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三万。”
“不行。”
“四万。”
“不行。”
“六万。”
“不行。”
“十万,我立即付款!”
“不、不行。”
“十五万!我只有这么多。”
“……”
唐凯不出声了。突然间的沉默像个拳头,有力地砸向片刻之前他信誓旦旦的“道歉”。
唐凯愣了半晌,然后,有些局促地开口:“我……你、你肯定现在到银行就能取到钱吗?”
“对!但是我要你跟我保证,拿到钱之后你走你的,我走……”
突然,周雨楼不说话了。
刚才在叫价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包房的门微微动了一下,当时他没有在意。但是现在,他看见那扇门慢慢地打开了。周雨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夏楚蓉无声地站在门边。
显然,唐凯发现了周雨楼表情的变化,他顺着周雨楼的眼神转过身。
唐凯刚把身体转过去,周雨楼就看见他猛地抖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听见“噗”的一声,很闷。那时周雨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唐凯完全挡住了夏楚蓉,直到……唐凯踉跄着后退几步,周雨楼才看到,他的左边胸口上插着一把刀!
周雨楼的身体触电般痉挛!!
他不知道他的双眼是如何把信息传给大脑的,但是大脑在此刻清晰地闪出两个字:完了。
那一刀一定刺得很深……不管唐凯如何颤抖,刀都岿然不动地戳在他身上!血像受了惊的蚯蚓从刀刃边钻出来。周雨楼猜如果现在拔出刀,就一定会有血柱喷到包房外面去!
唐凯没叫。
他竟然一声都没出,只是扶住手边的桌子,瞪着惊愕的眼睛看夏楚蓉……夏楚蓉出奇地镇定,她既没犹豫也看不出有什么紧张,她又向唐凯走了过去,步伐像是去关电灯开关那么简单。周雨楼想上去拉住她,可突然间,他听见从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说笑声。
包房的门是开着的!
周雨楼箭步蹿过去把门关上。当他再回过头,他几乎惊叫失声!他看见夏楚蓉的胳膊抬着,手又握在那刀柄上,她在用力……刀刃继续深入唐凯的身体……“扑通”一声,唐凯倒在地上……周雨楼几乎昏厥!就在这时,他听见走廊上的说笑声在他身后停下了,一个女服务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请进吧,这间就是十人的包房。”话音刚落,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周雨楼绝望地用双手抱住头!然后,一个上帝般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一个男人说:“等等,那边又来了电话,客人还要再增加几个,换二十人的包房吧。”
包房的门又被关上。
周雨楼虚脱地跪在地上,地毯减弱了他的膝盖撞地的声音。恍惚中,他听见服务员说二十人的包房要去二楼,然后,那些骇人的声响飘忽着离开。
周雨楼的手机一直都关着。
他是在婚礼当天从富安饭店回家的路上关的手机,犹豫了几次没敢打开。今晚,他决定看看有没有重要的电话,谁知刚一开机,铃声就猝然响起。当定睛看清是夏楚蓉的号码时,他的冷汗刷地冒出来。幸亏这时蒋丹在洗澡。
这是婚礼之后的第三天晚上。
周雨楼接通电话,短短地说了声“喂”,那端立刻传来夏楚蓉焦急的声音:“雨楼吗?我是楚楚!你怎么一直关机啊?快要急死我了!”
周雨楼大惊!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找到你。”
周雨楼长松口气,声音里暗含责备,“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妻子在家。”
“我是试着打的,你一直都关着机。”
“你……弄得怎么样?”
夏楚蓉知道他指什么,“放心吧,都弄好了,就是……”
“什么?”
“指纹。”
“指纹怎么了?!”
“我擦掉了屋里所有指纹,但是出去之后我忽然想起了外侧的门柄,那上也有你的指纹吧?”
“对呀!”
“所以我又赶紧回去,把那个门柄给擦了,太险了,差点儿让一个服务员撞见。”
周雨楼摸了摸心脏,对女人充满感激。
“另外,雨楼,你实在太粗心了,你知道吗?你把名片落在了那儿。”
“什么……”他愣了片刻,随即在脑海中浮现出给唐凯掏钱包的那一幕……当时正有一摞名片揣在裤兜里,和钱包并排放着!他急不可待地问:“你拿走了吗?”
“当然,幸亏我临走的时候整个检查了一圈,要不然就坏了。”
“谢谢你!”
“还有,你刚走我就听见有个人在走廊上喊你,还挨个包房推开门看,他差一点儿就进来了!我当时吓得不行,幸亏他的手机那个时候响了,是你给他打的电话,那个人问你在哪呢,然后就走了。”
周雨楼真感谢自己及时给黄大生打了那个电话,他稍稍平复心情,问夏楚蓉:“警察去找你了吗?”
“来了,问了我一些话,但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下周雨楼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夏楚蓉没事,他就自然更平安。他想要结束通话了,但夏楚蓉显然并不想,她关切的声音里透着紧张:“雨楼,参加婚礼的那些人没怀疑你吧?”
“没有。”
“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吓得我全身都软了!”
“什么事?”
“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把血蹭在身上了,衬衫上有好大一片红。后来我才想到,那可能是你的领带,真是吓死我了!”
这误会顷刻间也让周雨楼通体冰凉。夏楚蓉接着问他:“我看报纸上说,警察是中午发现的尸体,那时候你婚礼结束了吗?”
“还没有。”
“警察找你了吗?”
周雨楼忽然想起照片上那双圆睁的眼睛,他恹恹地说:“一个警察拿着照片让所有人辨认,也让我看了……”他叹口气,实在无法再说下去。
“说真的,你紧张了吗?”夏楚蓉问他。
周雨楼没回答,夏楚蓉接着抱怨道:“你还好,只是看照片,那天晚上警察带我去认尸,差点儿吓死我,唐凯的那张脸……你能想象吗?白得耍拐抛抛欤秃孟裼惺裁椿耙阅闼狄谎!�
这是周雨楼第一次从夏楚蓉嘴里听到“唐凯”这个名字,他一阵心紧。接着,他听见夏楚蓉可怜兮兮地说:“雨楼,我……很害怕,这些天我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不行!”这要求顿时让周雨楼慌了神,他刚想道再见,那边传来夏楚蓉激动的声音:“雨楼,求求你跟我见一面行吗?你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的?我天天做噩梦,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你真不能来陪陪我吗?”
“真的不行!”周雨楼斩钉截铁,“我正在休婚假,每天都和我妻子在一起,以后再说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这个时候就别再想这些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察一定盯得很紧,我们一段时间内都不要再联系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用问吗?警方正在调查……”他忍了忍,还是没能说出“杀人案”三个字,“他会怀疑到每个人,肯定更会注意你,现在见面不是自投罗网吗?”
“可是你总不能躲起来,这么大的事让我一个人扛着吧?”
周雨楼深深地皱起眉,“你知道吗?这个时候我去见你是在害你,事已至此你应该冷静。”
“可我怎么冷静?”夏楚蓉的声音开始震耳朵,“唐凯的那张脸天天在我眼前晃,家里像个停尸房一样冷飕飕的,我怕我是要崩溃了,真的,你换位想一想,要是我杀死了你妻子……”
“别说了!你怎么不明白?你现在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警察的注意,为了稳妥起见我们绝不要再联系了,也别再打电话,我妻子来了,我挂了。”周雨楼飞快地挂断,刚要关掉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接通之后是夏楚蓉近乎疯狂的声音:“雨楼……我求求你别那么残忍,别撇下我不管,我受不了了!我想马上就见到你,你现在就到我家来行吗?”
“不行!”
“明天,明天行吗?”
“不行!”
“后天呢?”
“不行!”
“大后天……”
“我说了,警方正在破案,现在见面就等于见鬼,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一面,就见一面!算是我最后一个要求还不行吗?”
突然间,周雨楼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点燃了!就像放进了高温熔炉里,火舌飞舞,灼痛钻心!这都是因为夏楚蓉口中的“最后一个要求”。
周雨楼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周多以前的那个晚上,那天“楚楚”在QQ对话框里打出了同样的几个字——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吗?能见一面吗?然后就有了这一大团噩梦般的遭遇!现在,电话那端的女人又在口口声声地说着“最后一个要求”,周雨楼真想把电话扔出窗外!屁股底下的弹簧床垫都随着他愤怒的喘息颤抖起来。他忍了忍,拿出最大的耐心开口:“你听我说,你需要冷静,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算要见面,也得等到这件事情完全平息了再说,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可是我不管那么多,我的承受力已经到极限了!每天晚上我都感觉他在床边看着我,他就那么死了,他毕竟是我丈夫。”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你要是懂得我就会出来和我见一面……”夏楚蓉下面说了什么,周雨楼完全没听到,因为蒋丹已经洗完了澡,他听见她出了卫生间,马上就会走进卧室。他盯着卧室的门,“我要挂了,我妻子来了。”
“什么时候见面?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我上了班再说吧。”
周雨楼关掉手机,蒋丹走进了屋里。
第二章
婚假结束,周雨楼上班了。他给老师们开了个短会,然后走进琴房上课。一上午的课,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上下来的。中午时他毫无食欲,老师们都去吃饭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拿出手机。手机还关着,已经关了整整一周。他已经决定换号了,今天在上班的路上就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他把手机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狂惊不已。
手机里有将近四百个未接电话!全都是夏楚蓉打来的。早上、下午、晚上,甚至是凌晨。她常常是不歇气地拨打,一口气拨几遍、甚至十几遍……最后一次拨打就在二十分钟之前。不但如此,她还陆陆续续发了几十条文字短信,内容全是表达对他的“思念”。
手机记录就像是捅开了一个蚂蚁窝!而这仅仅是刚刚二十四个小时之内的情况。周雨楼头皮发麻,目光惊惧,握着手机的掌心滚滚发烫。他呆若木鸡地坐了片刻,终于又被一阵铃声拽了回来,他看看号码,这回可真是夏楚蓉。
如果说这几天周雨楼对夏楚蓉还存有一丝起码的同情和理解的话,那么现在,他对这女人只剩下了唯一的感觉:恐惧。他盯着闪烁不停的手机屏幕,感觉铃声就像炸雷在轰鸣。他能想象出此刻夏楚蓉有多么激动,他不敢想象的是,电话接通之后她会如何疯狂……去她的吧!周雨楼的大拇指冲过去!狠狠按下手机上的红键,指甲被压成一片惨白。然后他把手机拆开,塞进新卡,安上电池,开机,端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