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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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4-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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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迈开脚步。

  沿着河堤,应该是在朝着河的下游方向走着,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经完全
晕头转向了。

  “咱们快点走。”

  晴明加快脚步。

  雨点敲打在身上,让人感到浑身生疼。简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马上就要到碎花桥了。”

  晴明说完,停下了脚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大概是在说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见。

  “这就是桥了。”

  “桥?!”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狂暴的风雨声在耳边呼啸。河水滔滔。

  “那两个人走上桥了。”

  晴明把眼前看见的情景告诉博雅。

  “可是这河水太大了。这样下去的话,桥可坚持不了多久。”晴明说。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论多大的洪水,这座桥都没有被冲垮呀。”

  博雅大声说道。

  “那也就到今晚为止啦。”

  晴明刚说到这里,不禁低声惊呼:“啊,桥晃动了?!”

  “博雅,桥要被冲垮啦! ”

  话音未落,只听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桥被冲毁时发出的声响传人博雅耳中。

  这时——一道闪电从天上划过,眼前猛然一亮。

  刚才还是漆黑一团的世界,一瞬间浮现在光明中。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幅异样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让人魂飞魄散的惊骇场面。

  博雅从前所熟悉的鸭川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博雅所熟悉的鸭川河,是一条河床宽阔、河面分成好几道细流、向下游潺潺流
去的美丽的河。

  然而那条鸭川河,现在已变成一条大得惊人、只有一条河道的黑色浊流。

  河水一直漫到两岸河堤的顶部j 翻滚着比人还高的浪头。如同屋子般大小、黑
瘤一般的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撞击着桥身。

  水漫过桥面。

  受到水势的冲击,桥身开始倾斜,桥面中央部分已经扭曲。

  从靠近桥中央的栏杆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还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两
个身影正向着下面的浊流掉落下去。

  “啊! ”

  当博雅惊叫出声时,这景象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鸣,轰
轰隆隆响了起来。

  桥崩溃时的声响,令人惊骇地在黑暗中回荡。

  博雅站在风雨中。

  不久,这声音从他的耳边消失了。

  “晴明——”

  博雅呼唤晴明。

  “博雅,结束了。”

  晴明说道。  
 六

  “其实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内,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说:“‘碎花桥’这个名字,
便隐藏着破解秘密的钥匙呀。”

  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个暴风雨之夜以来,已经过了三天。

  今天,风静雨息,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什么钥匙? ”博雅问。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嗯。”

  晴明点了点头,开始述说起来。

  从前,每年到夏天发洪水时,架在鸭川河上的那座桥便会被大水冲走。

  桥被冲毁后再造,造好不久又被冲走。这样的事情无数次反反复复发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阴阳师召来询问解决办法。

  结果阴阳师说:“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说:“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须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裤的男人,才更合适。”

  一般来说,在故老相传的陋习中,用活人祭河神时,以使用女子或儿童为多见。

  女子和儿童,在五行中属土,如按五行之说,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
支配水。

  然而,那位阴阳师却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说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于是,天皇立即下诏:但凡有知道身着碎花裙裤的男子,一律不得隐瞒,必须
立即举报。

  举报者赐以巨额赏金。

  当然,即便有谁知道身边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裤的。

  也因为知道一旦举报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会去告密。

  然而,却有一个女人声称:“我家男人,爱穿衬有白色内裆的碎花裙裤。”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这女人经常与自己的男人发生口角。

  于是,她便打算乘机把男人告了,还可赚一笔赏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个孩子,可女人呀,说到底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啊。”

  那男人哭诉着。

  这时,有人站出来说话了:“要祭河神的话,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儿童吗? 如
果单是男人的话,还是让人放心不下。同时再用一个女子祭神岂不更好吗? ”     那男人听到了这话,说道:“如果这样的话,就请用我的老婆来祭河神吧。我
们夫妻俩情愿奉献性命,护佑桥梁。”

  男人的恳求被采纳了。于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桥柱下面,祭了河神。

  从那以后三十年间,无论发生多大的洪水,这座桥都没有被冲毁。

  “但是,今年终于被冲走了。”

  博雅感慨地说。

  “那对怨偶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在桥被冲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
的供品呢。”

  “于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夫妇呢? ”

  “第一次出现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边争吵,一边从那座桥
上走过吗? 而且,猿重恰好穿着碎花裙裤。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过……”

  “怎么了? ”

  “那对变成妖异的夫妻,本来都不是自愿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
牺牲之后,竟还忠诚地执行护佑桥梁的任务,原来也都是不错的人啊。”

  博雅说罢,喟然长叹。  
      
                                七

  暴风雨平息之后的第七天,水终于退下去了。人们来到那座桥畔,桥已经全无
踪影,只在河流的左右两岸,各残存着一根桥柱。

  为了重新建造桥梁,在挖桥柱子的时候,人们发现两具已经化作白骨的尸体。

  其中一具依然穿着碎花的裙裤。而且,据说在两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
还各自握着一个小木人。

  根据晴明的建议,就用这两个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桥的桥桩下。

  据说,从此以后,无论这座桥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没有被冲垮.一直维持了
整整四十年之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着庭院。

  这是秋季即将走到尽头的院落。

  红叶纷纷飘落在满地行将枯萎的花草上。

  到凌晨时,庭院里大概会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积了一层薄雪的院景。季节正在
由秋向冬转换。大概再过十来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称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气中的清寒径直垂泻到大地上。

  “真是光阴似箭啊。”

  源博雅充满感叹地轻声说道。

  “不久之前才刚刚送走夏天,此刻却已经快要进入冬天了……”

  他们在喝酒。

  地点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内。两人相对坐在粗木条地板上。

  外廊内只点了一盏灯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里斟满酒,不时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样,无论曾经何等强壮,肉体也会不知不觉地衰弱,有朝一日回过
神来,也许发现自己已经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丛中了。”

  “哦。”

  晴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举酒送到唇边。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时候,人才会像从前那位永兴禅师所看到的那具骷髅一样,厌弃俗世
皈依佛祖吧。”博雅说。

  也许是这番话触动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动,眸子转向博雅。

  “你知道永兴禅师的故事吗?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闪亮,似乎对博雅的话很感兴趣。

  “他就是南菩萨——都城原本还在奈良的时代,他是东大寺良弁僧正的门人。”

  博雅一边举酒送往唇边,一边回答。

  永兴禅师——从晴明和博雅的时代上溯二百余年,也就是在女帝称德天皇的时
代,是居住在纪伊国牟娄郡熊野村的僧人。因为地处皇城南方,故被称做南菩萨。

  “不过,晴明,说老实话,对我来说,这个故事有点恐怖。”

  “嗯,的确有点。”晴明道。

  故事是这样的——一天,有一位和尚来找永兴禅师。

  和尚只带了一部《法华经》、一只白铜水瓶和一把绳椅。

  “贫僧想在南菩萨大师门下修行,请大师收留。”

  永兴禅师听他这么说,便让他留了下来。

  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诵念《法华经》。每天清晨、午间和夜晚,只管不停
地念诵《法华经》。除了少量的进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余都用来一心念诵这部
佛经。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年。     “至今为止,承蒙您多方照顾,不胜感谢。贫僧这就打算告辞,准备穿过伊势
国,进深山去修行。”

  和尚说罢,便把自己的绳椅留赠永兴禅师,离开了。

  永兴禅师送给和尚两斗糯米干饭碾成的糯米粉,并派两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
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约有一天。

  那和尚对两位居士说:“请就此止步。”

  说罢,便把两斗糯米粉及《法华经》、钵盂送给两位居士,打发他们回去了。

  自己手头只留下长三十多米的绳子和那只白铜水瓶。

  自那以后,约莫过去了两年。一天,熊野村几个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游的山里
伐木,打算将砍伐的木材编成木筏,从上游将木筏放流而下,用这种办法把木材运
回自己的家乡。

  这群汉子正在山里砍树的时候,远方传来一阵人声。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处念诵经文。侧耳细听,原来念的是《法华经》。

  “这一定是哪位尊贵的大师在山里修行。”

  十天过去,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那声音却始终不曾中断。

  这声音唤起了汉子们的信仰之心; ,他们打算给那位念经的大师送去一些吃的
东西,然而却到处都找不到他。

  又过了约莫半年,为了放筏,汉子们再次进山,没想到那声音还在日夜不止地
念经。

  这下子,众人深感事情有点蹊跷,便把这件事禀告了永兴禅师。

  “就是这样,现在依然可以听到念诵《法华经》的声音。”

  永兴禅师进山去探访,果然听到有人声在不断念诵《法华经》。

  循着声音进入深山,只见密林之中悬崖高耸,一具人的遗骸倒挂在绝壁之上。
双脚捆着麻绳,看模样,似乎是下定决心,纵身从崖顶跳下来的。那绳子凑巧勾在
悬崖顶的一块岩石上。

  遗骸已经化作白骨,悬崖下却有一只似曾相识的白铜水瓶。

  “啊呀,这不就是约莫两年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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