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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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10期-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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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一臭水沟时得到的灵感。然而,灵感虽然源于这个臭水沟,但它所表现的东西,它所象征、隐喻的东西实际上并不是这个臭水沟,诗人从臭水沟出发,通过艺术的转换把它变成了黑暗世界、黑暗社会的某种象征。这里,一个物质的、具体的臭水沟变成了当时社会状况隐喻。这可以联系杰姆逊的一个观点,杰姆逊认为第三世界的文学往往是一种民族国家的寓言,他认为鲁迅的小说就有民族寓言的性质。照此看来,《死水》也可以作为这种观点的一个例证。但我们要注意到的是,把一个非常具体的实际情境上升为一个民族国家的寓言时,闻一多有许多非常独特的东西,不仅仅是把具体情境上升为寓言,而且有构成“寓言”过程的独特魅力。《死水》从情境上看,有一个实景上升为虚景的过程,是从具体走向抽象,所以它在诗歌情境的具体性、自洽性方面或许不如《也许》。《也许》是一个父亲对着夭亡的女儿说话,全诗始终围绕这个情境。好像女儿没有死一样,好像她真的是睡着了一样。我在一本书中写它“表现的是一种不信、不忍、不能接受的事实”,把“死”转换成了“睡”,似乎重现的是过去的场景:女儿在睡,父亲在旁边说话,安抚女儿去睡一样。当然,女儿毕竟是死了,所以营造睡的、催眠的情境时他始终没有忘记的是女儿已经死了。这首诗因为把“死”转换成“睡”,说话者萦绕于心的全是女儿生前活泼可爱的模样。诗呈现的就是这个情境,说话的语气、所用意象都是父女所熟悉的。所以,这类诗显得特别得亲切,特别“具体”,特别感人,因为它表现的是一种永恒的亲情。
  我认为两首诗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长处,这涉及到我要谈的第二个问题:想像和抒情的辩证法。大家都谈到闻一多有燃烧着的感情,他的内心其实是一团火,而不像他在诗中表现得那么从容。我认为这恰恰是闻一多的优点,他能够把非常炽热的内心火焰,一种可能不亚于郭沫若的火焰,转化为诗的具体意境、具体想像和想像的过程。这里有一种抒情的辩证法。正如大家都注意到《死水》用美的意象否弃丑恶的事物。这种独特的疏导感情的方法,在当时的诗歌中很少见的。闻一多把丑恶推向极端,让它产生转变的可能,悲剧性的情感产生反讽的情趣。表现对象的丑与艺术的美如此美妙的共处正是抒情辩证法的胜利。这是当时那些直接地处理感情的写作者做不到的,它有艺术的机智,体现了闻一多非常独特的诗歌素质。也许,用“爱国主义诗人”并不能完全概括闻一多在现代汉语诗歌中的地位与意义。他有很激烈的情感与个性,但他知道如何用艺术、用形式与技巧疏导感情。面对写作他非常放松,带着游戏品格,充满智慧与幽默感,因此他的诗更美、更机智、更加到位地抵达了自己所要表现的东西。
  
  诗欣赏
  
  思 念
  
  舒 婷
  
  一幅色彩缤纷但缺乏线条的挂图
  一题清纯然而无解的代数
  一具独弦琴,拨动檐雨的念珠
  一双达不到彼岸的桨橹
  
  蓓蕾一般默默地等待
  夕阳一般遥遥地注目
  也许藏有一个重洋
  但流出来只是两颗泪珠
  
  呵,在心的远景里
  在灵魂的深处
  
  '解读'
  法国诗人瓦莱里说:“诗是一种语言的艺术,某些文字的组合能够产生其他文字组合所无法产生的感情。”《思念》这首诗正是如此,诗中将“挂图”、“代数”、“独弦琴”、“桨橹”这四个意象组接在一起,它们互不关联但又交替出现在一个特定的心理空间,显得和谐而有序,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星座,一个特定的无人染指的情感星座。特别是其中悖论、曲喻、反讽等修辞手法的运用,使全诗显得含蓄且韵味深长。
  悖论表面看来自相矛盾甚至荒谬,但仔细揣摩却有一种使矛盾双方至少是部分的和谐一致的真实。这首诗第一节每一行都是一个悖论。如“色彩缤纷但缺乏线条的挂图”、“色彩缤纷”但又“缺乏线条”,且还是一张图,这种矛盾给人的感觉就是思念。“清纯然而无解的代数”既然 “清纯”就应有解,应有结果,但又“无解”,这样从字面上给人以困惑,给人感觉乱,这正是思念乱如麻的表现。再如“一具独弦琴”被一个心中贮满无限思念的人儿轻轻地弹拨,没有高山流水遇知音,有的只是雨打芭蕉滴在自己心上;本来由“桨橹”可划小舟到达彼岸,可苦于时空限制,由于种种原因无法到达彼岸;它们都是通过悖论来表达一种深深的思念。一种遥远而又刻骨的思念。
  清代魏源在《诗比兴笺序》中说:“词不可以径也,则有曲而达焉,情不可以激也,则有譬而喻焉。”《思念》中曲喻手法的运用也显得很别致。诗人为了扩大比喻的容涵,增强其张力,使接受者想象的空间更广阔,使喻体和本体分属完全不同的经验领域,她把“思念”喻成“挂图”、“代数”、“独弦琴”、“桨橹”等。思念本是无形的,把它比作有形的,可感的事物,本体和喻体性质相差太大,其张力也就愈强,比喻就显得愈新颖、愈生动,这使得诗歌意象朦胧,意蕴复杂,耐人寻味,收到扩展读者想象空间的效果。
  同时,诗中巧妙地运用了反讽。反讽是一种古已有之的修辞手法,它强调矛盾向相反方向的转化。如“也许藏有一个重洋/但流出来只是两颗泪珠”。表面上非常平静,淡淡地叙说,但在全诗语境的力量影响下,透过平静的语句却感悟到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看得见的是泪珠,看不见的内心却海涛翻滚。
  这首诗集结意象,铺陈排比,写出了相思的人陷入感情深处的那种惆怅、忧郁之情。
  (周  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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