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斯塔菲耶夫还是拒绝在接到命令之前结束武装部的工作。他仅委托几名指挥官把妇女儿童组织起来,送往后方。然而在市里要想搞到卡车真比登天还难。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一辆卡车,妇女儿童挤满了武装部的活动室,最后只有一小部分人上了车。
这辆车差一点没能开出城。在莫斯科大街上,德军自动枪手向它射击,两个孩子被打死。法西斯的先头部队已进了城,自动步枪一梭子一梭子的枪声响得离武装部越来越近了。
人们清楚了,要想出城,特别是带着家眷出城,已根本无法办到。这回该考虑一下防御的事了。而武装部的保卫者们却几乎没有武器,只有斯塔菲耶夫少校和另外三、四个指挥官手里有几支短枪。幸好这时某部队的几辆载重汽车要从市内撤退,刚好开过武装部门口。这些汽车上头装满了枪支弹药。汽车队押队的指挥官痛快地同意把这些装备分给他们,士兵们在武装部门口卸下了几箱子弹和手榴弹。
人们及时武装起来了。不出一小时,院子里就射出了头几梭子子弹——法西斯自动枪手来了。不久大楼被围,围楼战开始了。
斯塔菲耶夫把人们安置在每一个窗口,组织了一个防卫圈。希特勒分子企图靠近大楼,但损失了十来个士兵,进攻被打退了。这时他们便躲在围墙后头和邻近的房子里,开始向武装部展开射击。他们不时从大楼附近的灌木丛偷爬过来,向窗内和手榴弹。困在楼内的人出现了死伤。活动室如今又成了救护站,武装部的医生在妇女的帮助下进行包扎。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情况越来越复杂。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手榴弹越来越经常地破窗而入。队伍减员的情况不断发生,活动室里伤员在大声呻吟,孩子们又饿又怕,不断哭泣。德国人的飞机越来越经常在武装部所在的街区上空盘旋。只要朝这座楼扔上一颗炸弹,人们就会全部埋进废墟。幸运的是附近还没有落下一颗炸弹,敌人炸的主要是要塞及城郊的一些其他目标。
不久,斯塔菲耶夫少校受了重伤。他被包扎好之后,躺在那里继续指挥防卫。遵照他的命令,武装部工作人员开始销毁文件。
天色向晚。指挥官们同少校商议了一下,决定把妻子儿女们送出去做俘虏——再把他们留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行了:防卫战的悲惨结局已成定局。妇女们手持白旗,抱着孩子出了大门。这群人刚一在门口消失,那边就响起了德国人的机枪。传来了叫喊和呻吟。男人们站在窗口,面色苍白,心情悲愤地倾听着。他们的亲人里究竟谁被枪杀,谁夺得了一条活路,这些他们只有猜测的份儿。自动枪手又要闯进来了,战斗又打响了。
可是这回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无法克服的困难——子弹快打光了。德国人再要发动那么一两回冲锋,子弹就会一粒不剩。应该给自己的命运做个决定。
剩下的出路只有一条——带上伤员,试试从敌人的包围圈里能不能突出去。突围几乎不可能有什么成功的希望,但除了当俘虏,谁又能想出什么别的出路呢?
人们决定从不同方向突围,这样可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每一组带上了几个伤员。枪声一时沉寂下来,人们趁机相互告别,然后冲过灌木丛,冲向武装部院子四周的围墙。顿时,德国兵的机枪和自动步枪劈面向狂奔的人们射出了一串串子弹。
一部分人在翻越围墙和帮助伤员翻越围墙时牺牲了。还有一些人被俘虏。希特勒分子把伤员就地枪决。斯塔菲耶夫少校就是这时被打死的。
只有一小组人侥幸冲出了包围,区武装部长乌舍罗夫就在其中。在他们翻越围墙的地方,碰巧没有德国兵。他们穿宅过院。摸过 无人迹的小巷,终于来到市郊,趁夜赶上了我方撤退的部队。乌舍罗夫后来一直在前线,战斗到战争结束。当布列斯特于一九四四年解放时,乌舍罗夫特地到当地去了一趟,希望能找到随同其他妇女儿童去做俘虏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一个沉痛的消息在等待着他——他的全家都被希特勒分子枪杀了。
第十一章 布列斯特火车站
几年前国外出版了一本回忆录,作者是希特勒手下著名的破坏专家奥托·斯考尔采尼中校。他是一名战犯,法西斯德国覆灭后,在佛朗哥的西班牙找到了安全的容身之所。就是这个斯考尔采尼在大战期间带着他那帮精选的亡命之徒,完成了希特勒及其将军们委以的重任:一九四三年,他由同盟军手上抢回了墨索里尼,一九四五年冬,他率破坏人员伪装美军于阿登大溃败的日子里在艾森豪威尔部队后方制造混乱。他这部书竭尽自我吹嘘之能事,书名就叫做《斯考尔采尼的罗马军团》,其中有一段话讲到布列斯特要塞,说得很有意思。
原来,斯考尔采尼在战争爆发后的头几天曾到过布列斯特,看来这同希特勒破坏部队在我国境地带的活动有直接关系。不过,关于这一点他一句话也没提。但他在书中对要塞保卫者顽强精神的评价,在我们看来却很值得玩味。
“城堡中的俄军卫戍部队,”作者写道,“真是名副其实地把斗争进行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斯考尔采尼说,有一次他冒着炮火爬到要塞的城墙顶上,看到了核堡的院子里布满了希特勒士兵的尸体。
突然在这段关于要塞的话下边一点,我读到了另一段话,描写的是当时尚不为我所知的一件事。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布列斯特火车站地区,”斯考尔果尼写道。“俄军部队集结在当地车站很深的地下室里,他们拒绝投降。后来我才知道最后采用了向地下室灌水的办法,因为为了夺取车站,各种办法都试过,各种办法也都失败了。”
这样,从敌人写的这几行文字中,我才了解到不仅在要塞,而且在布列斯特火车站,也进行过一场顽强的、而且看来是耗费时日的激战。
当我一九五五年访问布列斯特的时候,我曾请求铁路管理局介绍我同战前就在车站工作的老职工见面。我同其中的一些人谈话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亲身经历了奥托·斯考尔采尼所说的那些事件的人。他就是车站的老调度员希霍夫。他在车站的地下室里度过了八天八夜,是这场顽强的防卫战的见证人。据他说,保卫车站的有我们的几十个军人,指挥官是一个中尉、一个政治指导员和一个军服上佩带天蓝色空军领章的准尉。希霍夫连一个人名也想不起来了,他十分肯定地说,所有的人都牺牲在地下室的战斗中了。我从他那里虽了解到一些战斗的细节,但这次谈话之后,车站防卫战的情况仍是一片空白。
然而一年之后,邮局给我送来了一封长信,寄信人是顿河罗斯托夫的电工伊万·伊格纳杰耶夫。他原是一支空军部队的中士,一九四一年驻扎在布列斯特地区。伊格纳杰耶夫在战争爆发当天恰巧在布列斯特车站,因而得以参加它的保卫战。他同一群战友一道,在一位准尉的指挥下进行了战斗,——这正是调度员希霍夫所回忆的那个人。伊格纳杰耶夫把准尉叫做巴索夫,讲了不少关于此人的趣闻,还把在火车站坚持多日的保卫战详细向我作了介绍。
后来,我利用伊格纳杰耶夫的回忆资料,在电台的节目里播出了这次保卫战的经过,于是其他参加者也有了反响——他们是第聂伯——布格航运公司的内燃拖船船长、现住平斯克市的尼古拉·洛马金;大战中的残废者、切尔卡斯州卡涅夫市居民福马·扎齐尔内,原高射炮手、现诺夫戈罗德市机务段钳工阿纳托利·平丘克;原空军部队中士、现唐波夫州新利亚达村教师阿列克谢·鲁萨诺夫,扎波罗什居民弗拉季米尔·杜宾斯基;奥仑堡州奥尔罗夫市的伊戈尔·基斯洛夫等。他们使伊格纳杰耶夫所描述的情况更完备了,添进了许多新的、重要的细节,并校正了他所犯的一个重大错误——领导这次保卫战的准尉名字被那位罗斯托夫人记错了。实际上准尉不叫巴索夫,而叫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巴斯涅夫,伊万诺夫州人,后来我还找到了他的亲人。
下面就是按参加者的回忆整理的布列斯特车站英勇而壮烈的保卫战史。这次保卫战可以被当之无愧地称为布列斯特要塞光荣保卫战的姊妹篇。
六月十一日,星期六,布列斯特车站来了一批我空军某部的军士。部队正在国境附近野营,而这支小分队则是奉派回布列斯特州普鲁让内的团驻地去接受新战士的,目的是立刻带领他们开始训练。小分队负责人是超期服役的准尉帕维尔·巴斯涅夫。
到普鲁让内需要坐火车,开车时间是第二天早晨六点。车站卫戍司令命令准尉和他的战友们在候车室就地过夜。他们在市里逛了一通,在车站的鼓动室看了个电影,然后留在鼓动室过夜。
这里还有一个高射炮兵小组,他们往自己的部队运一批在布列斯特仓库领到的皮靴。还有几个等早车的军人旅客也在这里宿夜。
当黎明降临的时候,在衰微的曙光中大家被近处的爆炸声惊醒了。巴斯涅夫和他的伙伴们跑到车站广场,看到国境方向红光冲天,炮弹掀起的尘柱在火车站附近铁路线上不时腾空而起。毫无疑问,战争开始了。
首先应该想办法弄到子弹。军士们上路的时候,都带着自已的步枪,但子弹却不多。巴斯涅夫赶紧跑回车站,找到了车站卫戍司令。幸好车站里有一个属于铁路警备队的不大的军械弹药库。半小时后,准尉领导的小部队以及还有几个由战士们组成的小组就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他们在由西方通向车站的门户要地进入防御阵地,准备掩护列车向东出发。
这时车站已挤满了人。当地居民和军人眷属从城里向这儿跑来,希望能坐火车到明斯克去。但德军炮弹不时在铁路上爆炸,一共仅发出短短的两三列火车,载走了很少一部分乘客,而来的人却越积越多。
对射的枪声越来越近。接着出现了一群边防军战士,是从边境的一座铁路桥撤下来的。他们也加入了巴斯涅夫及其战友的队伍。
随后,在通往车站的路上响起了马达声和啦啦的机枪射击声,我们的战士头一次看见了敌人。大约有二十辆德军摩托车朝车站驰来,座斗上架着机枪。他们不时朝两旁扫射几梭子,看来多半是为了虚张声势。
人们一直等他们到了紧跟前,这才一排齐射迎头痛击。车队来了个急刹车,仿佛撞到了无形的障碍物。摩托车纷纷翻倒,不等拐弯就上头栽进了排水沟。几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最多只有一半的摩托车全速逃了回去。
胜利鼓舞了人们,但高兴得未免太早了。没有过一小时,远处又响起了马达声。这口敌人可厉害多了——德国装甲运兵车载着自动枪手向车站驶来。力量太悬殊了,战士们光凭几支步枪实在难以长久同装甲车对抗。只好转移到车站大楼,凭窗还击。
车站的建筑物里挤满了人,主要是妇女和孩子。这时炮弹已越来越经常地落到离车站飓尺之遥的地方,有几次竟穿透了候车室的玻璃屋顶。旅客中出现了死伤。应该找一个比较安全的隐蔽所。
整个布列斯特车站建筑的下面,是一片由混凝土隔墙分割成一格格的巨大的地下室。于是,在车站里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