》,即今日《北京文学》前身。这个出版社出版了不少新内容新形式又通俗大众化的好书,很受欢迎;还吸收了一些著名文人,包括后来的大作家汪曾祺在内,担任编辑。新大众出版社在建国初期开拓建设北京新文化上贡献卓著。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出版社没有几年就给拆散了,像宝文堂这个名号就无偿地归了1956年成立的中国戏剧出版社使用至今;《说说唱唱》划归新成立的北京市文联,更名《北京文艺》。
新大众出版社无疾而终,陈济川还是在琉璃厂经营他的来薰阁,兼管图书出版业公会的工作。
1956年的公私合营、社会主义改造,陈济川是举起双手热烈欢迎的。他的来薰阁北京、上海两店公私合营后核资定产,各为5万元,居旧书业之首。他带动了好多旧书业同行积极迎接全行业的公私合营。他还把1589年刻版的《忠义水浒传》这部珍本古籍捐献给国家,以示态度和决心。
旧书业的改造,全归并到中国书店,陈济川被任命为北京市中国书店副经理。他努力工作,积极帮助各地建立中国书店,经领导同意,选派有经验有魄力、精通古旧书刊业务的骨干人员,去协助广州、兰州筹建中国书店。
陈济川的晚年在中国书店愉快地工作着。他终究是私方代表性人员,再努力工作,也还是外人。他躲过去了1957年的“反右”,据说差一点儿就落水,还是有好人拉了他一把,结果旧书业这顶“右派”帽子给了邃雅斋经理、也是旧书界的头面人物董会卿。到1966年的“文革”,那谁也跑不了,何况陈还是拿定息的资本家,身为中国书店副经理,被打成是“混进领导班子中的阶级异己分子”。
他没能挺过去,1968年含冤而逝,享年才66岁。陈济川平日身体较壮,要不是“文革”摧残,他还能再活一阵子,必然能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的古旧书业,作出更多更出色的贡献。
不过,重修琉璃厂后的新来薰阁,继承了陈济川的老来薰阁的热心为读者顾客服务的优良作风。笔者只要回琉璃厂,必要去他们书店逛逛,感到舒适开心,真是如沐春风,当然每次不空手而归。在店中经常碰到日本、台湾、香港和世界其他各地的寻书购书人。前不久又去那里,顺便询问陈济川的后人在哪里?中国书店不知道,而来薰阁的门店负责人就告诉了我。交书款时,两位日本女士用简单不熟的华语,向我赞扬来薰阁藏书丰富、服务周到。
陈济川先生若泉下有知,必欣慰而笑。
《百年琉璃厂》 第一部分古 玩 业
古 玩 业
金石文玩是琉璃厂的第二大产业。它的起始略晚于旧书业,门店也比旧书业少,在民国前期最兴盛时,曾达到百家左右。经过兴衰更替,到1956年公私合营时,还有40家上下。这里只能选择一些有代表性的店铺和人物,略述几个故事。
酸梅汤中滋育出大古玩铺
说琉璃厂、道酸梅汤,谁全知道指的是有名的老字号信远斋。那信远斋怎么又跟古玩铺连在一起呢?这里面有个故事。
琉璃厂有许多开设于清朝中叶、后期的古玩铺,开基创业最早最有影响的是清朝道光年的举人祝锡之,在道光二十年后开的博古斋古玩铺。他为琉璃厂的古玩业打下了基础,培养了人才。可是它只存在了60年,在光绪二十六年(1900)歇业。但人们尊重历史,尊重这个对琉璃厂有突出贡献的老古玩铺及其掌门人祝锡之,在上世纪80年代重修琉璃厂后,把博古斋的匾又挂了出来,在名义上接续了这家老铺中断了80年历史。
像博古斋这样结束较早,基本上在清末民初、百年内只占了个开头的琉璃厂著名的古玩铺还有不少,对它们也采取这个插叙而不单立题的办法;在近百年内,您怎么也要占上一半,才好说。所以先从信远斋以酸梅汤在清同治元年(1862)带出了一个经营了80年、到1942年才歇业的大古玩铺论古斋、且开设了一个“艺苑画廊”(那可是在荣宝斋前的头一份)聊起。
《百年琉璃厂》 第一部分信远斋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信远斋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事情要先说乾隆年开馆修《四库全书》,信远斋的出现,与之有关系。
为修书,纪晓岚率领着一批清朝的翰林、詹事等“高级知识分子”,苦干了10年。琉璃厂是他们常去必去的地方,书的源头在那里。在琉璃厂寻书、阅书、查书,虽有旧书铺可以落脚,依然很辛苦,尤其夏天热,书铺有茶,还是想喝点凉的。这时有个衡水人姓萧的,在琉璃厂摆摊卖茶水,伺候过往行人。琉璃厂的旧书、古玩行中衡水人很多,已有衡水帮之称。一位翰林见这个茶水萧殷勤和气,就给他出主意卖酸梅汤,还给他淘换到宫廷里制作酸梅汤的秘方。茶水萧在琉璃厂租房按秘方制作,让修书的翰、詹们喝,听取他们的意见不断改进。《四库全书》修了10年,他的酸梅汤紧跟着卖,越卖越红火,就有了字号:信远斋。之后萧家发达了,宅子就在文明胡同中,包括论古斋古玩铺。笔者与萧家后人“宏”字辈的萧宏选、萧宏远是师大一附小同学,他们家包括那时在胡同口还没歇业的论古斋,我都去过,是去玩,好几个院子都是萧家的,房子很讲究。
再说乾隆年萧老汉制售酸梅汤,卖出了字号和名气,信远斋的牌子在文明胡同对过的两间门面上挂了出来。后来信远斋的匾,是清末名士、宣统帝师朱益藩题的。达官墨客只在夏天才能喝到酸梅汤,还不满足,最好一年四季都能尝到宫廷风味。他们把宫里制作果脯、蜜饯、冰糖葫芦、温朴(带汤的蜜饯红果)、秋梨膏等秘方,陆续搜罗给信远斋,让其制作,他们尝鲜。信远斋就在琉璃厂红火了起来,也传了下去,发了财。
到了道光年间,发了财的萧家,也想改变门庭。当家的萧老头(也许是第二代了),把儿子萧秉彝接来北京读书,盼子成龙,能考上举人中进士。但萧秉彝的八股文作不好,乡试未中,没举人资格,进士当然也就吹了。他终日吟诗作画倒也消闲自在,没事时到信远斋柜上,遇到了不少文人名士。他们大多对字画有很深的修养,这时萧秉彝更来劲了,反正他家有钱,就买了不少字画,在自己屋里堆放、悬挂。越来瘾越大,就和他父亲商量想开一家字画店,请到信远斋喝酸梅汤吃蜜饯的名人们过来欣赏。老父亲也同意了,开古玩字画铺,在琉璃厂还是正经营生。父子约定:老的精心继续干信远斋,这买卖不能倒;小的好好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