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稀看到了卡门的影子,还有萨拉,那个古怪的法国中尉的女人。曾经,这样的小说让我莫名惶惑,胸口总是被怅然若失的情绪塞得满满的,不晓得该怎么解脱。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每个女人心里都藏着出走的梦,挣脱羁绊的念头是那样强烈又那样执拗地与内疚同在——问题是,又有几个女人坦诚勇敢如维亚纳,会义无返顾地直面它,一次次地把流浪之梦化为现实?
据说《情迷巧克力》的灵感来自作者乔安·哈瑞斯本人的家,她自己就出生在一个糖果店里。她的曾祖母曾被当地人视为女巫,会用巫术治病,像维亚纳一样,看透世人深深浅浅的隐衷。
我想,这个故事一定在哈瑞斯心里藏了很久。她让岁月打磨它,凭梦想感悟它……终于有一天,这故事的空间变得很大很大,她心里怎么也装不下了,便从笔尖汩汩地流淌出来。
阿甘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
维亚纳说,幸福,要么像一杯巧克力那么简单,要么像人心那么曲折,那么苦涩,那么甘甜,那么鲜活。
所以,为了读懂生活,参透幸福,让我们好歹给自己留一点甜蜜的特权,尝尝巧克力吧。
卷一:遭遇巧克力的诱惑当年拼却醉颜红(1)
——梦露拾遗
题解:语出宋人晏几道一阕《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爱其辞藻缠绵而不失犀利,然既无切肤之感,其意终不甚解。近日遵嘱草成此文,惟欠提神醒目之题眼。恰闲读床头常备之《宋词小札》,乃重温佳句,始悟其道尽人世玄机、红颜沧桑,遂窃之以冠拙文,竟甚合。是为之记。
被拍卖的梦露
时间:1999年10月27日至28日
地点:纽约,Christie(有译作“佳士德”的)拍卖行,洛克菲勒中心
事由:玛丽莲·梦露私人物品现场拍卖会,批号9216
当日的盛况据说空前绝后,有目击者妙笔生花,“大堂内华灯熠熠,室外亦为之生辉,仿佛从大门里溢出来的,是白昼……橱窗内,透明的人体模型上,大大小小的银盒子里,都能觅到玛丽莲·梦露的芳踪遗迹……”看了这样的报道,眼里顿时目迷无色,耳边则是一片环佩玎当之声,煞是热闹。
美国最重要的电影频道AMC,拿到了拍卖会的独家直播权,领衔主播的是台里挂头牌的主持人约翰·伯克。Christie的官方网站上也有全程直播,点一点鼠标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梦露曾拥有过的一切。
在此之前,415页、售价85美元的拍卖目录先行出版,短短一个月就卖掉了28;000册;而梦露的遗物在堆上拍卖台之前,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洛杉矶、伦敦、巴黎、旧金山、芝加哥和纽约转了一大圈,参观人数超过75;000。Christie一向是以推介高档美术作品著称于世的,此番拿出了对付达芬奇、毕加索的排场来作梦露的秀,一样沸反盈天,捧场客络绎不绝。27日当晚,主会场里坐了1;000位阔佬,另有500名auction…goer(这个词不太好译,大略是“拍卖会常客”的意思)挤在分会场里。场内开通了100多条电话线——平日的两倍——接受热线投标。
Christie主管市场推广的副总裁、本次拍卖会的主办人南希·瓦伦蒂诺踌躇满志,“我们很激动,因为通过拍卖梦露的私人物品,可以向公众及拥趸展示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果真如此吗?
拍卖会上最弹眼落睛的,还是那些珠光宝气的货色。一款大鞋商塞尔瓦托·弗拉戈莫制作、表面镶有莱茵石的红缎鞋,估价4;000-6;000美元,喊到48;300元才落槌。买走这双鞋的,居然是塞尔瓦托的儿子马西莫,想来他是要重祭老子的金字招牌,借着梦露的一缕香魂,作镇店之宝了。
无独有偶,设计师托米·希尔费格也一掷千金,买下了梦露在《没有弯道的河流》中穿过的三条牛仔裤($42;550)和她在最后一部电影《不合时宜的人》(与克拉克·盖博合作)里穿过的皮质牛仔靴($85;000)。据称,他将把这些戏服用镜框包装起来,悬挂在寓所里。
一件棕色几何图案、腰间配带的手织羊毛衫——梦露在1962年曾穿着它在加州圣·莫尼克海滩留下一套玉照,摄影师是大名鼎鼎的乔治·巴里斯——以52;900美元成交(是估价的10倍!);至于当年梦露在电影《让我们相爱》中身上的那款三角背心系带(原文是halter…neck,很形象、很简洁,只可惜译过来就没这个味道了)礼服,即便穿在冷冰冰的人体模型身上,依然能摇曳出万种风情来,价格一路飚升到167;500美元。略知一些背景的,或许会想到这部片子是梦露与法国小生伊夫·蒙当唯一的合作结晶。据说梦露的第三任丈夫阿瑟·米勒一看到两人四目相对的神情,便心知不妙,干脆扬长而去,眼不见为净。
这段情当年也算是如火如荼。烈焰燃尽,米勒与梦露黯然分手,蒙当却回到了西蒙·西涅莱的身边——西涅莱是拿过奥斯卡的大明星,面对咄咄逼人的梦露,始终不疾不徐,一派大家风度。“如果梦露爱上我丈夫,那说明她有很好的鉴赏力……”
在梦露“鉴赏”的名单上,自然还有她的第二任丈夫、棒球明星乔·迪马·乔。他们的婚姻只维持了9个月,留下的唯一证物或许就是那枚嵌了三十五颗钻石的白金婚戒。拍卖现场,婚戒最终归属于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买家——虽则花了772;500美元,到底可以换来跟梦露“再续鸳梦”的机缘,即便只是假想,也不无满足感了。
也有很煽情的段落。21号拍品是一架白色的钢琴,尺寸很小,是梦露儿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钢琴一度转卖他人,直到梦露成名后有了闲钱,花了好一番心思,才用高价辗转买回来。而今,钢琴,加上琴凳,连同一个忧伤的故事,换来了772;500美元,买家同样没留下姓名。
梦露的几本藏书静静地躺在花团锦簇中:《包法利夫人》、《太阳照常升起》、《秋日》,甚至还有乔伊斯的《都柏林人》。你完全有理由怀疑这纯粹是“性感尤物”附庸风雅的道具。——就像当年《王子和歌女》(男主角是劳伦斯·奥立弗)的首映式上,梦露嗲声嗲气地宣称自己最想演的是《卡拉玛佐夫兄弟》里的格鲁申卡,话音刚落,马上就有记者接口,请她把“格鲁申卡”拼写出来。
梦露不需要、不应该也不可能有头脑——这几乎已经成了一条真理。或者可以这样说,世人给了她空前绝后的鼓噪着激情与欲望的掌声,她便没有权利再指望得到尊重——尽管她嫁给了写《推销员之死》的阿瑟·米勒,尽管与她演对手戏的是演惯了莎剧的劳伦斯·奥立弗,尽管她拿过一届金球奖的“最受欢迎女演员”,尽管她去听过契诃夫的侄子、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同事迈克尔·契诃夫讲课,尽管她或许真的能看懂《都柏林人》,照样于事无补。人们只记得那个赤身裸体躺在天鹅绒上拍月历招片的梦露;那个宣称自己睡觉时只穿“香奈尔五号”的梦露(事实上,不管穿什么,患有严重失眠症的梦露一向很难入梦,即便服双倍剂量的安眠药也无济于事);那个在招待会上细肩带断开(据说断得恰到好处,timing掌握得炉火纯青)的梦露;或者是那个拍《七年之痒》时在曼哈顿东六十一街的地铁通气口上、让铁栅盖下的特大鼓风机吹起白色长裙的梦露。
卷一:遭遇巧克力的诱惑当年拼却醉颜红(2)
那场戏是在1955年的某个清晨拍的,当时街上站的旁观者竟有千人之众。当年盛景,简直就是一场集体意淫。
以小人之心揣度,时隔45年以后的这次拍卖会,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场集体意淫,只不过规模更庞大、名目更堂皇罢了。
意淫的高潮,是55号拍品的登场:一俟宣告,主会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紧接着,柔和的灯光徐徐亮起,勾勒出一件缀满宝石的紧身礼服,耳边同时回荡起梦露唱的生日歌(平均唱一句歌词,大约喘气三次),室内掌声如潮。1962年,梦露确实曾穿着它在麦迪逊广场花园里唱过生日歌——“HappybirthdaytoJohnKenndy(约翰·肯尼迪)”。
拍下这件礼服的,是一家名叫“莱普利之‘信不信由你’”(Ripley’sBelieveitorNot)的纪念品商店。信不信由你,老板花了1;267;500美元买下这件旧衣服,依然笑得合不拢嘴,一迭连声地夸耀这是一桩好买卖。这个天价同时创下了世界女装拍卖史的新高峰——在此之前,最高记录是由戴安娜的一款蓝色天鹅绒礼服保持的,成交价222;500英镑。
拍卖会最终以筹得13;405;785美元圆满收场。面对此景,拍卖会的座上客、当年与梦露合演过电影的托尼·科蒂斯好不感慨,站起身说,“梦露如果身临其境,一定会激动万分,因为至今还有那么多人热爱着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忘记,当年他曾以怎样不屑的口气,说过一句更惊世骇俗的话——“吻梦露的感觉,就像吻希特勒!”对此,梦露当时的反应是:“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
在总共576件拍品中,也有那么一些琐碎到几乎不值一提的东西:塑料杯,蜡烛,普列克斯玻璃制成的卷筒纸盖,就连宠物狗的标牌和执照(狗是名歌星弗兰克·辛纳特拉送的),最后也以63;000美元成交。而其中最不起眼也最触目惊心的,或许是那张小纸片,上面有梦露用铅笔草草写下的几个字:他不爱我。
原来,“至今还有那么多人热爱”的梦露也会为了“他不爱我”而耿耿于怀。或者,这就是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被写”的梦露
这样的题目很日本化,让人联想起三浦友和的回忆录《被写体》(卖点当然是百惠)。梦露没有山口百惠的好福气,有生之年未曾读到过别人(哪怕是爱人)厚道、公正的评价,香消玉殒以后倒是不断地“被写”,成了出版商取之不竭的财源。
可以很确凿地说,至少在娱乐行业里,关于梦露的传记,其数量之众,无人能出其右。单单是用英语写的,就有七百余种,而且这个数字还以每年十几种的速度递增。即便要在这七百多种里选择某种标准大体分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早年,剧作家本·海切曾以梦露自述的口吻,写过一本题为《我的故事》的回忆录,用哀婉得略嫌过火的姿态,把梦露还原成了诺玛·琼(原名)。琼的童年没有父亲,那个与她母亲格拉迪丝私通的莫坦逊驾机器脚踏车丧生的时候,梦露还没从娘胎里出来。琼甚至一度住过孤儿院,据说她在那里就曾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早期症状,大叫“我不是孤儿!”身为电影剪接员的女儿,大银幕寄托了琼所有的梦想,她喜欢琴逑·罗杰斯的歌舞片,也迷恋克劳黛·考尔白在《罗宫春色》中泡的牛奶浴。当然,《我的故事》里也提到了那架白色的钢琴。
此类相对比较善意的传记,还包括专栏作家西德尼·斯可尔斯基和诗人诺曼·罗斯特恩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