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了。阿卜杜拉发现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他就像他父亲的大老婆的舅舅的儿子一样讨厌。“您得说服我这个不信邪的人才行。”他开口说,“哦,撒谎大王啊,如果这地毯能走的话,那么价格好商量。”
“愿意效劳。”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面说一面踏上了地毯。
这时,隔壁油炸食品铺子传来了骚乱的声音。这种事经常发生,或许是街头的那些顽童又来偷鱿鱼了。至少,吉木尔的狗开始狂吠起来。许多人在大声呼喝着,中间也夹杂着吉木尔的声音,可这两种声音似乎都淹没在煎锅的丁当作响和热油的咝啦声中了。
欺骗是赞兹布人生活的组成部分。阿卜杜拉没有因此而分神,他依然时刻注意着那陌生人和他的地毯。也许是这家伙出钱让吉木尔这时来分自己的心的也说不定。这家伙老是提吉木尔的事,就好像这个名字一直在他脑海中一样。阿卜杜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高大的身影,尤其不放过他那双踩在地毯上的脏脚。但他眼睛的余光却落在了那男人的脸上。他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虽然隔壁吵个不停,他那灵敏的耳朵甚至还听到了他说了句:“向上两尺。”地毯平稳地从地板上升起,然后在阿卜杜拉膝盖的高度停了下来。如此一来,当陌生人那褴褛的头巾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天花板上时,他看得更仔细了。阿卜杜拉想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杆子支撑着地毯。他又检查了一下上面有没有钢丝巧妙地挂在天花板上。他拿起了油灯,倾斜着四下里照来照去,地毯的上方和下方都洒满了灯光。
阿卜杜拉正忙着检验,陌生人则交叉着双臂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冷笑。“看见了吧?”他问道,“最最疑神疑鬼的人现在该相信了吧?我是站在半空中的吧?不是吗?”事实上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门说话,因为隔壁还是吵得要命。
阿卜杜拉不得不承认那地毯的确没依靠任何工具的支撑飘在半空中。“就快相信了。”他大声回答说,“下面该你下来了,让我骑上去试试。”
那男人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哦,疑虑重重的蛟龙啊,你亲眼看见了还不够吗?”
“或许它只听你一个人使唤也说不定。”阿卜杜拉大声说,“有些狗就是这样的。”吉木尔的狗还在外面咆哮,阿卜杜拉有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吉木尔的狗除了主人之外,谁碰它它就咬谁。
陌生人叹了一口气。“下去。”他说,于是那地毯慢慢地降落到地板上。陌生人跨了下来,朝阿卜杜拉鞠了个躬,请他上去。“哦,精明的酋长啊,任你检验。”
阿卜杜拉颇为兴奋地踏上了地毯。“上升两尺。”他命令它说。与其说他是在说,倒不如说他是在喊。听起来吉木尔那边连巡逻队的警官也来了。他们在听取情况汇报,中间夹杂着兵器的撞击声和吵闹的人声。
但是那地毯服从了阿卜杜拉的指挥,它稳稳地向上升了两尺,阿卜杜拉差一点跌倒。他赶忙坐下。这毯子坐上去还是蛮舒服的,那感觉像坐在一张结实的吊床上一样。“我这个可怜的笨蛋开始真的相信了。”他对陌生人说,“哦,慷慨大方的典范啊,您刚才开的价钱是?是两百个银币吧?”
“是五百金币。”陌生人回答说,“叫那地毯降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
“下来,落在地板上。”阿卜杜拉对地毯说。地毯遵命照办了。这样一来,阿卜杜拉心头仅存的疑虑也打消了,否则他总是怀疑那陌生人在他刚踏上地毯的时候另外说了些什么,而他却因为隔壁太吵没听见。他一跳跳了下来,一场讨价还价便开始了。
“我的钱袋里只有一百五十枚金币。”他解释说,“这还是我把它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来的,我连缝缝都没放过。”
“那你可得把你另一只钱袋也掏出来了,或者还需要翻翻你的床垫下面还有没有钱。”陌生人回答说,“我再慷慨你也得出四百九十五枚金币。要不是因为我急着等钱用,我才不会卖呢。”
“我从我左脚的鞋跟里还能再摸出四十五枚金币来。”阿卜杜拉答道,“那是我应急的时候用的,可怜我吧,就这么多了。”
“再摸摸你的右鞋跟吧。”陌生人说,“四百五。”
第一部分阿卜杜拉买了一张地毯(4)
讨价还价一直在继续着。一个小时之后,陌生人揣着两百一十枚金币离开了铺子,满心欢喜的阿卜杜拉则拥有了一张真正的魔毯——虽然说破旧了点。他依然有点狐疑。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以低于四百金币的价格出手一张真正的飞毯——虽然说一个沙漠里的流浪汉谈不上有什么需要,虽然说那毯子几乎是残破不堪的。但它太有用了——它可比骆驼好,因为你不需要喂它——更何况一匹好骆驼还值四百五十枚金币呐。
这里面肯定有诈。阿卜杜拉听说过一种鬼把戏,一般来说用骆驼啊用狗啊都能行得通:一个人会过来向某个轻信的农夫或是猎人以极低的价格兜售一只品质极为上乘的动物,说一些再不卖它他就快饿死了之类的话。欣喜若狂的农夫(或猎人)会把它关在马厩里(或者把狗关在狗棚里)过夜。第二天早晨这马(或狗)就溜了,它们训练有素,知道如何从马笼头(或是狗项圈)中逃脱开去,趁晚上回到主人的身边。阿卜杜拉觉得那么听话的一条地毯经过训练也能学会这一套。因此,在他离开铺子之前,他很小心地把魔毯裹在了一根支撑屋顶的立柱上,用一整卷麻绳左一圈右一圈把它牢牢地绑在那里,最后又把绳头拴在了墙根的一根铁桩上。
“我想你这下可不太容易逃走了。”他对它说,然后他出了门,想看看食品铺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食品铺现在安静了下来,而且收拾过了。吉木尔坐在柜台上,伤心地搂着他的狗。
“怎么啦?”阿卜杜拉问道。
“几个小蟊贼把我的鱿鱼全打翻了。”吉木尔说,“我一整天的货全翻在了泥地里,泡汤了,完了。”
阿卜杜拉还在为他买到了便宜货而得意非凡,因此他掏了两个银币给吉木尔,让他再去买些鱿鱼回来。吉木尔感激涕零,拥抱了阿卜杜拉。他的狗不仅没有咬阿卜杜拉,反而舔了舔他的手。阿卜杜拉笑了。生活是如此美好。有狗帮他看铺子,他则吹着口哨离开了,寻思着上哪儿去吃顿美味的晚餐。
当晚霞染红了赞兹布城里圆屋顶和尖塔上方的天空时,阿卜杜拉回来了,嘴里依然吹着口哨,满脑子好计划,准备把地毯卖给苏丹,卖个大价钱。他看见地毯还在原来的地方。他一边洗漱,一边在盘算是不是去找大长老会更好一些,建议他买张地毯送给苏丹做礼物。这样的话,他的价钱可以开得更高一些。一想到这张地毯能值多少钱,他又开始担心经过训练的马匹能逃脱马笼头那样的问题了。他一边换睡衣,一边幻想着地毯如何扭动着身体挣脱出来。这地毯又破又软。而且很可能经过了良好的训练。它从麻绳下面滑脱出来的可能性太大了。就算它逃不走,一想到这些,他知道他今晚是睡不成了。
最后,他小心地割断了麻绳,然后把地毯平铺在他最值钱的那堆毯子顶上,他向来是把那堆毯子当床睡的。接着,他戴上了他的睡帽——睡帽是必须戴的,从沙漠里吹来的寒气使得铺子里四处透风。终于,他盖上了毛毯,吹熄了灯,睡着了。
第一部分阿卜杜拉被当成了姑娘(1)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比他想像中更为美丽的花园里,他躺在一个小斜坡上,地毯仍然在他身体底下。
阿卜杜拉相信这是个梦。这就是那个他试着去想像的花园,可是陌生人的造访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月亮几乎是满月,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白漆般的月光洒在他身边草地上无数朵芬芳的小花儿上。树上挂着圆圆的黄色灯盏,驱散了月光投射下的浓黑的阴影。阿卜杜拉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借着月光和灯光,他能看见草地的另一边有一条拱型的回廊,下面有柱子支撑。回廊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回廊的后面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四周那么凉爽,就像在仙境里一样,阿卜杜拉起身去寻找那流水。他穿过回廊,星星点点的花朵儿轻拂着他的脸,在月光下它们显得洁白而安详,还有一些吊钟形的花儿散发着既浓郁又柔和的香气。就像其他置身于梦境中的人一样,阿卜杜拉摸到了一朵又大又光滑的莲花,接着迂回曲折地来到满是玫瑰的小溪谷。他做梦也想不到有这样美丽的地方。
在一丛挂着露珠的巨大蕨类植物后面,他发现水流来源于另一块草坪中央的一座大理石喷泉,树丛中一串串灯照亮了汩汩的流水,让它变成了一弯弯金色和银色相间的月牙儿。阿卜杜拉着迷似的走了过去。
他离美梦成真只差一步,然而,就像在所有的美梦中一样,她出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穿过草坪迎了上来,她光着脚轻盈地踩着湿漉漉的小草,她那华丽的衣裳在风中轻轻飘动,显得她身段十分苗条却一点也不瘦弱,她就是阿卜杜拉白日梦中的那位公主。当她走近他的时候,阿卜杜拉发现她的脸并不是他梦想中的完美无缺的鹅蛋脸,她那大大的黑眼睛也并不怎么朦胧。事实上,那双眼睛正热切地打量着他的脸,里面装满了好奇。阿卜杜拉急忙改编了他的梦境,因为她也很美丽啊。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嗓音既轻柔又欢快,好像泉水一般,却又是真真正正的人的声音,是他想听到的最好听的一种声音。
“你是新来的仆人吗?”她问道。
梦里的人总是会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阿卜杜拉想到。“不,我幻想中的珍品啊,”他回答说,“我其实是一位远方的王子失落已久的儿子。”
“哦,”她说,“那这可是蛮要紧的。是不是说,你是和我不一样的女人?”
阿卜杜拉困惑地瞪着他的梦中佳人。“我不是女人。”他说。
“你肯定吗?”她问道,“可你穿着裙子呀。”
阿卜杜拉看了看身上,发现就和在做梦一样,他正穿着他的睡衣呢。“我穿的只不过是件奇怪的外国衣服罢了。”他急忙说,“我的国家离这里很远。我向你保证,我是男的。”
“哦,你不是。”她肯定地说,“你不可能是男的。你长得很不一样。男人都有你两个厚,他们腹部突出,肥肥的,叫做肚子。他们满脸都是灰色的毛,头上却半根也没有,只有亮亮的头皮。你却和我一样,头上有头发,脸上几乎一点毛都没有。”接着,正当阿卜杜拉生气地摸着他上嘴唇上那六根胡子的时候,她又问道:“要么你摘掉帽子以后头也是光的?”
“当然不!”阿卜杜拉说。他对自己浓密的头发还是很自负的。他把手伸到头上,摘掉了他的那个其实是睡帽的东西。“看!”他说。
“啊!”她说,那可爱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你的头发几乎和我的一样漂亮,我真弄不明白。”
“我也不十分肯定我明白。”阿卜杜拉说,“是不是你见过的男人不多呀?”
“当然不多。”她说,“别傻了——我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