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是女孩子,是一个大龄妇女。”我调侃地说。
“去你的,你还认识妇女呢!骗我!”
“不骗你,她好像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妻子。”
“是你女朋友又怎样?我不会介意的。”苏菲得理不饶人,她说不介意,其实已经介意了。我一直很小心,还是不经意中打翻了她的醋罐子。
“真的没撒谎,我骗你就是小狗。”我对她起誓。
“算了,我困了,想回家。”苏菲放下杯子,理直气壮地说。
“我送你。”看她心意已决,我也没拦她。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她头也没回,推开了樱花木道的玻璃门。
我没有送她出去,即使我去送也没有用。苏菲就是这个脾气,过了今晚就好了,如果真要劝她,反而越来越麻烦。我了解她,她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子,心也是透明的。
第一章枪手做到底
03。
幸福花园B座12层,傍晚时分。
我坐在张镇宇家的客厅里,忽然有一种误入歧途的感觉。他穿着花格子睡衣,整个大屁股深深陷在沙发里,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他找我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找个枪手,帮他把那本书写完。我算摸透他的脾气了,一到孤立无援的时候,他肯定想起我来。要搁在平时,你想找他,连影子都抓不到。
张镇宇嘴巴里叼着烟,低声下气地说:“哥们儿,你帮我这次行吗?我绝对忘不了你。这本书只要进入书店,我就把钱存入你的银行账户里,一千字五十块钱,怎么样?”
我对张镇宇的话半信半疑,平时,他和朋友说话很少算数过,即使落在纸上也不保险。用他前妻安靖雪的话概括起来说,姓张的从一出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我看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最近挺忙的。况且,你出的价也太低了。”我试探着说。俗话说,无奸不商。张镇宇出的价很低,明摆着想自己多赚点儿,他这个人做书商有两年多了,每次找枪手干活,他都把稿费一压再压。
“那就七十块,你是我哥们儿,我挥泪大出血了。”张镇宇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说。他故意不注视我的眼睛,走到墙角,打开音响,右手煞有介事地打着拍子,一副自我陶醉状。我看着他扁平的后脑勺,我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拿块砖头狠狠拍下去!
“一千字稿费一百二,你先付八千块定金,其余的钱下次交稿一次付清。”我漫不经心地说。
“你说什么?我可从来没开过这个先例啊。六千行不行?我最近手头有些紧,一时拿不出那些钱。”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十分惊讶。
“你看着办吧。我先走了,你考虑几天再找我。”我起身要走。
“别走呀,这不是和你商量吗?我的大才子,你怎么火气这么大呢?算了,不用考虑啦,八千就八千。但是咱们可要说好了,三个月后,你把稿子务必交给我,我和人家出版社说好的。”
“没问题,我比你讲信誉。”我说。
“够哥们儿,有时间一起喝酒。我过几天去上海参加一个书市,先摸摸行情,看有没有更来钱的道儿,咱俩是哥们儿,以后多合作几回,有钱大家赚。”张镇宇把签好的协议书和小说大纲塞在一个牛皮纸口袋里,塞在我的皮包里,然后把我送到了门口。
在我生活的这个城市里,帮张镇宇写小说的枪手大概有五六个,也就是说,长期被他剥削的文学爱好者有五六个之多。按照行规,我们几个枪手之间互相不太认识,也很少来往,但是我知道张镇宇给稿费的上限绝对不会超过一千字八十块人民币。两年前,张镇宇还是个在道外图书市场卖盗版书的小贩子,后来通过朋友关系,和沈阳书商葛文轩混到了一起。葛文轩做的图书生意挺大的,他给张镇宇一个合同价去淘书,说白了,就是做图书经纪人。谁也没想到,张镇宇干了不到两年,生意越来越大,白手起家不说,自己还另起炉灶了。这不能说张镇宇多么有能力,主要是因为现在社会上写小说的人过度泛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在鱼龙混杂的互联网上,你如果想找个会写小说的人做枪手,比在大马路边上找个刮大白的外地力工还容易!
为了赶一个急活儿,张镇宇曾经在网络里招募过枪手,第一天发完信息,他就去沈阳了。后来据他讲,三天后回来看信箱,收到了八十多个写手的留言。读得他眼睛都花了。后来,在朋友聚会上,他深有感触地对我说:我靠!现在什么都值钱,就他妈文人不值钱。你知道吗?半年前,我找个枪手写武侠小说,最低给过20块一千字,他还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呢。
张镇宇以前说的话,我很少信。但是,他的这句话,我不能不信。互联网里什么新鲜事儿都有,除了制造一夜情之外,绝对是个孕育广大文学青年的地方。要我说,什么东西就怕泛滥,只要一泛滥,就他妈的不值钱了,譬如夜总会里的二人转、歌厅里的小姐、铺天盖地的网络小说以及成群结队的写手。
生活是经不起思考的。有些事情一看就明白,而有些东西越琢磨越糊涂,譬如爱情。
我和张镇宇的前妻安靖雪从小青梅竹马,直到她出嫁后的第二年,我才从单恋的苦海中爬上岸。本以为属于自己的爱情,却被别人半路抢了去,放到谁身上都要难过一段日子的。这期间,我遇见了苏菲,她的意外出现,把我的心房再一次装得满满的。事实上,我是一个感情很丰富的人,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我这种人最大的特点是:容易得抑郁症。
弗洛伊德的书,我没有看完就被朋友借走了。后来,据借书的朋友讲,他看完书就得了抑郁症,看谁都像有病,清高得不行。我猜他一定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其实,心理学方面的书不能研究太透彻,否则很容易跌到弗洛伊德制造的语言陷阱里。
刚认识苏菲的时候,我和她一起逛书店,买了一本精装的《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并且花费两个多月的时间强迫自己一字不漏地读完。值得庆幸的是,那本书让我的灵魂再一次出走,但不是向下,而是向上。我终于完成了一个普通文学爱好者的蜕变,成为了一个冷血的文学枪手。
从那以后,我暗自下定决心,不断地告诫自己:生活已经这样了,就不能再那样了。做枪手,一定要做到底。
第一章楚老二的情妇
04。
平时,和大多数城市居民的生活状态相同,我也在为了生存而勤奋地工作着。我所在的这家广告公司整体规模不大,公司的老板叫何大维,小个子,平头,身材短粗。由于他过于肥胖,走起路来像一个圆圆的大号啤酒桶。
何大维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呢,他的嗓音忽高忽低,好像在和报社那面的广告负责人讨价还价。我们公司刚接了一个广告订单,那个江西某药厂的推销员整天没事儿就来骚扰我们,一进公司就瞪眼珠子问我们广告什么时候见报?还要挟何老板不按时发稿,他就拒付余下的尾款。
设计部的大美女唐娜已经是第三次进去倒茶水了,她的小牛皮高跟鞋敲打在灰白色的复合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唐娜身上的法国香水味道和司机老马身上的烟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马是个很专一的人,他抽了一辈子灵芝牌香烟,始终没有换过牌子。公司里的同事们对老马的气味早就习以为常,可是对唐娜小姐散发的香水味却敏感得不行,她总喜欢换香水牌子,经常把大家搞得春心荡漾的。
“唐娜,你今天真漂亮。”外联部的业务经理陈晓明故意等唐娜走过去,才突然发出了一句言不由衷的感慨。
他的话像个无形的钩子,唐娜马上转过身看着他说:“是吗?谢谢你的夸奖,呵呵。”
“你用了什么牌子的香水,我没闻出来。能告诉我吗?我想给女朋友也买一瓶。”陈晓明的话说得情深意切。他平时跑广告,嘴皮子练得特别棒,人送外号“陈大嘴”。用老马的话说,陈晓明的嘴就是一把大片刀,闲着不用也得找个人磨磨。他平时很喜欢和公司里的小女子们打情骂俏,一天不逗逗嘴,浑身就不自在。
唐娜从化妆包里拿出香水瓶子,走到陈晓明面前说:“喏,就是这个牌子,法国进口的。”
“嗯,气味不错,闻香识女人啊,唐小姐的品位就是比一般人高出一个层次。这香味闻起来就让人蠢蠢欲动的。”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唐娜抢过瓶子,摇摆着丰满的小屁股走开了。
陈晓明对她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揉揉鼻子,说:“哈哈。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啊。”
唐娜没再搭理他,重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唐娜可是个老江湖,她知道如何躲避一个男人的骚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予理睬。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不同于从前,白领女人越漂亮,就越容易遇到男人的骚扰,女人越理睬,男人们越是得寸进尺,如果不理睬的话,男人们往往自讨没趣,敬而远之。
多少有些尴尬的陈晓明撇了撇嘴,回头对我说:“哥们儿,你那个文案做完没有啊?客户给我打过三四遍电话了。”
我回答道:“快了,明天一大早我就把策划书给她送过去。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半个月前,我们公司做了一单户外广告,委托方是南岗地下商业城的一个女老板。她叫丁薇,专门做服装品牌代理,模样长得很一般。因为业务上的原因,我和她接触过几次,感觉这个人还不错的。丁薇的身材十分娇小,雪白的脖子上总挂着一条白金项链,单眼皮的小眼睛看人时追魂夺魄的,对大多数心猿意马的男人很有杀伤力。
“我能不急吗?这个大单做下来,我的钱包可就鼓了,大家都宽绰一下嘛。”
“呵呵,薪水刚发几天啊,你又没钱了?”
“你知道吗?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上几次街就把钱用光了。她特别爱吃西餐,可把我折磨坏了。”陈晓明压低声音说。
“你有钱吗?先借我一千块。”
“没有那么多。”
“有多少?”
“五百多。”我翻出钱包,仔细数了数。
“五百也行,我明天就还你。”
“好吧。”
我和陈晓明的个人关系一直不错,交往五年多了,他向我借钱的次数绝对不下五十次。他有句话时常挂在嘴边上——“哥们儿,谁让你和我是好朋友呢,先不说借,我和你要钱,你还能不给啊?”
我的回答肯定是:不能不给。
1998年7月,在卡萨布兰卡酒吧里,陈晓明曾经救过我的命。那天,我喝多了,从卫生间出来,脚下一滑,不小心把手放在了黑社会头子楚老二情妇的小乳房上。那个女人像遭受了奇耻大辱,楞说我非礼她,找来楚老二为她撑腰。当时,楚老二掐住我的脖子,非要当场捏死我,是陈晓明在身后一啤酒瓶子把他打晕的。
楚老二在哈尔滨的黑道非常有名,手下几十个兄弟,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为了逃避楚老二的追杀,我和陈晓明连夜跑到河北省,四处晃荡了将近两年不敢后东北,后来楚老二的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