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地毯商人给他的女儿看除了奥钦斯坦王子以外的男人的画像。“这些画像是画给一个残疾人看的,他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出门走走。”
“那您真是仁慈至极的人啊。”画家说。他同意以很低的价钱为阿卜杜拉画那些肖像。“别,别,幸运的孩子啊,别谢我了。”当阿卜杜拉试图表达他的无限感激时,他又说道,“原因有三条。第一,我那里存了很多张画像,都是我画着玩的,为那些收您的钱太不诚实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我自己都会去画的。第二,您给我的任务比我平时要做的工作有趣十倍。平时我要么为年轻女士画像,要么是画她们的新郎,还有就是为马和骆驼画像。不管他们实际上长得是什么样,我都得把他们画得漂漂亮亮的。再不就是画一排排黏糊糊脏兮兮的孩子,无论实际情况是怎样的,他们的父母都希望我把他们画得像天使一样。第三条原因是,我觉得您是个疯子,我最最高尚的主顾啊,剥削您会给我带来厄运的。”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市集上的人都知道年轻的地毯商阿卜杜拉失去了理智,只要有人卖肖像,他就会出钱买。
阿卜杜拉烦死了。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不断有人来骚扰他,花言巧语地说:这幅画像是他们祖母的,要不是因为穷困,他们是不会卖的;那幅画像是苏丹的赛跑骆驼,是不小心从大车后面掉出来的;再有就是那盒子挂坠里面有他们妹妹的肖像等等。把那些人打发走花了阿卜杜拉好一番工夫——有时候,如果画中人是男性的话,他的确会花钱买下画像。当然,人自然会不停地来。
“仅此一天。只是到今天太阳落山前为止。”最后,他告诉越围越多的人群说,“所有想卖男人肖像的人在离太阳落山的一个小时前都可以来找我,我会买的。但是只到那个时间为止。”
这让他得到了数小时的安宁,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那地毯。现在,他有点怀疑他去那个花园是不是真的了。因为那地毯动不了了。吃完早饭,阿卜杜拉自然而然地想到要去测试它一下。于是他再一次叫它升高两尺。结果它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从画家的铺子回来之后,他又试了一次,它还是不动。
“可能我对你不怎么好。”他对它说,“我对你再三怀疑,你还是忠心耿耿地留在了我身边,而我却把你绑在柱子上作为回报。如果我让你随便地躺在地板上,你会感觉好些吗,我的朋友?这样可以吗?”
他把地毯放在地板上,但它还是不愿飞起来。它可能就是一张放在壁炉前的破烂地毯。
在那些人不停地来卖画像给他的间隙里,他又好好地想了想这件事。结果他又对那个卖地毯给他的陌生人起了疑心,还有,恰巧在陌生人命令地毯飞的时候,吉木尔铺子里起的那阵喧哗也很值得怀疑。他记得那个陌生人的嘴唇动过两次,可他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就是了。”他喊道,并用左拳击了一下右掌,“先得说一句咒语它才肯动呢。那家伙没把咒语告诉我,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坏蛋!在我睡着的时候我一定说出了这句暗语。”
他飞快地冲到铺子后面,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本破烂的字典,那还是他上学的时候用的。接着,他站在地毯上,翻到字典第一页,决心从字母A一一试起。他吸了口气,大声喊道:“阿嚏啊!请飞吧。”
地毯一动不动,以字母A打头的词都试过了,它还是不动。阿卜杜拉坚持不懈地去试以字母B打头的词,发现还是没用,于是他不停地试下去,整本字典都试了。由于不断有人前来卖画打扰他,这费了他不少工夫。快到傍晚的时候,他终于试到了“作秀”一词,字典也翻到最后一页了,可地毯依然纹丝不动。
第一部分晚香知道了几个重要的情况(2)
“那么说,这咒语一定是个造出来的词,再不就是其他国家的语言!”他发狂地喊道。他不得不相信晚香只是自己的美梦了。即便她是真实存在的,他能让地毯再带他去见她的可能性也是越来越少。他站在那里,嘴里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还有他知道的每一个外国词,可是,地毯还是一动不动。
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小时,在门外聚集的一大群人再一次打断了阿卜杜拉,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画轴和扁平的大包袱。那个为他画画的画家带着一整画夹的肖像也来了,他得拼命挤才进得来。接下来的那一个小时热闹极了。阿卜杜拉检查了每一幅画,那些姑妈和母亲的画像他不收,那些要价太高的侄子外甥的画像他得还价。在这一个小时内,除了画家为他画的那一百幅出色的肖像,他还另外得到了八十九幅画像、放着画像的挂坠、素描,甚至还有一小段上面画着一张人脸的墙壁。他几乎花光了在他买了那张魔毯之后剩下的每一个子儿——如果那真的可以算做是一张魔毯的话。还有一个男人硬是声称油画像上的他第四个老婆的母亲十足像个男人,可那不是真话。当阿卜杜拉最终说服了他并把他推出门去后,天已经黑了。他又急又累,饭也不想吃。要不是吉木尔拿着一串烤得很嫩的肉走进来,他简直想立刻上床睡觉去了。吉木尔刚才靠卖小吃给等在门外的人群赚了一大笔。
“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吉木尔说,“我一直觉得你还是蛮正常的。但不管你是疯了还是怎么的,饭还是一定要吃的。”
“我没疯。”阿卜杜拉说,“我只是决定找一条新的财路。”但是,他吃了吉木尔送来的肉。
最后,他终于费劲地把他那一百八十九张画像堆在了地毯上,然后,他在这些画像中间躺了下来。
“好了,听着,”他对地毯说,“如果幸运的话,如果我在睡梦中碰巧说对了命令咒语,你必须马上带着我飞到晚香的夜花园里去。”这似乎是他惟一能做的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花朵的香气,还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推着他,晚香正俯身望着他。他觉得她比他记忆中的更为美丽。
“你真的带画来给我看了。”她说,“你真好。”
成功了!阿卜杜拉得意地想。“是啊,”他说,“我这里有一百八十九张男人的画像。我想这最起码应该给你一个总体概念了吧。”
他帮她摘下了几盏金色的灯,把它们在小坡旁放成了一个圈。然后阿卜杜拉把那些画像拿给她看,先把画放在灯光下给她看,然后把它们一张张平放在小坡上。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街头艺术家了。
阿卜杜拉拿画给她的时候,晚香仔细地审视着画上的每一个男子,聚精会神,而且绝对不失公正。然后,她又拿起了一盏灯,把那个画家画的肖像重头检视了一遍。这让阿卜杜拉很开心。那个画家很有职业水准。他严格按照阿卜杜拉的要求画了各种各样的男人,从雕塑上的英雄王公到市集里为人擦鞋的驼背人,其中还包括了一张他的自画像。
“是的,我明白了。”晚香终于开口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男人们长得是很不相同。我的父亲一点也没有代表性——当然你也一样。”
“那么你该承认我不是一个女人了吧?”阿卜杜拉问道。
“我不得不承认啊。”她说,“我为我犯的错误道歉。”然后,她拿着灯盏,沿着小坡把其中的一些画看了第三遍。
阿卜杜拉颇为不安地发现,她挑出来的画像都是最英俊潇洒的。他望着她俯着身,微微地皱着眉,一小绺拳曲的黑发散落在那微皱的眉头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些画像。他不知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
晚香把那些画像收集了起来,整齐地码成一堆放在小坡边上。“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她说,“你比这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好。他们当中的有些人看上去太自大了,有些人看起来又自私又残忍。而你却既谦逊又善良。我不想让我父亲把我许配给那个奥钦斯坦的王子,我想让他把我嫁给你。你愿意吗?”
整个花园似乎都围绕着阿卜杜拉旋转起来,金色、银色和暗绿色都变成了模糊的一抹。“我——我觉得这可能不成。”他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
“为什么不行?”她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不,不是。”他说,“并不是因为这个。法律规定如果负担得起的话,一个男人可以娶妻纳妾,但是——”
晚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女人可以嫁几个丈夫?”她问道。
“只能嫁一个!”阿卜杜拉说,他很是吃惊。
“那可太不公平了。”晚香若有所思地评论道。她坐在小坡上想了想,“你觉得那个奥钦斯坦的王子是不是可能已经有好几个妻子了?”
阿卜杜拉看见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有点恼火地用右手纤细的手指在草皮上敲着。晚香发现,她父亲向她隐瞒了许多重要的情况。“如果他是个王子的话,”阿卜杜拉不安地说,“那我觉得他完全有可能已经有很多妻子了。是这样的。”
第一部分晚香知道了几个重要的情况(3)
“那他太贪婪了。”晚香断言,“这让我更加不想嫁给他了。你为什么说我不能嫁给你?昨天你对我说过你自己也是个王子呀。”
阿卜杜拉感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他诅咒自己不该把他那白日梦说出来给她听。虽然说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在做梦,但是他依然觉得很不好受。“是的。但我也和你说过我是个落难的王子,现在离我的王国很远啊。”他说,“你可以想像,我现在被迫用很低贱的手段谋生,在赞兹布城的市集上卖地毯。很显然,你的父亲是个很富有的人,他会觉得我们俩不般配的。”
晚香很气愤地敲打着手指。“你说话的口吻就好像要嫁人的是我父亲似的!”她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我爱你。你不爱我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深情地望着阿卜杜拉的脸。他也望着她,望着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他听见他自己说:“我爱你。”晚香笑了,阿卜杜拉也笑了,月光下的时空似乎停滞了。
“我要跟你走。”晚香说,“你说得很对,我父亲是有可能那样看待你。我们得先结婚,然后再去告诉他。那样他就无话可说啦。”
阿卜杜拉和有钱人还是打过一些交道的,他真希望晚香说的都是事实。“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的。”他说,“事实上,我认为我们还是离开赞兹布城为好。这应该不难,我无意中得到了一张魔毯——喏,它就在那儿,在小坡上。就是它带我来的。可惜的是,得要有一句咒语它才肯行动,可那咒语我好像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说。”
晚香拾起了一盏灯,把它举高,仔细端详着地毯。阿卜杜拉望着她,她朝毯子俯身过去的样子可真美。“这毯子好破。”她说,“我曾经从书本里读到过有关魔毯的内容。命令咒语很可能就是一个很常用的词,只不过是某种古老的念法罢了。书上说,像这样的毯子都是在紧要关头用的,所以咒语不会是什么很冷僻的词。你干吗不好好跟我说说它的来历呢?我们俩应该能把咒语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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