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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诸多的他们中的一位,因为他,在他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这一个群体的特殊性而觉得在过去的某个时期他们的不可缺少。
2
他的死,是在好几年前,然而由于我近些年大都在外读书,所以对于他的死,我也只是在他的死后才从村民那儿得知的。
一个人,如果他的死是因为他的所爱而死去的话,那么他的死是无所谓遗憾的。
的确,他正是这样一个人。他死在讲台上,是在孩子们都在认真听他讲课的时候,他突然倒下,倒在讲台上,而他的动作,他的神情,还在讲课,可是他从此便没有站起来了。
孩子们被吓呆了,不知所措,然而过了不久,胆大的走到了他的,他经常站的讲台上。
老师病了,老师病了,孩子们从吓坏中醒过来,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去挽救一个因为长期劳累而无法医治的病魔的对他的摧残。
他就那样地走了,走得很快,甚至村上的任何人都没有想过他会那么快地走了。他才五十几岁,还不到六十,没有到退休的年龄。
其实,在那些年,我知道他是可以提前退休的,因为他已经教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如一日,他怎么可能不教书呢?尤其是他所教的都是充满期望的孩子,那一双双满是天真的眼睛。
他没有提前退休,而是继续地教孩子们,让孩子们在长大之后不会再像他们的长辈,祖祖辈辈,大字不识一个。
3
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在还没有转到F村去读书之前他曾经教过我。
他教我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一年,也就是我上三年级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或在那之前,村上的到了上学年龄的孩子不像现在这样少,以至于现在的村小学都无法办下去。
那时,我们班有二十来位同学,而学校呢?也不在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而是在我家的对面,仅隔着一个池塘。
小学的我,虽然十分老实,但是却十分倔强,连长辈们都说我的脾气有些像我母亲,的确,我母亲的性格就有些倔强,凡是她所定下来的,无论人家怎么说,她都一意孤行。
我继承母亲的优点,所以小学的我虽然给他及其他老师的印象是老实之人,然而背地里或者发起火来,他及其他的老师都知道了我的厉害。
他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用老一套的先生教育学生的方法来教育孩子们。伸出手来,于是他们便拿起篾条来,打了起来,一、二、三、四……,还不许喊痛,把手缩回去。
我没有被他打,因为他本就没有打学生,尤其是打孩子们的习惯。
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他问我。
没什么,就是不想上课。我很倔强地说,还不时地向办公室外看。
怎么不上课?哪个老师惹你了,是不是?他说。
没有,都不是,就是不想上课。我回答。
都学懂了?他问。
没有,我回答。
那为什么不想上课呢?快去,快上课了。他说。
我不去,就是不去。我大声地说。
快去,快去,不然我就告诉你妈妈。他吓着我说。
我不信,我就是不去。我说。
去是不去?他说。
不去。我还是照老样回答他,
不去,那好,你不去,你长大了总会知道自己现在的错误。他说,说了许久,而我,现在所能够回忆起来的却十分稀少。
我去上了课,是他在那时开导了我,如果不是他,我现在也有可能与很多的同龄人一样,回家务农,外出打工挣钱,然后到了现在,成家立室,为人之父。
4
我不知道作为一位教师,他一生引以为荣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为了自己,我想,直到今天教师的工资也不算太高,更何况是在十多年前,更何况他还不是公办教师。
那时村上的教师的工资是不高的,仅比种庄稼强。然而,作为村上的老师,他们还得靠农业养活一家老小,他也一样,教我的那一年,他与往常一样,往还于学校与家之间,一天四次,来回竟有十六七里路。
我不知道作为一位民办教师,他们的一生,到底是为了生存还是生活。如果仅是为了生存,那么作为一位教师,作为一位民办教师,他们不教书也照样能够生存,他们文武皆能;如果是为了生活,那么家里的几分薄地照常能使一家老小维持平常之家的饮食起居。
然而他们的确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生活。他们把教书,教育孩子们看作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把教书教育孩子们看作自己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必不可少,风雨无阻,只要自己还有可以教的孩子,他们便会行使自己的职责。
5
他死在讲台上,无疑这样的死法是对他的肯定。也无疑这样的死法是他所希望的,不然的话,他死得不会那么坦然,那么宁静。
他可能有遗憾,这遗憾就是他还没有看到孩子们长大,孩子们在知道他已经离他们,离自己远了,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的时候,全都哭了。
我没有亲眼见过那样的感人场面,也没有那样的福气。而且我也不配,也更没有脸面去见他最后一面,与孩子们一道为他——为他的死去送行。
“能有这样的老师,乡亲们,这是我们村,我们大家的福气!”
能有这样的老师,是我们的福气。
在现在,当我们为社会上的不正之风而感到痛心疾首的时候,想一想吧,在某个时期,某个地区,某个乡村,曾经有过那样一种人,他们为自己所钟爱的教育而奉献了自己一生。
(二)第二次退休之后
1
我又一次为了这活儿奋斗了,然而此时的“又一次”与前一次居然间隔了近半个月。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遗忘,但是我相信这不是我的遗忘。近半个月来,我每天都在为这个活儿思考。我不想随便执笔,故事是生动的,这是故事的本身,也是现实的真实,如果是因为我,我的没有道德的瞎编而造成不够真实或不大真实,让读者或让我及他们的后人产生诸多怀疑,那么此前的,此时的,此后的都将是满纸废言。
我在这儿写的,以及在此前写的,在此后还要继续写的,或由于我自己的不够博学,不够客观,造成了对当事人、当时人以及现在仍然健在的当事人的后代的不必要的亵渎,在此,我首先应该给他们道歉,致他们以良好且崇高的敬意——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的对生活对生存的真实演绎,那么我在这儿的所作所为便只是我个人道德败坏的尤为显著的标识。
我不敢在已经逝去的灵魂面前撒下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谎言,即使这个或那个谎言是善良的,我也不敢在他们的灵魂监督下做出非他们经历过的“事实”。
这儿写的都是真实的,好像惟有真实才感人起来。我有许多事在已经过去的寒假没有做成,诚如序言所说,我放弃了一些,然而本应有的放弃却没有生产出本应有的商品,我大概是失职了,前两部分及这一部分之前半部分是在我的老家,我的床前,坐在床上记下来的,而后面的,在这个时候,灯光依然明亮地照着,而四周的人又是如此地多且显得这样安静的情况下,我想,怕只有在这个已经让诸多的我产生不满情绪的大大的学校里进行了。
这儿讲述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与前面的及后面应该登场的一样,故事的本身,或者原型便在我们的生活周围。我没有把每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的主人公的死写成那样的“敢于直面惨淡的鲜血”,这无非是因为我自己的对鲜血的过敏。
我曾经在年少的时候,与二姐一道去宰杀一只已经活够了三四年的老母鸭,然而此次“屠杀”极不成功,由于我和二姐的粗心大意,那鸭子在还未流尽鲜血而我和二姐都以为它已经活不成的情况下,松了手,停止了继续宰杀。而那鸭子竞神奇般地飞快地奔向了跑到了池塘,也居然逍遥快活地活了一个月的命。
我是在此后不敢去伤害生灵的。动物的生命,比起人来,虽然是没有人自封的那么高贵,但是我以为,以人的快感去屠杀动物或者食用动物却不是首善的办法。
因此,也正是由于这样的让我惨痛的值得一生刻记于心的事件,对于此文,我是不大敢于过分的详细的描述的,更何况我所写的还是我的同类,要挖心拿去食用也未见得怎样的高明。
2
如果有人要问我这样一个问题,你们村上的第一个大学生是谁?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回答他,是我在小学时的不知道教没教过我的老蒋老师。
我是从婆那儿得知老蒋老师是我们村上的第一个大学生的。婆那时说,老蒋老师这一生也够倒霉的,解放前的大学生,解放后还得在绵竹的一个极其偏僻的山沟里教书。
的确,婆说的是真实的。大姐上小学的那年,老蒋老师才退休回到我们村上,回到他的老家——我们村的八社,尼姑堰的尽头,一个靠在山脚下的小院子。
从绵竹的那个小山村里退休回来的老蒋老师,本来可以安心地过退休的日子,可是他不习惯离开了讲台离开了粉笔黑板及离开了孩子们的百无聊赖的日子。于是在回到村上之后,不久他便又一次走上了讲台,在教室里看到生气活泼的孩子们,而这就是我在此为什么将题目写作第二次退休之后的真正原因,而且也因为他——老蒋老师的又一次走上讲台,他这一走上讲台,一直持续了近十年,直到几年前才从讲台上退下来。
退休下来的他,没有离开学校,因为学校便在他家的对面,仅隔一条窄窄的河,五分钟都不到便可以走到学校。
他在退休之后没有像前一次退休之后一样,安安心心地活十几年,两年之后,他就因病去世了。
——我在这儿不是想说他有何等的伟大,又有何等的奉献精神,比如,我们的政府,时下,之前,甚至于此后还要做的诸多奉献的实例,我不敢恭维,惟有生活周围的,自己亲身体验的,方认为他是真实的。
3
我在这儿还得交代一下,为什么我会称他为老蒋老师,其实原因是很简单的,村上有两位姓蒋的老师,如果在一起叫蒋老师便不好区分,于是村上的人聪明,便在年长的蒋老师前加上一个“老”以示区分。
好了,称呼的缘由,既然已经交代完毕了,那么正经事便不得不做了。
第二次退休之后,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照样地到学校,只不过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他没有教孩子们了。他很少没有去学校,即使放了假,只要他还走得路,他就一定会到学校去转转,去看看,风雨无阻。
我们村上的小学,以前的已经拆了的有些像四合院。而新修的,也就是现在的,在我及村上的许多人看来,也不显得怎么有“风水”。因为那时学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