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散开,她吞吐着,吸吮着,缠绕着,撩拨着。这个高贵的女人跪在脚下,如此淫荡,丘八感到一阵阵晕眩,只听见自己古怪的喘息,他昂着脖子,岩浆马上要喷薄而出。突然,下身一阵巨痛那女人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阳具。丘八惨叫一声,完全是下意识地向后一缩,用力地挣脱开。
女人把他使劲一推,跑出了浴室,跑出了家门,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抓坏人!〃
丘八疼得蜷缩在地上,好一会才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他明白自己的危险处境,忍着痛抱着衣服跑了出去。
因为下身被咬了一口,所以这个光屁股的男人跑动的姿势非常怪异。
回到住处之后,丘八想起那把电工刀遗留在了现场,这让他忐忑不安。他意识到那女人肯定报案了,所以第二天就结算了工钱,收拾行李跑回了老家乡下。
一连几天,丘八都躺在床上,他的下身肿得像萝卜那样大,两个星期后才能下床。
玉米成熟的时候,阴雨连绵。有一天,丘八穿着雨衣在地里掰棒子,表妹慌里慌张地跑来,说:〃快跑,公安抓你来了。〃
1996年8月20日,丘八穿着雨衣,上了一列火车。
他知道他从哪里来,但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下了车,雨已经停了。他看了看站牌,这是个一年到头下不了几滴雨的城市。他依旧穿着雨衣,漫无目地地在街头游逛。
丘八在车站干装卸,右肩扛着大米,左肩扛着上帝。在会宁,他认识了铁嘴,在湶城又认识了屠老野。他生平第一次和人握手,屠老野握着他的手说,咱该做一些大买卖。当天晚上他们撬开了一家小卖部,隔了三天,又洗劫了一个加油站。从1997年到2000年,这三人疯狂做案18起,盗窃,抢劫,诈骗,绑架,强奸。后来,他们学会了吸毒,钱财挥霍一空。
2000年7月13日,丘八、铁嘴、屠老野被捕。
7月29日,越狱。
8月13日至15日,丘八躲避在洪安县城的下水道里。
8月17日,丘八返回老家,警方早已在车站布下了天罗地网。丘八一下火车就意识到了危险,他拼命地逃跑,在鸣枪示警无效的情况下,警方将其击毙。
六 乞丐
武陵市青年路中心有一棵树,一棵百岁高龄的桃树。
2000年10月2日,一个少妇把一个四岁的小男孩从自行车后座上抱下来,她对小男孩说:〃旺旺,你在这棵树下等妈妈,妈妈去厕所,马上回来。〃
小男孩坐在树下的石头护栏上说:〃好的。〃
10分钟后,少妇回来了,小男孩却不见了。少妇脸色煞白,站在树下询问过路的人。半小时后,惊慌失措的家人纷纷赶到,他们报了警,拿着孩子的照片去附近的路口、车站以及码头询问。警察在调查中得知小男孩被一个女人带走了,少妇听到这消息就瘫软在地上。围观的群众把她扶起,有的好心人建议她去写寻人启示贴在街头。过了一会儿,少妇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衬衣,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衣服上写下一份寻人启示,挂在了树上。
半个月以后,在羊城火车站广场,一个老乞丐用铁链牵着一个小男孩乞讨。小男孩卷着裤脚,腿上有三个触目惊心的烂疮,苍蝇绕着他嗡嗡乱飞。
半个月前,这个小男孩还在幼儿园,他所有的本事就是唱几首歌,背几个数字,讲一个简单的故事。他和所有孩子一样,有着像苹果一样的小脸和像小鸟一样的嗓音,用小铲子在地上挖一个坑、发现一只蚯蚓就会高兴地跑去告诉妈妈,喋喋不休,对着妈妈的耳朵兴奋地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当一个孩子和一只狗融为一体,同时在你面前活动,这个孩子告诉我们的也是:黑暗是存在的。
一个儿童跪在地上,陈述的是全人类的罪恶。
那个人贩子就是古丽。
库班锒铛入狱之后,古丽就带着巴郎四处流浪。她想过工作,可是没有找到工作。她想去监狱看看库班,但很快又打消了这种冒险,因为她也参与了贩毒和盗窃银行。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她怀念家乡的葡萄架和棉花地,想念从前的平淡生活。最终她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把自己的儿子卖给了一个老光棍。
当时,古丽拿着钱,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的时候,放了个屁,她咯咯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返回那户人家,老实巴交的买主那个家徒四壁的农民问她怎么又回来了。她说:〃舍不得孩子,我再和孩子说几句话。〃她把巴郎搂在怀里,在他耳边悄悄说:〃十天之后,你从他家偷偷跑出来,我在村口的那大槐树下等你,再把你接走,记住了吗?〃
巴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这种使人人财两空的把戏她只玩过三次。第二次,她把巴郎卖到了闽南,几天后她带着巴郎逃跑的时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打着火把在后面追她。第三次,她把巴郎卖给了羊城的一个老汉,老汉叫阿帕尔,乞讨为生。
最初他拄着一根木棍,端着破茶缸,走街串巷,收入甚微。后来他从家乡带来一个残疾儿童,一个嘴歪眼斜流口水的女婴,每天坐在幼儿园门口。幼儿园门口确实是最佳乞讨的所在,接送孩子的家长很容易将对自己孩子的爱转化成对这〃爷孙〃俩的同情。
1999年,也就是菊花硬币发行的那一年,阿帕尔每个月都要去银行兑换两箱子硬币,一箱子一元的,崭新锃亮,每一枚硬币上都有一朵菊花;一箱子五毛的,黄灿灿的,散发着金子似的光芒。
2000年4月,他的摇钱树病婴死掉了。9月下旬,古丽将巴郎以4000元价格卖给了他。他对巴郎感到失望,因为巴郎太健康了,年龄也有点大,他向古丽表示愿意出高价买一个四岁以下的孩子。10月6日,古丽将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带来了。
在阿帕尔的住所,天河区棠下的一个出租屋里,他和古丽有过如下一段对话:
阿帕尔:〃这孩子我不能收。〃
古丽:〃为什么?〃
阿帕尔:〃他穿得太干净了,你看看,这衣服,这鞋子,这胳膊和手都太嫩了。你从哪偷来的?孩子父母还不找疯了,他们会找上来的,会打死我。〃
古丽两手做一个掰东西的手势:〃你可以弄残他。〃
阿帕尔:〃丧天良的事,不能干。〃
古丽:〃你心眼不坏。〃
阿帕尔:〃除非你贱卖。〃
古丽:〃你说个价。〃
阿帕尔:〃4000,看在老乡的面子上。〃
古丽:〃成交,给钱。〃
阿帕尔:〃给啥钱啊?咱俩扯平,你把巴郎领走,这孩子留下。你的小巴郎,他不跟我上街讨饭,嫌丢人,还拿把小刀子捅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玩,饿了就回来吃饭,你还是领走吧。〃
古丽:〃过几天我把巴郎带走。〃
当天晚上,下起小雨,阿帕尔坐在小圆桌前喝酒。他教孩子喊爷爷,孩子不喊,他就用拐棍敲着地面说:〃以后我就是你爷爷。〃
巴郎哼着歌曲回来了,抓起桌上的煮羊蹄就啃。看到床腿上拴着一个小男孩,他问道:〃这是谁?〃
阿帕尔说:〃买的,明天就带他上街。〃
巴郎说:〃那我先给他化化妆。〃
巴郎把手上的油抹到小男孩的衣服上,又把烟灰倒在小男孩头上。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
〃这样才像个小叫花子,不许哭。〃巴郎拿出一把蝴蝶小刀威胁着。
小男孩惊恐地向后退。
〃你叫什么?〃巴郎用小刀捅了捅小男孩的肚子。
〃旺旺。〃小男孩回答。他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却又不敢。
〃旺旺。〃巴郎重复着这个名字,哈哈笑起来,〃你是一只小狗,以后我就喊你小狗。〃
〃小狗,你从哪来?〃
小男孩摇了摇头。
巴郎拍拍额头,换了一种提问的方法:〃你家在哪?〃
小男孩想了想,说:〃武陵青年路光华小区四号楼。〃他说得很熟练,看来平时妈妈没少教他。
阿帕尔纠正道:〃你家在客什巴楚县,再敢说武陵〃老乞丐举起拐棍做个要打的姿势,〃就抽得你乱蹦乱跳。〃
〃你妈不要你了。〃巴郎说。
小男孩用手背揉着眼睛,呜呜地哭起来。
〃那又有什么。〃巴郎耸耸肩膀说,〃我阿达进了号子,阿妈把我卖了三次,三次。〃他向旺旺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他把一个羊蹄塞到旺旺手里。
〃啃。〃巴郎命令道。
每天,阿帕尔都带着旺旺上街乞讨,旺旺已经彻底沦为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阿帕尔还用白胶、红墨水、棉棒在旺旺腿上制作了几个伤口,这些假的烂疮做得非常逼真,如果放上蛆,抹上一点臭腐乳吸引苍蝇,对乞讨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为经常哭,旺旺的眼睛深深隐在一层阴影里,已经失去了光彩。最初跪在街头,神色仓皇,对每个人都有着无法克制的恐惧,然后这个四岁的小孩就习惯了,麻木了。巴郎有时也跟着阿帕尔乞讨,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在街上四处游逛。孩子是很容易混熟的,正如两颗星星的光芒是一样的。巴郎有时欺负旺旺,有时亲切地称呼他〃小狗弟弟〃。
有一天,淅沥沥地下起小雨。这样的天气没法出去讨钱,阿帕尔就躺在床上睡觉。老年人总是睡得很沉,旺旺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些卡片,两块磁铁,几个掉了轱辘的小车。他拿出一个很漂亮的塑料小人,对巴郎说:〃给你。〃
〃垃圾箱里捡的。〃巴郎不屑一顾。
〃给你玩。〃
〃这有什么好玩的,〃巴郎说,〃有很多好玩的事,你不知道。我带你去冰窑,天热,那里也有冰;再去游泳馆,我们可以溜进去,从台子上跳到水里;我带你去三元里,看那个骨头女人,她还没死;还要去火车站看人打架。〃
〃我想妈妈了。〃旺旺说。他抬起一双大眼睛,忍着满眶的眼泪,他并没有哭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涌出来。唉,这个小小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坚强和忍耐。
巴郎说:〃哦。〃
过了一会儿,巴郎打个响指,似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说:〃这还不简单吗?我带你回家!〃
两个孩子手拉手走在雨中,雨把他们的头发淋湿。他们不说话,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出那个藏污纳垢的城中村,走过那些破败的堆满垃圾的小巷,走到大街上。旺旺紧紧抓着巴郎的手,我们无法得知这个四岁的孩子一路上在想些什么,在他长大以后,能否记起是谁带他走出这场恶梦,能否记得此刻他紧紧抓着的这支手?在一个菜市场附近,巴郎从身上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钱,对卖羊肉夹饼的摊主说:〃来两个夹饼,我要请客。〃他对旺旺说:〃吃吧,塞到肚子里。〃吃完之后,他们继续向前走,巴郎把旺旺领到棠下街派出所的门口,说:〃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吧。〃旺旺点点头。巴郎说:〃进去吧,让条子帮你擦屁股,他们会送你回家的。〃
巴郎推了旺旺一下,说:〃去吧,小狗弟弟。〃
说完,巴郎就迅速跑开了。他藏在街角,偷偷地看到旺旺站在派出所门口放声大哭。一个女民警走出来,蹲下身询问着什么,然后拉着旺旺的小手走进了派出所。
巴郎放心地离开了,他用口哨吹着一首歌曲,那是木卡姆里〃潘吉尕木〃里很出名的唱段:
〃你有了花苑要栽果树,
你有了儿子要把书念,
要教育孩子爱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