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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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24期-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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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姓紧挨着你的名
  你的名追溯着我的姓
  大古塘以北
  给混沌的泥泞
  以灶,窑床或塘
  给谱系中的空白
  以盐,棉粮和土地
  瓷纹里刻划:破碎
  界碑的记载:断裂
  堤,一层层向北递进,固本强基
  潮,一浪浪朝后撤退,成为回声
  时间重叠,揉乱,搓碎
  泥泞交融,湮没,喑哑
  这么多的人名就像洼地上的潮水流失
  只剩下地名:
  以塘名乡或以圩名村
  这么多人名就像盐粒溶入大海
  在泥泞的向心力中获得重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变迁:时间的弦
  向南岸抛出三条灰度分界线
  以遗忘和磨灭的形式以滩涂上盛开的花朵
  提炼了共同的姓
  
  杭洲湾:蓝与白的交响
  
  蓝:南部丘陵勾勒出的天空的蓝
  白:海洋性气候烘托下的云朵的白
  你是我织品中蓝与白的比例
  我是你瓷器上白与蓝的和谐
  白:闪烁着盐和棉之光的滩涂的白
  蓝:海岸线不断向北伸延的弧形的蓝
  你是我图案中蓝底的白花
  我是你胎质里白底的蓝花
  白:谱系呈长堤般排列的方格笺的白
  蓝:墨水在诗人笔尖下灵感喷涌的蓝
  清凉:安格尔的光与色
  从月亮的罐中倒出
  浇向杭州湾丰腴的背部
  
  偏  辟
  
  
  清晨,一簇刚插入木桶的百合花
  映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上
  杭州湾湿漉漉的反光
  椭圆形展开还没有上釉前的天然色泽
  向北斜索混凝土跨海大桥的引桥部分
  携带着钢与铁的欲望和意志在向更北  
  伸延
  接轨浑浊 成涩的滩涂
  呐喊  需要一条亢奋的力之弦伴奏
  南部丘陵别墅盖到了茅屋与杨梅树的枝
   叶之间
  它的脚趾践踏之下的每一寸黑暗  
  都是河姆渡遗址7000年的深度与灿烂
  更混沌更空旷的是太平洋的风
  刚刚摆脱原始的骚热,蔚蓝与腥臊味的纠缠
  挟持着草根,尘土盐粒和一声暴风雨之前
  来自淤泥内部的凉爽
  
  上滩头:短暂的逗留
  
  
  常常遇到这样的情景
  石桥下面的一个溪滩
  寂静得只有水在遗址与青草之间
  潺湲地流淌
  几只农家的白鹅在随意地觅食
  暗色调的视野为之一亮:
  遍地裸露的文化层
  踢一脚就是与一千年碰撞
  常常有人想留下来
  与心爱的人一起筑庐
  厮守着这一份湖光与釉光交融的翠绿:
  戴一箬帽持一钓竿
  做白云与涛声一生一世的邻居
  常常有人这样想过之后
  然后在水里捡几块瓷片
  从桥上匆匆而过
  然后被渡轮的机器声送回暮色中的北岸
  
  大莲山
  
  岛挣脱了水而成山
  泥流入火而成瓷
  岩石抽出了苔衣,裂缝。
  故人一走草就不再香了
  悟:沿着自身的裂缝和大佛的脚趾
  穿越线装书和峡谷的睛
  追捕一朵逃到天边的云
  岸需要眺望与期待  阻隔与拖延
  石头需要被镌刻  凿穿  磨灭
  生命需要被考古学误读,猜测
  作另一种视角的注释
  子虚落入想象的土壤会长出一颗历史核
  长成羽田的姓氏或度假区的规模
  必须经历跨海的一跃:
  从秦渡到净土返回过程
  取出好听的名字:蓬莱,瀛洲或者方壶
  乌有就是一个实在的地方
  当所有的假象像风暴退去
  真正的大蓬山呈现了,就像谢幕之前
  摆出的一架滩涂上的蓝色钢琴
  脱下衮服的秦始皇和摘掉方巾的徐福
  面对短暂与不朽
  并肩合奏万世渴望跨越的界限


秋天深了
■  马 策
  手机里的女人   她下楼买东西
  这不过是借口
  我听见她瑟瑟发抖
  但不知道她睡衣的颜色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会在深夜下楼
  并不是每个深夜下楼的女人都会关心你在
   干吗
  谢谢你,我说
  我正在楼顶上发呆
  秋天深了,掠过夜空的风真的有些凉
  
  喝茶的人也越来越少
  
  八月底我遇见她
  不包括她在内
  整个八月,我是多么地安心
  我安于室内生活
  读了十几本书,然后为几家报纸写书评
  每个周末的晚上,我都跟几个朋友在静夜  
  思喝茶
  很晚很晚才各自散去
  而现在,秋天深了
  郭建军一会儿上海,一会儿北京
  叶明新,于都也不打电话过来了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它应该是傍晚,也许是午后
  天空下着小雨,很小的雨
  我从师大出来
  正要穿过地下通道
  迎面碰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我能不能说,她是个100%的女人
  我能不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直到她进入农业大厦的电梯
  哎,当我刚要挤进去的时候
  电梯的门已经关上了
  
  诗
  
  想要让自己恢复到草木的角色是多么不容  
  易
  我想得到一首来自天上的诗
  一件在某个角落里发光的东西
  我想得到某种突然到来的缘分
  某种必然的造化
  
  看她吃饭
  
  既要填饱肚子
  又要把吃当成享受
  这当然是好事
  她剔骨析肉
  吃得那么认真、细致
  有滋有味
  我在一旁抽烟
  想起多年来狼吞虎咽
  活像个饿鬼
  而她也太慢了
  慢得像缺牙的老太婆
  
  那还是春天的事
  
  我看着窗外的时候
  几只小鸟正从池塘上空飞过
  站在我身边的
  是我新结识的女友
  她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我还能告诉你的
  是小鸟飞去的方向
  那里有一大片青菜和水草
  昨天我们还从那里经过


世界与沙粒
■  姚 风
  遗物
  
  病床破旧,桌子上
  塑料花没有凋零,已落满灰尘
  健康的家属们,用一道哭泣的墙
  围着亲人
  窗外,木棉花正在怒放
  映在窗子上,像是咳出的一口口血
  我们开始整理遗物:记事本、手提电话
  镜子、梳子、外套、皮鞋、滋补药品
  其中那块精工牌手表,嘀嗒嘀嗒
  仍旧跑个不停
  
  大海真的不需要这些东面
  
  在德里加海滩,大海
  不停地翻滚
  像在拒绝,像要把什么还给我们
  我们看见光滑的沙滩上
  丢弃的酒瓶子、针筒、卫生纸、避孕套
  我们嘿嘿一笑,我们的快乐和悲伤
  越来越依赖身体,越来越需要排泄
  光滑的沙滩上,是我们丢弃的
  酒瓶子、针筒、卫生纸、避孕套
  但大海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甚至不需要
  如此高级的人类
  
  一声鸟鸣
  
  麻醉师塞给我一本朦胧诗
  在我不喜欢的诗歌中,女护士迅速凋零
  之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当再次睁开眼睛
  发现邻床的老王已去向不明
  代替他的,是一个呻吟的青年
  阳光依然明媚,像一群孩子
  在我的病床上嬉戏
  窗外,一声鸟鸣告诉说
  “你的器官已被摘除”
  
  原  地
  
  烟雾掠过,在我心中飘散
  窗前的景物向后奔去
  远处的高压线,绵延不断
  金色的稻田,农民弯下黑色的腰
  看不见他们的面孔
  还没等他们直起身来
  飞奔的火车,已把他们
  抛在我看不见的原地
  
  黄昏的雨
  
  你们敲打着屋顶和门窗
  多么急促,一群光着屁股的孩子
  渴求着收留
  而我不是河流,不是大地
  百孔千疮的身体
  甚至不是一块海绵
  在水中,我只是一头容易腐烂的动物
  风越来越大,一双双
  渐渐粗大的手,紧紧抓住屋檐
  不肯离去
  
  旅途
  
  把身后的影子搓成一根缰绳
  牵着路,这匹老马
  默默前行
  每天,夕阳都是一次流产
  但钟表却积攒了足够的时间
  黑夜里没有前方
  只有四周
  一根根火柴从我的身体中抽出
  在昏暗的墙壁上
  撞破红色的头颅
  
  沙粒
  
  我们在海边漫步,这大海
  多么慷慨,用一万年
  把礁石磨成一粒粒光滑的沙子
  你笑着,把一捧沙子放在我的手中
  说,这里有黄金
  大海依旧击打着礁石
  手中的沙粒,折射出金光点点
  我真希望,这些闪光的沙粒
  别从我的手中溜走
  别在须臾间
  带走我的双手,带走我的身体
  
  黄昏的收藏者
  
  我赞美晨曦,我在如火的太阳下流汗
  我看见太多的死亡
  从送葬的唢呐声中,我已听不出悲伤
  眼睛流出来的,不过是一粒粒石头
  此时,河流反光,群山将隐
  黄昏的收藏者,提炼着最后的黄金
  根本没有什么天堂
  在夜色中,在这灯红酒绿的一隅
  是谁在挥霍我的余生
  
  一个人的世界
  
  一个人的世界有多大
  无非是一日三餐
  无非是白天黑夜
  无非是
  几个家人几个朋友几个同事
  但我看见,轰炸机撕破天空
  民工被活活打死
  病人被医院抛在郊外
  炸弹在孩子们的身体上制造尸体
  苍蝇厌恶了一张张饥饿的脸
  一个人的世界有多大
  我关掉电视机,和众人一起
  属于这无边的黑夜
  
  狗日的粮食
  
  一个农民,在田地里劳动
  他迎着风
  往手心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像是充满了仇恨
  然后搓一搓双手,攥起了锄头
  在一篇作文中,我曾这样赞美
  农民多么热爱劳动
  却不知道,几千年来
  他们对狗日的粮食,充满了仇恨


这一切都应该有响声
■  草人儿
  起风了
  
  天空随手扬起的灰尘
  告诉我
  起风了
  起风了
  一些玻璃挤碎了自己
  一些叶子压弯了自己
  一些水弄皱了自己
  紧抱双臂
  无力抵挡的风
  推着我
  向背离家的方向
  一路小跑
  起风了
  一些谎言也就找到了借口
  别扳开的手指
  
  被一些风抬起
  一些雨放下
  像一粒灰尘
  我不需要自己的影子
  许多的光打过来
  我却在逆光中寻找黑暗
  不亏待自己 心和肉体
  伸出去的手
  随时缩回来
  别扳开我的手指
  我的掌心
  紧攥着一把血液的温度和腥甜
  
  等待一个送水的人
  
  我回来了
  回到馒头夹咸菜的老习惯里
  也想把路走到家
  走到家
  爱就垮了
  一个上午
  我就这样坐着
  像一片茶叶
  等待一个送水的人
  
  被一束月光埋葬
  
  风在吹
  大片的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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