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的天空》是部让更多观众对这种“依据情况自然发展而成的必然结果”感到钦佩的作品。因为是在他车祸受重伤之后不久的作品,形式上是一部让主角活下去的故事。
片尾的: “阿正,咱俩已经玩完了吧?” “狗屁,根本就还没开始呢。”
这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对白,被许多的媒体介绍、解说、与影评讨论过,就连以往对北野武作品毫无关心的少年杂志也加入了这场讨论。从“咱们已经不行了吧”“现在才要开始呢”到“还没玩完呢”这许多引用的语句看来,这部电影已经被许多固有观众以外的人所接受。相信这和金子贤与安藤忠信这两位在试镜中被选上的演员有关,而那为二人所饰演的阿正与进二所设计的故事,也以“清新之外,还蕴含了很多东西”的形式满足了那一类要求“清新感觉”的观众。
身为恐吓者的主角
在《坏孩子的天空》里出现了很多人物,而这些角色的分配很明确,我们可以通过恐吓行为来将他们的性质分类:他们分为“恐吓者”与“被恐吓者”两种。身为“恐吓者”阿正因为“被恐吓”而选择了拳击手的道路,剧情为这个“恐吓者”安排了一个“恐吓”他的人物,让他被一个拳击手打得落花流水;这在阿正的法则里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恐吓者”与“被恐吓者”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两者之间的沟通只有在发生恐吓行为时才能产生。在这部只有以上两种性质的角色出现的作品里,由北京genji所扮演的“想成为漫才师的高中生”担任的是类似于旁白者的角色,是惟一不属于任何一类的人物,只是埋头在校园的一角练习漫才的技巧。下面是他们的一段表演:
A——最近在一些小巷里,常有一些不良少年在吓唬人。
B——是啊,最近不良少年还真不少
A——话说回来,你不是常被人恐吓吗?
B——我可是恐吓别人的人。
A——你会恐吓人?
B——以为我给他们钱啊。
A——把钱给他们干吗?你应该反抗。
B——把钱给他们的确有点难看——
A——对呀,难看死了。
B——为了找出一个不让人恐吓的方法,我可是苦思了三天三夜。
A——这也是个糗透了的行为;算了,你得到什么结论了?
B——结论是:我做不到。
A——你真是个没志气的家伙。
B——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被恐吓者”的宿命是必须打工赚钱,由柏谷享助所扮演的Hiroshi,代表的是“非阿正与进二之流”的角色,同时也是这个命运的代表,讲述着“自在不在年少”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分支为本片刻画出了“自然发展而成的必然结果”的残酷面。
追随阿正到拳击馆报名的进二,无意中被人发现他的拳击天分。对于阿正与进二这种人物来真是罕见,在他们发觉自己能有番作为前,对自己前途是丝毫不关心的。我对安藤忠信的表现十分钦佩,在电影上映后,我读到堆积如上的访谈报道,才发现进二真是非这种人演不可。安藤在每一篇访谈里都提到“我的兴趣就是买衣服”“我只对服装感兴趣”“有空的时候,我喜欢上街购物”,每当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时,他的答案都是“服装”。现在这种年纪的年轻演员以饶舌者居多,时下潮流中人,在谈到音乐,电影,甚至是拉面时,总要故做姿态的来一场长篇大论。比较之下,仿佛和这股潮流无缘的人还真叫人欣赏。
聪明的进二发觉这个自己惟一的天分后,便积极的努力去开发这种才能;电影在此时便以这种充满活力的描写契机进入“正题”。手法虽然很怪异,但一个用意却因此变得明显:在基本架构上,这是一部关于发掘才能的电影。
《坏孩子的天空》潜藏于北野武个性里的“林”
有一天,阿正要进二和他上擂台比划,在被击倒后从此离开拳击馆。接着他为了要将他身为“恐吓者” 的才能发挥到极致,选择了踏入黑道。在他还没发现自己缺乏拳击的才能以前,在拉面店里已经被由石桥凌所饰演的黑道干部物色了。
起初被划分为“恐吓者”的角色,因为发现了自己的才能而产生了新的动机。那么Hiroshi情况又是如何呢?他开始上班,也开始谈恋爱,但这些并没有给他任何新的动机。学生时代打的工不过是为了贴补家用,而一味追求常去的咖啡厅女侍的恋爱过程也不了了之,以后的状态也不过是往昔窘况的延续;更甚者,片中完全没有关于这场恋爱的描写。在这个发掘才能的故事里,Hiroshi所扮演的是一个无才能者的角色。
有很多讲述“有能者”帮助“无能者”的电影,而在角色有正义与邪恶之分时,这类电影就会叙述“有才能之正义使者”竭尽所能打倒榨取“无能者”的“有才能的邪恶使者”的故事。在这部电影里,这两种人也因才能的有无而被驱使着走上不同的路。
在这条路上,三个人起初都走的十分顺利:进二成为拳击界最强的新星,阿正也迅速地被提升为黑道干部,Hiroshi结了婚。但全片对Hirosh的婚姻生活并没有描述,阿正与进二在拳击馆重逢,彼此承诺“你当上了冠军、我当上老大时再见”。爬上高峰的三人从这时起开始走下坡;阿正在道上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才能,但随着地位的上升,他发现这种社会形态对自己并不适合,而在他吐露出这个发现的同时,受到了北野作品中最严厉的制裁。
进二与阿正不同。根据本片的必然结果定律,有能者在提升自己才能的同时,也必将其破坏殆尽,Moro师冈所饰演的林将进二诱领着去喝酒,进二的体能慢慢地下降,进二因此走上了没落一途。在某种意义上,他和进二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听说北野导演还在浅草发展时,曾见到过这种一接近年轻的有能者,就能将其成功果实破坏殆尽的前辈艺人,但从Beat Takeshi作品的调配看来,他本人的内心世界里不也潜藏着一个林吗?
至于Hiroshi,以一个无能者的方式走向生活的下坡,工作越来越辛苦,一旦想要轻松一下,情况却越显得事与愿违,真是无可奈何。随着生活的艰辛,他也像睡着了似的死去。从那台在穷乡僻壤的田边被拖车吊起的破车里,观众与其说是看到了死亡,不如说是看到了一盏迎接被解脱者的明灯。
规矩的描绘了三人的穷途末路之后,电影又回到了片头的现代,“劫后余生”后两人再度重逢,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似的骑着自行车,在学生的上课时间绕着校园钻,整部片子以一句“根本就还没开始呢”落幕。
《坏孩子的天空》暧味不明的现代
观众可能会纳闷这个现代到底距离学生时代有多久。电影里虽然有一些提示,但都不十分清晰。北野导演在访谈中提到当初希望两个演员在拍摄期间的两、三个月的空档里增肥,但成效都不明显,当初预定时间上的经过是五到十年,根据他的说法是“搞到最后看起来只过了两三年”。假如这也是另一个自然发展而成的结果,那么由森本Reo扮演的老师戴上老花眼镜与一头白发,拿出一副几乎是笑料短剧中的老人装扮,说不定也是在现场自然发展而成的结果,结果自然发展而成的让大家看到了暧昧的时间交替。如果以上事实成立,那么Hiroshi片中的一生不过是普通人的一生,只不过被省略掉了快乐的部分,故事只展现了他痛苦的一面;阿正与进二则成了不仅才能尽失,连死亡的权力也被剥夺的神话人物。也或许他们只是两个直到最后都无法了解自己的不幸,与成长无缘的成年人,这我们可以用“纯粹的未决定”来形容。在现代里,只有那想成为漫才师的两人组得到了生机与社会认同。本片为这两个称为“南极55号”的笑匠组合提供了好笑的艺名或漫才师相声等笑料,最后还加上了一个为笑料而笑料的场面:在阿正的一句“你们这种没喜剧感的家伙给我去大阪去磨练磨练”之后,接下来的一幕便看到他们伫立在“难波花月”的看板前。请让我列举出看板上有哪些架空的艺名吧:“Monta正一”“上海南瓜”“座无虚席小姐”“穷途兄弟”“成熟阿乔”“The半鱼人”“阪井铸造厂·炖煮食品”“水本炸肉太郎·虾太郎”“Go Go Go”“避震器”“皮卡尔三太郎”。。。。。
北野武的生死研讨生存者与丧失死亡权力者
描写美丽的花火,与其消殒宿命的《花火》,其实是北野武的生死研讨。
柳下毅一郎
花火于瞬间消逝(译注:花火即烟火)。日本人习惯于说这种虚无缥缈的特性正是花火的美,或者是种稍纵即逝的美学。但现实世界也有这么美吗?赏樱季节一过,现场除了散落在地上的花瓣,只余下呕吐物与小便的臭味,抬头望去空留一树樱树叶片。就连樱花的稍纵即逝也是不甚了了,人又怎么有可能死得漂漂亮亮的呢?
北野武是最能了解这个事实的人吧。
我以为他出车祸是件可喜可贺的事,相信除我之外有许多人也有同感吧(只是他们不会说出口而已)。因为我们当初都认为Takeshi会因此而脱离电视界的综艺圈,专心做一个电影导演。电视界里敢脱光衣服的艺人不知有多少,但是能拍出北野电影的只有他一个;至少对我来说,电影导演北野武要比艺人Beat Takeshi来得重要得多。
在车祸之后,Takeshi本人也在记者会上表示过同样的意愿,事实上,当初的他看上去也没办法再回归喜剧界了。当时大家都认为半毁容的Takeshi以电影导演的身分获得了重生。
只可惜并非凡事都能获得善终。Takeshi的面部神经麻痹毕竟还是痊愈了,在不知不觉中,他再度开始在深夜的无厘头综艺节目中游戏人生。虽然给人的感觉和以前略有不同,但原本看起来注定要脱离电视界的他又逐步回到了原来的岗位上,看来一切又在逐步恢复原状。哎,看来情况也不过如此,我们的日常生活大概也是像这样拖泥带水地继续着的吧,任何事情都没有漂亮的结局(恕我闲话一番,地震后的阪神让我深刻地感觉到这个事实;哪有什么破坏的快感啊?日常生活一如往昔,只是多了点麻烦而已)。
生存者与丧失死亡权力者
话说回来,Takeshi在这段时间里感受如何呢?
在他重执导筒的归来之作的《坏孩子的天空》里,弥漫着一股老故事般的感触。虽然形式上是部青春电影,却多了一份微妙的清醒,整部片子呈现出一种低温状态。如同普通的青春电影一般,电影述说的是一个没有结局的青春神话。《坏孩子的天空》里的主角们也遇到了挫折;虽然他们有“咱们俩已经玩完了吧?”“根本就还没开始呢”这样的问答,但仿佛在讽刺这套对白似的,整部片都为一种沮丧的气氛所笼罩《坏孩子的天空》的两位主角没有一方获得满意的结局,分别在拳击与黑道的路子上受挫,但借用一句基亚罗斯塔米的话来说——他们还是得在人生的路上走下去;这两个少年虽然要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