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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小心!”
崖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拍掌欢叫,奶声奶气,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明眸皓齿,眉目如画,顾盼之间,神情灵动逼人,虽只四岁,还是个稚气满满的小娃娃,却已音乐出落的清丽无双,长大之后不知该是怎样的倾城绝色。
“晚晚退后,当心掉下去!”
古松上赫然立着一个白衫女子,衣如雪,人如玉,一袭青缎般的长发流光潋滟直垂腰间,衬着凝脂雪肤,绝美得令人窒息。
峭壁冷崖,寒风萧萧,天地之间苍茫一片,漫天飞雪下,嫣然含笑的女子盈盈立于枝头,雪白衣袂迎风飘飘,恍若天女下凡。
广袖如云飞卷,女子自枝头轻身而起,仿佛浴火冲天的凰,展翼间,直令九天失色。
“太好了,有这么多的果果,师公看到一定不会再生晚晚的气了,哦?”名叫晚晚的小女孩歪着脑袋嘟起粉嫩樱唇,模样古灵精怪,煞是可爱。
雪衣女子弯腰捏了捏她的脸,板起面孔嗔道,“你还敢说,上个月在御神木上胡乱刻字破了师公的‘无为阵’,气得他十来天没吃我做的饭,这个月又一把火毁了他的‘沁风庐’,气得他老人家至今闭关不出,任谁劝都不听……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专会搞破坏的小魔头!”
晚晚闻听嘿嘿傻笑,笑容态可掬捕,而m一双玲珑剔透的大眼却扑闪着慧黠的光,“谁叫他老是板着一张脸凶晚晚来着。”
雪衣女子忍俊不禁,笑着为她拍掉身上的雪,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提一个装着几颗千年古杜松果的篮子,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娘亲,为什么师公总是让你来摘这棵树上的果果?他就不怕你掉到悬崖底下去吗?”
“因为师公的腿疾需要这些果果来入药啊,而且娘亲会功夫,是不会轻易掉下去的。谷里没有其他人,娘亲不来,难道让你慧婆婆来吗?你那天不是也瞧见了,她都长白头发了。你记住,师公救了娘亲和你的命,娘亲要报答他,他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又不能走路,你以为少惹他生气,知道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听娘亲的。”
下山的路上风雪渐渐小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停,在经过一处巨岩时,雪衣女子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她抬头怔怔望向岩顶,清眸忽而黯淡下去。轻雪散落肩头,白衣寂寥,说不出的落寞。
“娘亲,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走了?”小女孩疑惑地皱眉,粉嫩面庞被风吹得通红。
“他终于……放弃了……”女子恍若未闻,喃喃开口,苍白容颜比身后漫天雪色更淡,只见她缓缓抬手压上心口,仰头任莹白飞雪落了满脸满身。
“他?他是谁?”小女孩越发不解,歪头看看娘亲,再看看巨岩,猛地恍然大悟,一拍小手,脆生生地笑道,“我知道了,那些人好些天没在谷外头转悠了,一定是见识到师公阵法的厉害,再也不敢来了!”
“是啊……师宫的‘地载阵’变幻无穷,有了它的保护,几十年间天下没人知道出云中中藏着这处‘墨黎谷’,他们……再也不会来了……”
“娘亲,为什么你好像很伤心?慧婆婆说那些人是坏人,他们再也不敢来了,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女子恍然回神,伸出手摸摸她的头,抿唇温柔一笑,不置可否。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凝眸静静望向远方,漫天飘雪之中,袖袂飘摇,宛若天人,“晚晚说得对,他终于放下了,娘亲应该开心才是……”
与崖上的数九隆冬风雪肆虐不同,墨黎谷中花果飘香,绿树参天,长年荫翳,四季如春,俨然世外桃源。
墨黎,莫离……
竹林深处一座水榭,水上亭台楼阁,精巧别致。一座雕栏栈桥横架其上,桥下流水潺潺,岸边翠竹掩映飞檐黛瓦,宛如人间仙境。
“晚晚睡了,折腾了一天,这小东西累坏了。”慧娘推门进来,唇边带笑,慈祥可亲。
“慧姨,谢谢你!”窗下的人忙放下手中一叠雪浪笺纸起身,不施脂粉,不着珠翠,一袭白衣,谪仙之姿。
慧娘蹙眉,面上故作微愠,“你这是怎么了,自崖上回来之后便一直失魂落魄,晚饭都没吃,晚晚那小丫头是我为你接生的,这四年来一直由我哄她睡觉,何时听你道过一个谢字?今儿个倒见外起来了,是不把我当一家人了吧!”
雪衣女子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不是的,慧姨,我……晚晚品性实在太过顽劣,我是怕累着你。”
慧娘闻言扑哧一笑,“这小东西小小年纪便古灵精怪,整天精力旺盛,一肚子古怪点子,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臭老头这回可气得够呛,他活该!你没见晚晚今天一回来便一屁股坐在他门口,小大人儿似的自顾自说了一天的话,我怎么拉都拉不走。‘师公,你别生晚晚的气了……师公,晚晚给你讲个故事,从前……师公,你再生气脸会歪掉的,真的,不信你照照镜子……师公,晚晚肚子疼……’就这么不停的说不停的说,我进去给臭老头送饭的时候,他明明在偷笑,见我推门进去,又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死样子骗人。晚晚可怜巴巴坐在门口,他不让进,她就听话真的不进,那小模样儿看着真叫人心疼。”
“师傅不生气就好,晚晚实在是被我宠坏了,成日里无法无天,哪还像个女孩子家,都城了混世小魔王了。”
“这样才好,咱们晚晚可是个美人胚子,从小就冰雪聪明,长大后才不会被人欺自。”慧娘笑得合不拢嘴,“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一个精灵似的孩子,也只有你们这么样一对人才生得出来,晚晚在,世间的男孩女孩再没一个能人得可我老婆子的眼!”
话音一落,忽觉自己说错了话,抬头见雪衣女子的眸中笼上一层晦暗,顿时后悔不已,“瞧我选张嘴,清儿,你可别……”
“慧姨,我没事。”被唤作清儿的女子笑着抬眸,一瞬淡静如初,“都过去了,白夭带晚晚下山的时候路过‘巽门’,那里已好些天没有外人擅闯的痕迹了,四年,整整四年,二哥他……终是放弃派人寻找我的下落了。”
慧娘慨然轻叹出声,缓步行至床边,窗下一叠雪浪笺纸,每一张上都用楷书工工整整记着什么,随手抽出一张,只见上面写道:昊帝亲征,突厩兵败,默托被近侍刺于乱军中,尸骨无存。是年,昊帝扶持赫都登基为王,突厥率西域五十百小国南面俯首称臣,天下一统。
拿起另外一张:天寰元年始削藩,平六郡,初设军机,中央集权。上命重农务本,裕国安民,兴水利,行募役,摊丁入亩,永不加赋……天下万民莫不成服。
有一张,被揉得微微皱了,慧娘心下一动,拿在手中:废六公,虚嫔妾,不设三妃,唯皇后正位。镇国公女项氏蔓清,昔颀王妃,贤良淑德,明理晓义,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以册宝立为皇后。
“倒真是个痴情种子,可惜了……”
慧娘动容,拧眉看她,“万管家一年一次秘密出谷采购谷中必备物品,你央求他帮你顺道捎来的,原来就是这些?”
项蔓清点头,眸光淡淡,辨不出悲喜,“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好皇帝。”
他终于放下了,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那么自己呢?是不是也能从此心如止水,与他们的晚晚在这美丽的墨黎谷里安安静静地隐居下去?
可是为什么白天带着晚晚看到巽门的那一刻,心会如同被割裂一般的痛?
他一定还不知晚晚的存在吧?就如同不知出云山中墨黎谷的存在一样。四年来,他派人日日在山中寻找她的下落,没有一刻放弃过。师傅的“地载阵”八个阵门不得不被迫大刀阔斧地修整,“地载阵”因此而变得比以往更精妙,毫无破绽可言。他的军队漫山遍野,却没有一个人能踏进墨黎谷半步。从外面看来,墨黎谷就像是存在在时空的缝隙里,凡间再也无人能够触摸。
他是真的放弃了,打算从此彻彻底底地忘掉她么?
娘亲到底怎么了呢?自打万叔叔从谷外回来来给她一张纸,她看完后就把自己关在竹舍里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来过,是晚晚又闯祸惹娘亲生气了么?连师公都原谅自己了呢,这几日一直陪他在溪边钓鱼野炊,没顾得上理会娘亲,连她为什么难过都不知道,晚晚真是该死!
“晚晚到底做错了什么?连慧婆婆都不来哄晚晚睡觉了,娘亲,不要不理晚晚,晚晚以后会听话,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呜呜呜呜呜呜……”
越想越是伤心,小嘴一瘪,揉着眼睛哇哇大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穿过那片竹林,离娘亲的竹舍越来越远。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周围开始慢慢变冷,晚晚将小手放在嘴边呵气取暖,抬头一看,原来是那条上山的路,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呢?不行,得赶紧回去,不然天黑娘亲找不着自己一定会更生气。
“娘亲别不要晚晚!”晚晚的眼睛又红了,刚一转身,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那块巨岩?!
晚晚愣愣回过头去,嘟嘴想了半天,忽地破涕为笑。
娘亲不是生晚晚的气,是生这破石头的气,那天娘亲摘完松果带着晚晚下山,看到这破石头之后就不开心.不论晚晚怎么逗她,她都笑得那么不自然,全然不似以往那样好看。
对,一定是它,臭石头坏石头烂石头,看晚晚不砸烂你给娘亲解恨!
一团火红的小小人儿对着一堆比她大不知多少倍的巨岩呼呼喝喝拳打脚踢,不一会儿,小小人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呼天抢地,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皱城了一团,“好痛,痛死啦!臭石头坏石头烂石头,你不止欺自娘亲还欺自我!我打不过你,我……我划花你的脸!”
想起自己曾经对付过的师公的御神木,小小人儿攥紧拳头大大“嗯”了一声,一瞬似打定了主意。
师心的那堆宝贝木头也像这破石头一样打不疼,踢不痛,到头来疼的痛的全是自己,当时眼珠一转便跑去厨片偷来慧婆婆平时削瓜皮的竹刀,想也不想对着那块木头就是一顿乱戳乱画,事后心情自然太好,可也气得师公险些从身下的木轮椅上蹦起来。
要是真能气得师公蹦起来就好了,娘亲就不用因为师心的腿疾而常常去那棵长在悬崖外头的大树上采果果入药了,多危险啊,要是一不小心掉下悬崖了该怎么办?虽然听说师公的腿疾是当初为了救娘亲时被他自己自创的针法反噬才落下的,可若娘亲没了,晚晚会哭死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愤怒是不可能令一个双腿有残疾的老人突然自木轮椅上蹦起来的,因为当时为了验证这一点,也为了能让娘亲早日脱离危险,自己从厨房抽来一根正在烧水燃得正旺的柴火自窗户丢进师公的药草庐,大火熊熊燃烧起来时,这个小鬼灵精一脸无害地站在师公面前菱得露出自己引以为做的皓齿,一字一顿告诉他这个消息后,瞪大了玲珑双眼预备欣赏自己的杰作,结果,出乎意料的,师公并没有如自己所愿地蹦起来,而是两眼一翻直接连人带木轮椅地跌到了地上。
这……算不算是蹦过头了呢?应该是吧,要不……晚晚再试一次?
就拿这破石头开刀,既能替娘亲出气,又能令师公从他的木轮椅上蹦起来。嗯,宇宙无敌聪明的晚晚,就这么办了!
一室死寂,竹榻之上陡然伸出一只手,手中握着的酒壶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