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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方惠枣接到爸爸来的电话。爸爸说,哥哥下星期回来度假,问她那天早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接机,晚上一家人吃一顿饭。 “可以的,我周末不用上课。” “你近来很少回家,是不是工作很忙?” “嗯。是比较忙。”她抱歉地说。 “一个人在外面,自己要小心。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回家,半夜三更也没关系的。” “爸爸,你们不是很早就上床睡觉的吗?” “我听到电话铃声就会立刻起来,因为你一个人在外头。” 忽然之间,她觉得很对不起爸爸。 “哥哥下星期回来。”她告诉李澄。 “是吗?” “他已经三年没回来了,我很想念他。” 这几天来,李澄一直想着那天晚上看到周雅志的事。 “你在听吗?”她问。 “嗯。” “那天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我?” “我想他们知道我跟多么好的男人在一起。” “他们会失望也说不定。” “怎么会呢?你可以来吗?”她期待着他的答案。 他很害怕那种场面,但是为了不让她失望,他答应了。他又再一次改变自己,他从前绝对不会做这 种事的。 这天早上出去接哥哥之前,方惠枣叮嘱李澄别忘了晚上八点钟在菜馆见面。 “千万不要迟到。”她提醒他。 “知道了。”他说。 方惠枣的哥哥方树华和女朋友一起回来。晚上,他们一家在菜馆里等李澄。 “他是画漫画的。”她告诉家人。 “是画哪一种漫画?”哥哥问。 “我带了他的书来,你们看看。” 哥哥一边看一边说:“他画得很好。” “我好喜欢。”哥哥的女朋友惠芳说。 “虽然我不懂爱情,但我觉得他的画功很好。”爸爸说。 “你看得懂吗?”妈妈取笑爸爸。 “我去打个电话。”方惠枣去打电话给李澄。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听,也许他在途中。 那顿饭吃完了,李澄始终没有出现。 在菜馆外面等车的时候,爸爸问她:“那个男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不,他对我很好的。”她为他辩护,但是在这一刻,这种辩护似乎是无力的。 “那就好了。”爸爸说。 “可能他去错了地方,他这个人很冒失的。”她说着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说话。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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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澄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他本来要去见阿枣的家人的,但是他忽然不想去。经过一家开在地窖的酒 廊,他走了进去。 周末晚上人很多,他坐在柜台前面的一张高脚凳上,背对着远处的钢琴。琴师弹的歌无缘无故牵动 他的心灵,他想起他正在写的一个故事--一对相爱的男女总是无法好好相处。 钢琴的位置离他很远,琴师的脸被琴盖挡着,他看不到他的面貌,只能听到今夜他用十指弹奏出来 的一份苍凉。 十点半钟了,现在去菜馆已经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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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门外,掏出钥匙开门的那一刻,李澄问自己,是什么驱使他再次回来这里?是爱情吗? 他推开门,方惠枣坐在沙发上等他,她脸上挂着令他窘逼的神情。 “你为什么不来?” “我忘记了。”他坐下来脱鞋子。 “你不是忘记,你是不愿意承诺。跟我的家人见面,代表一种承诺,对吗?” 他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要逃避。 “也许有一天,你会忘记怎样回来,你这个人,什么都可以忘记。”她丢下他,飞奔到床上。 他想,对一个女人来说,爱情和承诺是不能分开的,她爱的是男人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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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鸡蛋”餐厅里,阿佑正站在一把梯子上挂上圣诞装饰。 “要我帮忙吗?”李澈站在他身后问他。 “阿澈,你来了吗?是不是有事找我?” “可以教我做生日蛋糕吗?有一位朋友过几天生日,我想亲手做一个生日蛋糕送给他。” “没问题。”他从梯子上走下来说。 “那么,明天来可以吗?” “明天打烊之后你来吧,没有客人,我可以慢慢教你。” “谢谢你。” “你想做哪一种生日蛋糕?” “拿破仑饼。” “拿破仑饼?做这种饼比较复杂。” “那位朋友喜欢吃,可以吗?” “没问题,你明天来这里,我教你。”他微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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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班后,方惠枣到百货公司找一个圣诞老人面具,明天在学校的圣诞联欢会上,她要扮演圣诞 老人。 百货公司的一角放了几棵圣诞树,装饰得好漂亮。这是她和李澄相恋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她本来盘 算着买一棵圣诞树放在家里,但他们住的房子太小了,没有一方可以用来放圣诞树的空间;况且,这几 天以来,她和他在冷战,她拒绝和他说话,他常常出去,好象是故意避开她,她不甘心首先和他说话, 明明是他不对,没理由要她让步。 “阿枣!” 她猛地抬头,看见李澈站在她身边。 “你好吗?买了些什么?”李澈问。 “一个面具,你呢?” “买了几支蜡烛。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喝杯咖啡好吗?” “嗯。” “哥哥会不会在家里等你?”喝咖啡的时候,李澈问她。 “他可能出去了,他这个人说不定的。”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不爱受束缚。小时候几乎每次都是我去找他回家吃饭。” “是吗?我很少听他提起家里。” “他跟爸爸不太谈得来。我也不了解他们,也许男人都是这样的吧,什么都放在心里。爸爸是管弦 乐团里的大提琴手,常常要到外地表演,我们可以跟他见面的时间很少。妈妈就常抱怨爸爸让她寂寞, 我倒认为没什么好抱怨的,她当初喜欢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的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你的年纪成熟。” “当我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会很幼稚的。” “最近有见过阿佑吗?” “我们明天有约会。”李澈甜丝丝的说。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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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惠枣一个人回到家里,李澄也刚刚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默默无言。 “你去买东西吗?”李澄问。 “嗯。” 她看到他的头发上有些白色的油漆,问他:“你头发上为什么有油漆?” “是吗?”他摸摸头发,说:“也许是走在街上的时候,从楼上滴下来的。” 她发现他右手的手指也有些白色油漆,指着他的手说:“你的手也有油漆。” “哦,是吗?”他没有解释。 “你买了些什么?”他问。 “不关你的事。” “到底是什么?”他打开她的购物袋,看到一个圣诞老人面具。 “原来是个面具。”他把面具拿出来戴上,问她:“为什么买这个面具?” “我要在联欢会上扮演圣诞老人。” “你?你哪里象圣诞老人?” “没有人愿意扮圣诞老人,只好由我来扮。还给我!” “不!”他避开。 “还给我!”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问。 “谁说的?”他拉开面具问她。 “你不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一种束缚吗?” 他把她抱入怀里,什么也没说,他在学习接受束缚,它跟一个女人的爱情总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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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打烊的时候,阿澈来了。 阿佑把餐厅的门锁上,说:“我们到厨房去。” “做拿破仑饼最重要是那一层酥皮。面粉和牛油一起打好之后,要放在冰箱一天,把水份收干。” 阿佑从冰箱里拿出一盘已经打好的酥皮浆,说:“我昨天先做好了酥皮浆,其中一半你可以拿回去,你 自己做不到的,打酥皮浆的过程很复杂,要反反覆覆打很多次。现在我们把酥皮浆放进局炉里,调较到 一百八十度火力,当它变成金黄色,就要将火力调慢,那层酥皮吃起来才会松脆。” 阿佑把那盘酥皮浆放进局炉里。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做那一层蛋糕。”他把一盘面粉倒在桌子上。 李澈偷偷望着阿佑做蛋糕时的那种专注的神情,他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想享受和他共处的 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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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报馆有一位女编辑生日,几个同事特地在的士高为她庆祝,李澄也是被邀请的其中一个 人。 午夜十二点钟,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送上来,大伙儿一起唱生日歌。 李澄到电话间打了一通电话回家。 “我忘了告诉你,报馆的编辑今天生日,我们在的士高里替她庆祝。” “我知道了。”方惠枣在电话那一头说。 “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嗯。”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知道了。”她轻松地说。她在学习给他自由,只要他心里有她,在外面还会想起她,她就应该满 足。 他放下话筒,虽然只是打了一通电话,但他知道他正在一点点的改变,为了爱情的缘故。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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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佑把刚刚局好的蛋糕从局炉里拿出来,用刀把蛋糕横切成数份,然后把蛋糕铺在一层已经局成金 黄色的酥皮上面,淋上忌廉。 “你来试一下,一层一层的铺上去。” 李澈小心翼翼在蛋糕上铺上另外一层酥皮,然后淋上忌廉。 “通常会铺三层,你喜欢铺多少层?” “五层。”李澈竖起五根指头。 “五层那么高?” “嗯。” “好吧,你自己来。” 李澈把最后一层蛋糕也铺了上去,阿佑把热巧克力浆倒进一个漏斗形的袋里。 “现在要写上生日快乐和你朋友的名字,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写上生日快乐就行了。” “你来写。” “不行,我会把蛋糕涂花的。” “这个蛋糕只是用来练习的。” 李澈拿着那个漏斗,把热巧克力浆挤在蛋糕上,那些字母写得歪歪斜斜的,每个字母也拖着一条长 长的尾巴。 阿佑忍不住抓住她的手教她:“要轻一点。” 字写好了,阿佑放开手说:“做好了。做的时候如果有些地方忘记了,再打电话问我。” “嗯。”李澈从皮包里掏出一支昨天在百货公司买的烟花蜡烛出来,插在蛋糕上。 “有火柴吗?”她问。 “干嘛点蜡烛?” “这是烟花蜡烛,我买了好几支,想试一下效果好不好,麻烦你把灯关掉。” 阿佑只好把厨房的灯关掉。李澈用一根火柴把那支蜡烛点着,那支蜡烛一点着了,就象烟花一样, 哔呖啪啦在黑暗中迸射出灿烂的火花。 “好漂亮!”李澈说。 “是的,真的好漂亮。” “我们来唱生日歌好吗?” “唱生日歌?”阿佑奇怪。 “看到生日蛋糕,我就想唱生日歌,可以一起唱吗?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阿佑和她一起唱。 “谢谢。”李澈幸福地说。 “谢谢?”阿佑愕然。 “今天是我二十六岁生日。” 阿佑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面前这个女孩子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度过自己的生日,其中的暗 示已经很清楚。她是个好女孩,他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份深情。 “生日快乐!”他衷心祝福她。 “谢谢你。”她望着他说。 “你为什么不把蜡烛吹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