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做了反对卖国政府的工作,所以它是革命的运动。”
第二部分:从《纲鉴易知录》到第一篇史论《新民丛报》和梁启超的影响(3)
东山高小并不能满足毛泽东求得更多知识的渴望。正是辛亥革命前夕,他于1911年春来到长沙,这一步对他辉煌的一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到长沙后,他进入湘乡驻省中学。长沙是当时革命党活动的一个基地,在这里他第一次读到革命派的著名报刊《民立报》,这才知道有个同盟会。由湖南人黄兴领导的广州黄花岗起义,七十二烈士殉难的消息传来后,他非常激动,以致写了一篇文章贴在学校墙壁上。他自己回忆说:“这是我第一次公开发表政见,可是这个政见却有些糊涂。我还没有放弃我对康有为、梁启超的钦佩。我并不清楚孙中山和他们的区别。所以我在文章里鼓吹必须把孙中山从日本召回,担任新政府的总统,由康有为任国务总理,梁启超任外交部长。” 在以后进入省立高等中学的半年,以及在第一师范的五年半的学习中,他并没有完全忘记梁启超。在现在保存下来的读书批语、笔记和书信中,或隐或显,或直接或间接,都能看到梁启超的影子。例如1915年至1916年的反袁斗争中,对“筹安会”的鼓噪,梁启超在家信中说:“实不忍坐视此辈鬼蜮出没,除非天夺吾笔,使不复能属文耳。”① 曾著《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上大总统书》等文,讥斥“筹安”诸君子,强烈反对帝制复辟。后来参加蔡锷讨袁起义后,梁又连著《军中敬告国人》、《袁政府伪造民意密电》、《袁世凯之解剖》等文,笔力雄浑、锐利酣畅,社会影响很大。毛泽东在第一师范读书,通过学友会,将汤化龙、康有为、梁启超3人有关反袁及对时局不满的文章,编印成册,题为《汤康梁三先生对时局之主张》,广为散发。1916年6月袁世凯死后,梁启超转致力于南北和解,提出恢复约法,召集国会,惩办祸首,北军撤还,废巡复督,善后会议六项和谈条件{2}。并认为“闻有赦免祸首明令,时论哗然,恐增口实激大变。虽未得严惩,亦岂可于人心惶惑时,更姑息以危国本?”{3} 毛这时对时局的见解,也跟梁大体相似,主张“南北和解”,有限惩办祸首,稳定政局。这见于1916年7月25日致萧子升信:“国局自上月三十日约法、国会、内阁三大问题解决后,南方相继取消独立,撤除军务院,渐趋统一。此由于南部诸英之深明大义,段氏之中枢斡运,黎公之至诚感人,其力尤多。”“前言附和帝制者,不可穷惩,虽然,其诸罪魁祸首,为塞后患,励廉耻起见,又何可不治,庶几震竦天下之耳目,而扫绝风霾腥秽之气。故拿办八人令下,人心奇快。阅报至此,为之惊骇。此衮衮诸公,昔日势焰熏灼,炙手可热,而今乃有此下场{1}!在7月18日、25日致萧子升的信中,毛泽东表示从稳定政局的角度出发,他不赞成逐走以劝袁称帝的“一等侯”汤芗铭。他认为“湖南问题,弟向持汤督不可去,其被逐也,颇为冤之,今现象亦紊矣。”“暴徒乘机报复”,“稍有帝制嫌疑者即斥去之”,致使政局动荡不稳。“湘省之祸,比之辛亥为烈矣”。“杀机一起,报复未已。法兰西之祸,最为可惧,不谓此次竟演此恶剧。”{2}汤在湖南曾大杀民党分子,被湖南人咒为“汤屠”。毛的这些意见与当时湖南舆论是大不相同的。不过他这同情汤芗铭的态度并没有保持许久,在这之后的一些有关文章中,就对汤持谴责态度了。 此外,在《伦理学原理》一书的批语中,常见“参见梁启超”的某种评论,或将书中文意与梁文相比附,借助梁文加深对该书的理解。在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信中的“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挑战”,就是直接援引梁启超的《政治学大家伯伦知理之学说》一文。关于“英雄”、“豪杰”的历史作用;将人分为“圣贤”与“愚人”两类;以“慈悲之心,以救小人”为特征的佛家平等观念;尤其是以“变化民质”、“启迪民智”为救国图存的根本要义,等等,在《伦理学原理》批语中所反映的这些观点,也都或深或浅出自梁启超的影响。
第二部分:从《纲鉴易知录》到第一篇史论康有为的《大同书》(1)
毛泽东在东山学堂念书时,就接触到了康有为和梁启超的著作。后来他对斯诺谈到这一段往事时说:《新民丛报》“我读了又读,直到可以背出来。我崇拜康有为和梁启超。”1949年在他撰写《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时,谈到“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失败那时起,先进的中国人,经过千辛万苦,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的时候,还把康有为称作“在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中的一个代表者。 康有为(1858—1927)对于这样一种评价是当之无愧的。他不但是清末维新运动的领袖,也是中国近代思想史上一位重要的思想家。他继承了并且深刻研究了以孔孟学说为代表的儒家思想体系,努力给予新的解释和新的发掘,使之服务于推动维新运动的目的。同时,他以极大的兴趣学习西方文化,包括当时的自然科学知识和天赋人权学说,甚至生吞活剥地附会和征引。康有为后来坚决保皇反对革命,则主要是从法国大革命得来的“教训”。他认为法国革命,大乱80年,杀人几百万;如中国闹革命,必大乱几百年不可。1895年6月,他向光绪《进呈法国革命序》中说:“臣读各国史,至法国革命之际、君民争祸之剧,未尝不掩卷而流涕也。流血遍全国,巴黎百日而伏尸百二十九万,变革三次,君主再复,而绵祸八十年,十万之贵族、百万之富家,千万之中人,暴骨如莽,奔走流离,散逃异国,城市为墟,而变革频仍,迄无安息,旋入洄渊,不知所极。”他从几千年来中外各国社会历史的发展演变,因而形成的人类种种苦难境遇出发,主张去国界、种界、家界等等,以达到全人类都过自由、平等、和平、民主的幸福生活。他只凭主观愿望,毫无科学根据,来创造他的理想的太平盛世——大同世界,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救生人之苦,求其大乐”的良方,自认为是救苦救难的“救世主”。今天的读者看来,他的有些议论不免荒诞无稽,甚至幼稚可笑,但作为先驱者寻找真理的热情,还是很令人感动的。 据一位20世纪50年代起就为毛泽东经管过图书的人说,康有为的重要著作《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毛“是经常要看的”,而康有为的另一部重要著作《大同书》,对他的影响就更加明显。这不但因为他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中提到过它,而且在他早期文稿中可以看出此书的影响。 人类理想社会应该是怎样的?这曾经是康有为长时间思考的问题。他曾经写过一本《人类公理》,其中就已经表露了后来《大同书》中的基本思想。《大同书》全书分为十部:甲部,“入世界观众苦”;乙部,“去国界合大地”;丙部,“去级界平民族”;丁部,“去种界同人类”;戊部,“去形界保独立”;己部,“去家界为天民”;庚部,“去产界公生业”;辛部,“去乱界治太平”;壬部,“去类界爱众生”;癸部,“去苦界至极乐”。 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曾将《大同书》的内容概括如下:“一、无国家,全世界置一总政府,分若干区域。二、总政府区政府皆由民选。三、无家族,男女同栖不得逾一年,届期须易人。四、妇女有身者入胎教院,儿童出胎者入育婴院。五、儿童按年入蒙养院及各级学校。六、成年后由政府指派分任农工等生产事业。七、病则入养病院,老则入养老院。八、胎教、育婴、蒙养、养病、养老诸院,为各区之最高设备,入者得最高之享乐。九、成年男女,例须以若干年服役于此诸院,若今世之兵役然。十、设公共宿舍,公共食堂,有等差,各以其劳作所入自由享用。十一、警惰为最严之刑罚。十二、学术上有新发明者及在胎教等五院有特别劳绩者,得殊奖。十三、死则火葬,火葬场比邻为肥料工厂。” 此书写成,康有为在很长时期内秘之不肯以示人,只让他最亲近的学生梁启超等少数人看过。在作者生前,只发表过其中甲、乙两部,最初刊于1913年的《不忍杂志》,后来在1919年印成单行本。全书直到1935年才由中华书局出版,其时作者已去世8年了。康有为在这本书里,依据《春秋公羊传》说,把社会的发展分作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三世。太平世是理想社会的最高阶段。并且结合《礼记·礼运篇》中“小康”、“大同”说,指出“神明圣王孔子早虑之,忧之,故立三统三世之法,据乱之后,易以升平、太平,小康之后,进以大同”①。他还详细列表(共约百条)对照“大同始基之据乱世”,“大同渐行之升平世”,“大同成就之太平世”的情况,例如,在太平世,“无国界而为世界”,“人民皆为世界公民”(同前书,第91页),等等。 1917年8月23日,毛泽东致黎锦熙信中说:“孔子知此义,故立太平世为鹄,而不废据乱、升平二世。大同者,吾人之鹄也。”也是将《春秋公羊传》的“三世”之说结合《礼运》“大同”说来谈,跟康有为在《大同书》中的说法相同。想来此时他已读过《大同书》了,当然只是已经发表的甲、乙两部。
第二部分:从《纲鉴易知录》到第一篇史论康有为的《大同书》(2)
《大同书》中对理想社会的政治、社会生活、工农业生产乃至家庭与婚姻等等,都有十分具体的描写。毛泽东对这些极感兴趣。从1919年12月《湖南教育月刊》上发表的他所作的《学生之工作》一文中,可以明显看出所受于《大同书》的影响。文中说:“我数年来梦想新社会生活,而没有办法。七年(1918)春季,想邀数朋友在省城(长沙)对岸岳麓山设工读同志会,从事半耕半读,……今春回湘,再发生这种想象,乃有在岳麓山建设新村的计议,而先从办一实行社会说本位教育说的学校入手。此新村以新家庭新学校及旁的新社会连成一块为根本理想。”当时并不是只有毛泽东一人思考“新村”问题。《新青年》杂志上就刊登过周作人、武者小路实笃等谈新村的文章,李大钊、瞿秋白写过介绍一些美国人办的公社的文章。北京“少年中国学会”与“新潮社”一部分人,于1919年11月,组成北京工读互助团,《简章》提出每日每人做工4小时。同时发动募捐,李大钊、陈独秀、蔡元培、胡适、周作人、高一涵、张菘年等17人为发起人。工读团成立三四个月即陷困境,终至解散。毛泽东是《新青年》杂志的热心读者,也参加了少年中国学会,他当然会受到这些方面的影响。1920年2月,周作人宣布新村北京支部成立,由周本人主持。毛于4月7日经八道湾访周作人,当同此事有关。但是看来康有为的《大同书》对毛的影响似乎更具体些。我们可以把《学生之工作》中所写的新村计划,同《大同书》甲、乙两部所写的理想社会对照看看。 《学生之工作》说: “合若干之新家庭,即可创造一种新社会,新社会之种类不可尽举,举其著者:公共育儿院,公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