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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罪恶的王国
扬·比比扬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空虚的脑袋像灌了迷魂汤似地飘飘欲仙,耳畔响着动听的钟声。他似乎觉得自己又在飞了,越飞越高,那天上的乌云从他身旁掠过。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一直向无底的深渊落下去。
扬·比比扬哆嗦了一下,睁开眼睛。莫非是自己在做梦……不是,是他正骑在阿嘘的脖子上,小魔鬼神速地往下飞,向无底的深渊飞去。
“我们去哪儿?”扬·比比扬惊慌地问。
阿嘘不吭声,而且飞得更快了。
瞧,无底洞终于到了。洞里亮着可怕的青光,那青光来自恶魔冷酷的眼睛。这里还有一种可怕的声音,似乎是几千条毒蛇发出的咝咝声。
扬·比比扬害怕极了。
“阿嘘,”他喊,“我们在哪儿呀?”
“扬·比比扬,你到了我们的王国了。向过去告别吧。你要服从我们的命令!”
“阿嘘,把我送回地上去!到有阳光的地方去!”
“住口!”小魔鬼命令他。
“如果你不送我回去,阿嘘,我就拧断你的尾巴!”
但是小魔鬼继续往洞里飞。从魔鬼眼睛里射出的青光将这里照得阴森可怕,咝咝的声音也愈来愈响了。
男孩的心中充满着愤怒和仇恨。在他的泥巴脑袋中第一次浮现出慈爱母亲和善良父亲的面容。“要满怀希望,振作精神……”他想起了经常在他头顶上盘旋的乌鸦说的话。
他抓住小魔鬼的尾巴,像拔草一样,把他的尾巴拔了下来,用尾巴使劲抽打阿嘘的脑袋。
小魔鬼嚎叫着,身子左右摇摆,想把扬·比比扬从背上甩掉。但是扬·比比扬紧紧抓住小魔鬼的脖子,继续狼狠地打着。
“快往回飞,要不,就打断你的角!”男孩喊道。
小魔鬼身子像蛇一样,忽左忽右地向前扭动着前进,终于耍了个花招把扬·比比扬从背上甩了下来。下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底洞,到处都是魔鬼的利角。
“扑通”一声,扬·比比扬落到了一个大厅里。地板、天花板和四面墙壁全是用黑色的镜子砌成的,大厅中央端放着一尊黑色宝座。
扬·比比扬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黑镜子砌成的大厅里,就像落进黑盒子里的一只小甲虫。
男孩子手里紧紧抓住小魔鬼的尾巴,在大厅里徘徊。他口渴得难受。到哪儿能喝到一口水呢?
这是什么?一张可怕的僵死的丑脸从黑镜面墙上盯着他看。扬·比比扬不寒而栗。他摇了摇头,那僵死的丑脸也学他的样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新脑袋啊!”扬·比比扬心里恐怖地想着。
而他原先的脑袋上,闪着水灵灵的眼珠,长着红艳艳的嘴唇,露出两排晶莹雪白的牙齿……
可怜的孩子倒在地板上,伤心地哭泣起来。
“该死的魔鬼,还我的脑袋啊!”扬·比比扬喊叫着,“还我那活泼漂亮的脑袋……”
他跺着双脚,在地板上打滚,一会儿又站起来,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这会儿安在他脖子上的已经不是泥巴脑袋,而是……长着长耳朵的驴头。他吓坏了,跑到另一堵镜面墙壁跟前——望着他的是一个狗头。
扬·比比扬从一面镜子跑到另一面镜子跟前,每一面镜子里脑袋都各不相同:一会儿是羊头,一会儿是猫头,一会儿是猴头,一会儿是狐狸脑袋,一会儿又变成了蝎虎头、蛤蟆头、蛇头……
绝望中,扬·比比扬用小魔鬼的尾巴抽打一面面黑镜子,玻璃被打得哗啦啦地向四面飞去,散成一块块碎片,可是一会儿后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扬·比比扬不停地抽打着可怕的镜子,后来,精疲力尽,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神奇的梦
扬·比比扬睡得很熟,好像喝过魔药草汁似的。从他张着的嘴巴里冲出一阵阵粗气,看来,他想从沉重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有时他的脸上掠过恐怖的阴影,他的两只脚不停地在踢谁,但是他的手却紧紧地抓住小魔鬼的尾巴。扬·比比扬梦见,他似乎走进了一条浊浪翻滚的河流,狂涛把他在两岸之间来回扔着。
“救命啊!救命啊!”扬·比比扬呼唤着。
没有人来救他!狂涛的怒吼压倒了他的呼喊声。他想抓住岸边的石头、树根,但是石头也好,树根也好,一下子被冲得老远老远。河身越来越宽,浪涛越来越汹涌。他的身体被石头撞击得痛极了,河水冲刷着他的泥巴脑袋,眼看它就要和身躯分离了。
惊涛骇浪带着他在神话般的河流上奔驰。
他眼前的景色,仿佛一幅幅图画,一幅比一幅更美丽。
和他同龄的小朋友们正手拿书本沿着宽阔的林荫道,沿着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学去。这些孩子多可爱呀!他们穿得那么漂亮,眼睛里闪烁着多么善良的目光。
那边是勤劳的庄稼人,他们唱着歌,拉着犁翻耕土地。
对岸是一片绿茵,中间耸立着一棵浓荫如盖的大树,姑娘们穿着节日盛装,戴着花环,围着大树愉快地跳着圆圈舞。
远处,一座阳光普照的小村庄。一个可怜的女人在教堂附近的大路上慢慢走着……这就是他的母亲!“扬·比比扬……我的好儿子……”她轻轻地呼唤着。
“妈妈!”扬·比比扬绝望地喊着,向她伸出双手。可是妈妈的身影消失了。
那边,从高山上下来一个人,赶着一头驮木柴的驴子。这是他的父亲!弯腰拱背,头发苍白,泪水已经在他凹陷的眼窝里干涸了。
“爸爸,爸爸!”扬·比比扬大声呼唤着。可是爸爸的身影也消失了。
河里的波涛飞快地向前奔跑。突然,扬·比比扬被一个浪头抛到堤岸上,河水咆哮着继续向前奔流而去。
“得救了!……”
扬·比比扬软弱无力,全身湿透,他仔细地端详着。这里,家乡小镇的一切使他感到多么亲切啊!他站起来,慢慢走着。突然,他呆住了——面前是戈尔奇兰大爷的制陶作坊和泥孩子卡尔乔,卡尔乔脖子上的脑袋就是他从前的脑袋啊!扬·比比扬满腔怒火,捏紧双拳,向可恶的卡尔乔扑去。“还我脑袋……”
“泥巴脑袋对你很合适,”他原来的脑袋笑着说,“而我长在卡尔乔脖子上也很合适……”
“可你是我的脑袋呀!卡尔乔,把脑袋还给我,你把自己的泥巴脑袋拿去!它把我的脖子都压坏了!”
扬·比比扬大喊大叫。他被自己的喊声吵醒了。
扬·比比扬到哪儿去了
扬·比比扬在黑镜子大厅里徘徊了很久。他必须找到门口,赶快离开这里;而且,他渴极了。
可是,周围却是死一样的寂静,叫人害怕。除了他的脚步声,见不到一个人,听不到一点声音。
大厅里若明若暗,也弄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这里没有一张桌子,也没有一把椅子,只有一尊黑色宝座摆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间。
扬·比比扬对宝座仔细看了一会几,发现在它的靠背上伸出几只玻璃手,射出青幽幽的光,就是这些光照得大厅朦朦胧胧。每只玻璃手上都刻着几行字。扬·比比扬读着:
“向左”“向右”“向前”
“向上”“向下”“此地”
“站住”“想一想”“小心”
这些字的用意令人不解。事实上:“向左”刻在向右指的手上;“向右”却刻在向左指的手上;“向上”刻在向下指的手上,“向下”不知为什么又刻在向上指的手上。
扬·比比扬呆呆地站着,用手捂住面孔。他想,再也出不去了。
他泣不成声,泪水不停地往下淌……这是什么?泪珠落到镜子地板上,发出丁丁冬冬的声音,好像豆子敲打着玻璃。太奇怪了……男孩往地板上一看,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汇成一条小溪。
小溪弯弯曲曲,画出了一排字:“勇敢地跟着我们!”
扬·比比扬哭得更伤心了,他随着泪水汇成的小溪走着。溪流缓缓地向前流去。
扬·比比扬跟着溪水走,一直走到墙壁挡住了去路。
突然,男孩发现黑墙上映出一个门的轮廓。他推了推,门开了。男孩大吃一惊,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荒漠。
扬·比比扬向前走去,突然又愣住了:荒漠的四周是墙,墙上到处都是门,数也数不清一红的、绿的、蓝的、黑的、白的。每扇门上,都写着斗大的字。
扬·比比扬刚走过的那扇门上面,写着:
伟大的魔术师
在旁边一扇黑门上,扬·比比扬看到写着:
魔鬼王国
“还好,我没有走进魔鬼王国,千万不能闯到那里面去!”扬·比比扬打定主意,正想往回走,就听见从魔鬼王国的门后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仔细一听,是可怕的叫喊声和沉重的鞭打声。谁在挨打呢?
好奇心诱使他走到黑门跟前。他听出来了,原来是阿嘘的声音。
“嗳唷!嗳唷!放开我吧!”阿嘘嚎叫着,把门都震得发抖了。
“你把自己的尾巴丢到哪儿去了?你的尾巴呢?……”
只听得怒责声以后,又是一阵毒打。
“嗳唷!嗳唷!不要打我!我发誓把尾巴找回来!”
“你,小傻瓜,可要知道,只要我们的尾巴被人抓在手里,我们就无法在人间造孽作恶了。”
骇人的嚎叫之后又是一阵鞭笞声。
“我一定找回尾巴,一定找回!”阿嘘尖叫着,“放开我吧,我去找扬·比比扬。我去把尾巴骗回来!”
“可是你准备怎么干呢?”一个恶狠狠的低嗓音吼着,“扬·比比扬现在在大魔法师王国。你这个蠢货,干吗要把他留在那里?”
又响起了鞭子声。
“因为疼痛,我认错了门。”他听到阿嘘用虚弱的声音说,“但是我一定去找回自己的尾巴……放开我吧!”
扬·比比扬屏住呼吸,心怦怦地直跳,他非常高兴,因为他已将魔鬼关起来,他们不能加害于人了。
应该保护好已抓住的小魔鬼尾巴,就像保护自己的眼珠一样。可是尾巴到哪儿去了呢?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手——
尾巴不见了。
他急忙回头,向黑镜子大厅奔去。
不同寻常的书
这里是可怕的无声王国,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突然,扬·比比扬看到一个老头儿出现在大厅里,血红的大嘴一直咧到耳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红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庞然大书。扬·比比扬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样大的书。
神秘老人悄悄地走着,好像在跟踪什么人。当扬·比比扬随手把门掩上的时候,老头儿就俯下身去,想从地上捡起阿嘘的尾巴。男孩赶紧冲上去推开陌生的老人,向地上扑去,用身体压住小魔鬼的尾巴。
“我死也不能把尾巴交出去!”他心里打定主意。
扬·比比扬的突然出现,把老头儿吓了一大跳。他惊呼一声,把书丢到地上,拔腿就跑,随即消失了,好像钻进了地缝里。
黑色大厅里是一片寂静。确信附近没有人了,扬·比比扬站起身来,手里紧紧地抓住小魔鬼的尾巴。为了不再丢失,他把尾巴藏在衬衣里面。
现在,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感到更加害怕了。获取自由的愿望使他心烦意乱。他感到饥饿,而比这更糟的是他渴得难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喝一口清水更舒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