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注意到罗佛微弱的吠叫声。小男孩子们则沿着沙滩越走越远,一点儿都没有想到罗佛。
起先罗佛为自己感到非常高兴。
“我逃走了!我逃走了!”他发出阵阵吠叫,玩具式的吠叫,只有别的玩具才听得到,可四周没有别的玩具在听。随后他朝前翻滚,躺在干净的干沙子中,那沙子因为整夜躺在星空之下,依然是凉爽的。
但是,小男孩们在回家的路上,经过罗佛的旁边而根本没注意到他,小狗被孤零零地留在空荡荡的海岸上,此时他有点开心不起来了。除了阵阵的海鸥,海岸上空无一物。只看得到海鸥留在沙滩上的爪迹,唯一看得见的别的足迹就是小男孩们的脚印。那天早上,男孩们去散步的海滩是一个平时很少去的偏僻的地方。确实平时很少有人到那儿去;即使那里的沙子又黄又干净,海滨的沙石很白,海面蔚蓝,在灰色悬崖下的小湾里冒着银白色的泡沫,但那个地方会使人产生一种古怪的感觉,除了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人们传说有奇怪的东西到过那儿,有时甚至在大白天的下午也会光临;而到了晚上,那个地方挤满了人鱼,男女都有,不用说还有更小的海中精灵,骑着一匹匹小海马,扬着用绿色的海草制成的缰绳,直上悬崖顶上,而海马则被留躺在浪尖的泡沫之中。
其实这一切稀奇古怪都不难解释:最古老的沙滩法师j就住在这个小湾里,海中的居民在他们夸张的语言里称这些沙滩法师为“普萨玛索斯”,普萨玛索斯·普萨玛迪兹就是这位法师的大名,或者他这样自称,而且他为了名字的恰当的发音来过一番小题大做。但他是个有智慧的老家伙,各种各样的怪人都来拜访他,因为他是个杰出的魔法师,再加上人好心善(对恰当的来客),即使表面上有点生硬粗鲁。每次在他开过午夜宴会之后,人鱼们总会为他开的玩笑而笑上几个星期。但大白天是不容易找到他的。阳光普照的时候,老家伙喜欢埋躺在温暖的沙子里,因此只留下一只长耳朵的耳尖露出沙面k;即使他两只耳朵都露出来,大多数像你我的人,也只会把它们当成枝条。
很可能老普萨玛索斯对罗佛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肯定晓得对罗佛施加魔法的巫师;尽管魔法师和巫师人数稀少,相隔很远,他们互相颇为了解,而且因为私底下不一定是好朋友,因此对于对方在做什么也生了一只眼。无论如何,罗佛正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开始感到十分孤单,有点古怪;尽管罗佛没有看到他,普萨玛索斯就在一旁,老家伙躲在昨晚美人鱼为他堆的一堆沙堆里窥测着罗佛。
《罗佛兰登》 第一部分《罗佛兰登》 第一章(3)
但沙滩法师一声不吭,罗佛也默默无言。过了早餐时分,太阳高升,热气腾腾。罗佛注视着大海,海水似乎很清凉,这使他随后产生了一种惊慌失措的感觉。起先他还以为一定是沙子跑进眼睛看糊涂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可能有错:海水越涌越近,吞没了越来越多的沙子;与此同时,浪头越掀越高,白色的泡沫也越来越大。潮水正在上涨,罗佛正好躺在高潮线之下,但他对此一无所知。罗佛一面看着不断上涨的潮水,一面越来越感到恐惧,觉得惊涛骇浪就要冲上悬崖峭壁,把他卷进白沫翻滚的大海之中(这可比任何肥皂泡沫翻滚的浴缸要糟糕得多),而他毫无办法,依然摆着一副可怜的乞讨的样子。
罗佛确实可能落到这种下场;但这事并没有发生。敢说普萨玛索斯同这事有关,无论如何可以猜想,那个巫师的魔咒在这个古怪的海湾里功力没有那么强,因为这里同另一个魔法师的住处太靠近了。确实无疑,当大海逼到很近的时候,罗佛几乎吓得灵魂出窍,他使尽吃奶的力气想往海滩上方再上移一点,不料发现自己突然能够移动了。
小狗的身材大小没有改变,但不再是个玩具。尽管仍然是大白天,他已经可以完全正常而利索地使用自己的四条腿儿,不再需要摆出乞讨的样子来,并且可以奔跑到沙滩上更坚硬的那部分去;他可以汪汪吠叫——不是玩具小狗的吠叫,而是那种配合他身材大小的、小精灵狗的真正的尖声的汪汪吠叫。罗佛兴高采烈,放声大叫。要是你在那儿,准会听到罗佛的吠叫,又清晰又似乎远远传来的,就像牧羊犬在山坡上迎风吠叫的回声。
就在那时沙滩法师突然从沙堆里冒出了他的脑袋。老家伙确实长的难看,就像一条很大很大的大狗;但在中了魔法变得这么小的罗佛眼里,沙滩法师看上去像妖魔鬼怪似的万分可怕。罗佛马上一屁股坐下,停止了汪汪的吠叫。
“小狗,你在吵什么?”普萨玛索斯·普萨玛迪兹说。“这可是我睡觉的时间!”
老实说,所有的时间都是他睡觉的时间,除非发生了什么使他感到逗乐的事情,就像美人鱼在海湾里的跳舞(在他的邀请下)。在那种情况下他会爬出沙堆,坐在岩石上来欣赏一番。美人鱼在水里姿势可能百般优雅,但当她们试图在岸上用尾巴跳舞的时候,在普萨玛索斯眼里就显得滑稽可笑了。
“这可是我睡觉的时间!”因为罗佛没有回答,所以法师又说了一遍。罗佛依然一言不发,只是抱歉似的摇了摇尾巴。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罗佛,“我是普萨玛索斯·普萨玛迪兹,是所有的沙滩巫师的首领j!”他得意洋洋地连说了几遍,把每个字的发音都读得清清楚楚,在发每一个“普”字的时候,都在鼻子下方喷起一堆沙子,弄得沙雾腾腾。
罗佛差一点儿就要被埋在沙雾之中,他看上去一副胆战心惊、垂头丧脑的样子,沙滩法师不由得可怜起罗佛来了。事实上老法师突然收起了那副狰狞的嘴脸,哈哈大笑起来:
“小狗啊,你真是条有趣的小狗!小狗啊,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细小的小狗!”
说完他又笑了一阵,接着他突然显得严肃起来。
“最近你有没有惹上哪位巫师?”老法师几乎是悄声问道;他闭上一只眼,看上去那么友善那么体贴,罗佛不由得一五一十地把什么都告诉了老法师。或许这根本是多此一举,因为我已经说过,普萨玛索斯可能早就洞察一切;但罗佛仍然觉得,把一切讲给老法师后舒坦得多了,老法师显得如此善体人意,又比一般的玩具更加见多识广。
“这确实是个巫师,”罗佛讲完他的经历后,沙滩法师下结论说。“从你形容的样子猜想,应该是老阿塔塞克瑟斯k。他来自波斯。但有一天他迷了路,因为即使是最高明的巫师有时候也会迷路(除非像我那样老呆在家中),结果他在路上碰到的第一个人却把他带上了去波滩的道路。从此以后,除了假日以外,他就一直住在那个地方。对一个像他那样的老家伙来说,差不多某天就要到两千岁了,人们说他是个灵活的采李子的人l,又说他非常喜欢喝苹果西打酒m。但是那也无关紧要了。”普萨玛索斯这话的意思是他已经走了题。“要点是,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我不晓得,”罗佛说道。
“你想不想回家呀?恐怕我没法把你变回原来的大小了,至少得先问问阿塔塞克瑟斯,取得他的允许吧,因为我眼下还不想同他吵架。但可以冒点风险把你送回家。毕竟阿塔塞克瑟斯要是想把你送回来,随时可以这样做。不过,要是真的惹翻了他呢,下一次他当然可能把你送到比玩具店更糟的地方去。”
罗佛一点儿都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讲法,他壮着胆子说,要是他这副模样——这样细小地回家的话,除了黑猫丁克,谁都不会认出他;而他可不想以现在这副模样被丁克认出来。
“好吧!”普萨玛索斯说。“咱们得想想别的办法了。同时,既然你又变成了一条真狗,要不要来点什么东西吃吃?”
罗佛还没来得及说:“要的,请吧!要的,请吧!”面前的沙滩上就霍地出现了一个小盘子,装着面包和肉汁,还有两根大小正好的小小的肉骨头,一只盛满水的小饮水碗,碗的周边用蓝色的小字写着请饮小狗饮料。罗佛狼吞虎咽,把吃的东西一扫而光,终于有空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啊?——谢谢你了!”
罗佛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加上一句“谢谢你了”,因为巫师和这类人都似乎易因小事而生气的。普萨玛索斯只是笑笑;于是罗佛就躺在热沙上睡着了,梦到了肉骨头,还梦到了把猫追逐上了李树,猫儿们却变成了头戴绿帽的巫师,用像西葫芦那样硕大的李子朝他身上扔去。风儿一直在轻轻地吹,把小狗的脑袋几乎全埋在吹来的沙子里。
难怪那些小男孩一直找不到罗佛,小男孩老二一发现丢了小狗,就返身寻找,还特地下到这个小海湾来找过。这次他们的父亲也来了;他们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夕阳西下,到了午茶的时候,父亲才带他们回家,不能再呆下去:父亲知道这个地方出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小男孩老二不得不此后满足于另一个普通的三便士的玩具狗(来自同一家店),但不知为什么,虽然小男孩只拥有这只小狗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但他就是忘不了这只摆出乞求模样的小狗。
不过此时此刻,可以想见小男孩老二正垂头丧气地坐等午茶,一只狗都没有,非常难过;而远在内陆,当罗佛还是一条恰如其分的普通小狗时,原本抚养并宠坏他的老太太,正为走失的小狗写出了寻狗启事——“白底黑耳朵,叫他罗佛会答应”;与此同时罗佛自己却在沙滩上呼呼大睡,普萨玛索斯则在一旁打盹,两条短手臂交叉在他的胖肚子上。
《罗佛兰登》 第一部分《罗佛兰登》 第二章(1)
罗佛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悬崖的影子正落到沙滩上,普萨玛索斯却不见踪影了。一只很大的海鸥正紧贴在罗佛的身边盯着他瞧,一刹那间,罗佛真怕海鸥会把他吞吃掉。
但海鸥说道:“晚上好!我等你醒来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普萨玛索斯说你会在午茶时分醒来,但现在早已过了那个时间了。”
“请问,大鸟先生,你在等我干什么呢?”罗佛十分客气地问道。
“我名叫米奥j,”海鸥说:“我正等着带你走,一到月亮升起,就沿着月光的路径带你走。但在此之前,还得做两件事。爬到我背上来,看看你喜不喜欢飞翔!”
起先罗佛一点儿都不喜欢飞翔。米奥紧贴着地面,把翅膀伸得挺挺的,平稳地滑翔,那没事;但当米奥直冲云霄,或向左向右急转弯,每次或左或右地倾斜着身子,或突然俯身陡峭下滑,就像正要俯冲入海,那时小狗只听到两耳海风嗖嗖,心中七上八下,但愿能平安无事地降落到地面。
罗佛几次向米奥说出心里的念头,但米奥只是回答:“抓紧抓紧!咱们还没开始呢!”
他们就这样飞翔了一阵子,罗佛刚开始习惯,而且有点累了,突然听到米奥大叫一声“咱们上路了!”;罗佛差点儿掉了下来。因为米奥像火箭似的直冲云霄,接着又顺风疾驶。不久他们就飞上天际,罗佛可以看见,远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