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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第一天,就在对解围的希望和失望中度过了。夜幕降临后,指挥员再度作了向市里派出侦察人员的尝试。
敌人虽把兵力撤出要塞墙之外,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整个包围圈上不断有照明弹在要塞上空升起,敌观察员死盯着包围圈里人们的一举一动。侦察人员几次都没有能够翻越要塞墙——每一次都遭到机枪的猛烈射击。
在第八十四团防区,福明派出了两名侦察员,从岛东端渡过了穆哈维茨河。但后来,在他们预定上岸的地方,响起了敌人疯狂的射击声。所以很快就得知,派出的人员不是壮烈牺牲,就是落入了敌手。福明非常懊悔,已不准备再派人去侦察,恰恰这时,有一名战士提出了独出心裁的水下侦察方法。
几个战士戴上了防毒面具。面具波纹管前端的过滤器被拆了下来,又用螺母接上了另外几根波纹管,然后在这根长管的末端固定上一个小木头浮筒。战士们脚上系着砖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穆哈维茨河。他们通过带浮筒的软管呼吸、沿着高低不平、积瞒淤泥的河底缓步逆流而上。战士们已经走出了要塞,满以为这次侦察一定会一帆风顺,不料水下却出现了一道障碍,突然挡住了去路。原来河底横着一道坚固的铁栅。
一名侦察人员决定爬上去想办法翻过铁栅。可是头刚一露出水面,敌观察员便借着不断升起的照明弹发现了他,随之两岸撤军机枪向河面猛烈开火。这些机枪手显然是在专门守卫铁栅。潜水员们确信无法通过水下障碍,只好返回。
后来,一些被俘的德军士兵向要塞保卫者讲述了设置铁栅的缘由。敌指挥部担心我方会利用小艇经穆哈维茨河向被围困的要塞守军运送援兵,所以第一天傍晚,德军工兵就设置了这道障碍物,并在两岸配置了两挺机枪把守。
潜水员返回之后,只好放弃与市内联系的最后希望。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我军发起攻击,从外面撕破敌包围圈,而且谁都认为这种情况肯定很快就会出现。
然而,在布列斯特地区的战线上,第二天却发生了极为惨痛的事件。
六月二十二日临近中午,布列斯特被敌军攻陷。从清晨起,市内街道上炸弹、炮弹响声不绝,房倒屋塌,大火熊熊,伤员挤满了市立医院。市里的机关和各部队的司令部一早就被迫由布列斯特向东撤退。在有些地方,布列斯特的共产党员们武装了起来,结成小股力量,抵抗敌人,但被人数众多的敌自动枪手部队击散或消灭。枪杀和平居民和肆无忌惮的抢劫暴行开始了——希特劫匪徒开监释放了刑事犯,这些家伙同敌人一道,在烈焰飞腾的大街上横行无忌。
前线向后推移,一小时比一小时离布列斯特更远。我军大多数人员从未参加过实战,敌人的首次突然袭击使他们手足无措,因而未能阻止气势汹汹、久经西方战阵的德军的猛攻。尽管个别部队和兵团仍在进行英勇顽强的抵抗,但某些地方防线不时被敌人突破,我军陷入了包围;古德里安和戈特的两个师迅即向我后方开进,直逼明斯克,企图以其坦克部队迂回到历经苦战从边境地区撤出的苏军部队背后,使他们陷入锥形包围。
激战不仅在战线的横向上展开,而且也在纵深上展开。从德军坦克师先头部队展开进攻的地区,到我军地方部队还在进行抵抗、第一批游击队已经开始战斗行动的边境地区,到处都在进行着战斗。
而这支驻守在布格河畔,驻守在屹立于我国领土最前沿的古老俄罗斯要塞中的人数不多的守军,虽然身陷重围,仍然以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同敌人奋力拼搏。他们仿佛成了整个幅员广阔的苏维埃国家的武装屏障,成了一座突出在我国防线最西端的战斗堡垒。
第一天通夜,在照明弹时隐时现的白光下,要塞中一直悄悄地进行着紧张的活动。敌人炮兵只是偶尔打一阵炮弹,懒洋洋地实施着干扰射击。自动枪手的冲锋停止了;在某些地段,希特勒匪帮还把部队撤到了要塞墙以外。我军指挥员预料到次日敌人将会重新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便利用夜间的战斗间歇巡视了防御地段,部署了兵力,重新配置了火器,统计了子弹储备。在战火和烈日烤焦的土地上,战士们挖掘了墓穴,迅速掩埋好长眠不起的同志。他们把毙命之敌的武器弹药搜集起来,清理了毁塌的军火仓库,补充了弹药。
某些因小股自动枪手在昼间突入而被切断联系的友邻部队,现在恢复了联系,正商定次日战斗的协同动作。是夜,疲乏的战士们几乎仍未合眼,或者只是轮流假寐片刻:他们必须警惕地监视敌人,以防在暗夜掩护下进逼偷袭。不过,敌指挥部显然决定让自己的步兵在当夜休息,昨天的激战已把他们弄得疲惫不堪。
敌人补充了遭到伤亡的各强击支队,调集了生力军,撤下了伤员,埋葬了死者。
要塞彻夜等待着我军的到来。但是夜色消逝,天色晴朗、阳光灿烂的早晨已经来临。这时,大家又听到了周围传来的炮声。这声音昨天是来自市区,声声震耳,今天却好象来自东方遥远的地方,隐约可闻,到了傍晚,竟完全平静下去了。人们意识到,敌人已迫使苏军后退,战线已远离要塞,这才开始考虑,他们也许要在敌人的包围中不止战斗一天两天,而是要一直等到我后继续部队恢复元气,向敌军展开反攻。人们面临着一场力量悬殊的斗争,人人都暗自作好迎接各种严峻考验的准备。
不过,哪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呢!从黎明时分起,整个战局变得更加紧张了。曙光初现,如今已是配置在整个包围圈上的敌炮兵立即把大量炮弹倾泻到要塞土地上;俯冲轰炸机在战士们头顶上盘旋。周围又是硝烟弥漫,战火纷飞,机枪、自动步枪和步枪向我军防线全面开火。对要塞的强攻又开始了。
几股自动枪手又象头一天一样突破了要塞墙,冲入要塞北部,向中央核堡发动了猛攻。几支敌军进逼到穆哈维茨河北岸,隐蔽在通向三拱大门桥梁两侧的灌木丛中。敌人的机枪从那里不停地向营房窗口和射孔扫射,自动枪手还几次强渡穆哈维茨河支流,扑向中岛东端。每到这个时候,受政委福明委派负责该地段防御的马捷沃相便率领部下从混凝土围墙后面冲杀出来,同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
在隆隆的炮声和哒哒的枪声中,响起了高亢急促的军号声——吹起了冲锋号;军鼓也发出了激越威严的鸣鸣声,同机枪和自动步枪交相呼应——这是该团号手和鼓手参加了进攻战士的行列。他们一个个浑身尘土,满面硝烟,虽然容颜憔悴,但却威武刚毅,一双双眼睛被烟熏得发了炎,熬得发了红,单是这副模样就足以使敌人望而生畏了。他们那惊雷般的“乌拉”声,迅猛的白刃冲锋,屡屡把敌人吓得狼狈而逃。法西斯匪帮多次试图在中岛东北端固守,但每次都以伤亡数十名自动枪手而告终。
敌人故伎重演,又从南岛经霍尔姆桥向营房攻击。但在这里,政委福明指挥的战士从一楼、二楼窗口对敌射击,信心百倍地击溃了这次强攻。他们现在装备的已不仅仅是机枪和步枪。在一座幸存于敌军炮火的弹药补给库里,还发现了许多自动步枪,当即用它把部分步兵武装起来。团迫击炮兵在这座仓库里搞到了一些迫击炮弹,现在正从窗口向配置在医院地区的敌人炮击。甚至开展了独具一格的射击准度比赛——迫击炮手向医院主楼顶上升起的带 字的大旗开火。希特勒匪徒两次挂起大旗,迫击炮手就两次把它打掉。
是日,要塞北部展开的战斗比头一天更加激烈。领导该防区战斗的少校指挥着几个连隐蔽在要塞墙上,以火力击溃了敌人的轮番冲击,自动枪手渡过环形水壕爬上要塞墙的种种企图均成泡影。敌人的每一次冲锋都要在水壕旁留下数十具尸体,幸免于死的希特勒匪徒连滚带爬地逃回对岸的灌木丛躲藏起来,他们在那里挖掘了完整的掩体和堑壕网。
有几次从这些灌木丛中还爬出了坦克。战士们放他们驶近要塞墙,一批手榴弹飞了过去。一辆坦克被炸毁了,希特勒匪徒只好把它拖了回去。
终于还是有一批坦克突破了北大门。尽管我步兵火力把敌人的步兵和坦克分割开来,但还是有两三辆坦克冲进了军官宿舍区,接着又冲上了三拱门前的大桥,进入了要塞的中央大院。一辆坦克停在大门附近,开始对营房实施直接瞄准射击。
此时,从第三三三四楼房地下室里冲出了两名勇士。他们决心同敌坦克较量。其中之一是一名上尉,另一个是不知其名的炮兵准尉。
地下室对面的广场原是第三三三团的炮场。战争前夕,这里停放着几门火炮。其中多数已被德军炮弹炸伤击毁,仅有一门完好无损,旁边还堆着几箱炮弹。于是两名勇士便决心利用它来抗击突入的坦克。
德军迫击炮弹在广场上不断爆炸,但准尉和军官置炮火于不顾,迅速操纵火炮,向敌坦克瞄准。炮上的周视瞄准镜被破坏了,但准尉调整了炮身,利用炮管直接瞄准。上尉装填了一发炮弹,火炮发射后,敌坦克履带处立刻升起了一团爆炸的黑烟。
德国鬼子显然发现了他们,便将炮塔缓缓地转向这门火炮。可是第二发炮弹早已填入炮膛,而且在法西斯坦克手未及瞄准之一前,就直接命中炮塔,使它无法转动。随后又接连发射了两发炮弹,只见坦克在原地有气无力地扭动起来——它被击毁了。少顷,敌迫击炮弹开始在炮场上爆炸,于是两位志愿炮兵迅即撤回地下室。目的达到了——希特勒匪徒把这辆坦克挂在另一辆坦克上,拖出了要塞大门。
保卫战第二个昼夜就这样在连继不断的苦战中结束了。要塞依然屹立,而敌人的伤亡却在不断增加。
第三天清晨,希特勒匪帮从要塞北部对中央营房发起了猛攻。桥梁和三拱门附近展开了激战。进攻虽被粉碎,但在战斗过程中,团委书记马捷沃相身负重伤,被同志们抬进了要塞的一间地下室。希特勒匪徒又退了下去,再没有发动攻击,不过没过多久,“容克”飞机便嗡嗡地飞临中岛上空,开始对营区进行有计划的长时间轰炸。
对于要塞保卫者来说,敌机空袭正是一段休息的好时光。飞机一临空,敌步兵立即停止冲击,这时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躲进深深的地下室,到了这里炸弹就不能损伤他们一根毫毛。唯独值班机枪手依然留在原地,冒着敌机轰炸,匍伏在地面警惕地监视着敌人,以防他们乘虚而入。
六月二十四日这一天,空袭时间长于往日,所以,领导要塞中央各防区的我军部分指挥员得以利用这个长时间的“喘息时机”召开会议。与会者讨论了局势,通过了必要的决定,还拟定了一项命令,由坐在地下室尽头的一名中尉当即记录在几张纸上。
多年以后,直到战后清理要塞废墟时,才在碎石乱瓦下面发现了这几张霉烂的小纸片。从这些残片上人们第一次了解到,在可怕的日子里,究竟是谁负起了要塞保卫战的领导责任。
这份一九四一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