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秀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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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秀人家-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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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于是心被抚平了,松弛、慵倦、甜蜜像卷卧在飘着微尘的阳光里的猫。她愿意
永远是这只猫,愿意时间就此停止,世界就此定格!突然,眼前暗了下来,她睁开
眼睛,发现窗帘被拉上了。他在昏暗中走回来说:“阳光太强了,你不觉得刺眼吗?”
    他在幽暗中温柔而怜惜地看着她,像个成熟的大哥哥,完全不像比她小了8年
的人。8年,这是多么大的年龄距离!但却仿佛在此刻一下子消失了。象到父亲的
心血会因他的入股而复生,那一直像火一样燃烧她的心的高烧仿佛在此刻退下去。
他看着她,仿佛读出她眼里的意思,俯下了身子,他吻了她,这次她没有躲避。她
知道他一直是那样地爱她,他决不是以成为富翁而来威逼她,而她心里却只是为辜
负了一鸣那份青梅竹马的初恋而发痛,而一直躲避彬,现在她的心是多么的乱……
后来,若兰在矛盾中挣扎了很久,终于为了父业而放弃了初恋。她给一鸣写了一封
悔疚的信,把她的无奈告诉了一鸣,她为了在海外飘泊一生的父亲作出了牺牲。她
穿上彬从巴黎为她定制的纯白色长婚纱,与彬走进了教堂。
    今天,他和一鸣重回旧地,仿佛昨天才在南汉御花园分手,那种心痛的感觉依
然在心。若兰强忍心酸问:“一鸣,盐运东街的事怎样了?”
    讲到他们的盐运东街,一鸣眼前仿佛出现老街的麻石地、老房子,还有老奶奶
在门前扇着旧葵扇给孙子讲故事的情景,他也要极力保护这个老街。一鸣告诉她说:
“若兰,事情已有点眉目。我去找过征地单位,他们说暂时在这一年还未有钱拆迁
和施工。我告诉他们说,一过三年,按新政策要收回征地,他们告诉我,已紧急筹
钱。我说盐运东街是一条有上百年历史的古街,是否可以在其他地方拆建,反正他
们现在也很难一下筹足钱,我们可介绍另一块地给他们使用。他们答应考虑一下,
迟一点答复我们。但要现在开始物色一块地给他们,找地不容易,现在还要投标买
地呢。”若兰听说有眉目,心里也很高兴,她习惯地拉起一鸣的手,用两只手指作
出一个“V”字表示庆祝成功,但却突然想起他们已不是过去的他们了,两人不约
而同地放了手。一阵瑟瑟的风吹过,一片早落的树叶,飘到若兰的头上。这时,她
听到流向黄昏的湖水,在忧伤地低唱。她突然产生一种深深的悲哀——一切都会像
流水一样过去的。



   
                                第七章

    她移眼窗外,斜斜的阳光几时已为细雨取代。一阵清风,掠过路旁的树荫,扑
向隔音玻璃,给人几许凉意。颖思看了一眼手表,竟坐了一刻多钟。广州的春日阴
晴不定,倒像她此刻的心情,忧郁、兴奋、焦灼……交替起伏,又层叠地夹缠在一
起。

    一部车子从斜风细雨中驶过来停下时,建军从车上走下来。
    这是在繁华的北京路的金都酒楼,时尚的淡紫色门面华丽高贵,数百盏“满天
星”灯饰点缀着“金都酒楼”四个金漆大字,显得更加熠熠生辉,光彩照人。建军
步入酒楼,只见天然云浮花岗石光滑如镜,右边的大型水族箱内各式各样的生猛海
鲜在水中嘻戏,左边的花岗石墙上镶嵌巨幅铜雕壁饰,显得清雅脱俗,独具匠心。
他走上二楼金华贵宾房,只见颖思正望着窗外出神。“对不起,颖思,会议结束得
晚,让你久等了。送你一束花表示道歉。”建军说着就捧上一束沾了几滴春雨的红
玫瑰。
    颖思看着这束已经不属于他们的红玫瑰,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心酸。旁边的建军
本以为送上颖思最喜欢的玫瑰,会得到她的喜欢,这时候他才知道,玫瑰竟引起她
对过去的回忆。当年建军因为部队的要求,颖思为了建军的前途,两人心痛地道了
再见分手时,颖思送建军回部队,车门在他身后关闭。车开走了,一闪而过,她看
见了他的脸,又似乎没能在那一大片深色衣服上的一张张脸中确认哪个是他。一节
节车箱从她眼前滑过,最后一节车箱也过去了,轰鸣声渐渐消失了,这一幕真的永
远结束了!她仍然站在那里,当一切都不存在了,心理障碍却依然存在。颖思想,
你只是来送人的,这是最后一次,但你将从此理解,地面下埋藏着许多温暖的秘密。
“只是不该相遇。”“只是不该说出来。我有一种感觉,说出来的事,都要完的。
好象是一个迷信。不到最后实现,我宁愿对自己说不,没有。凡是梦想得太真切的,
结果都相反,我们都不该太早地把梦想揭开来看。”我们中间隔着一道深渊,如果
我们勉强结合在一起,只会更加不幸。我们不可能再相爱了,走吧,忘了我吧……
她把全部激情压在心底,静静地说。泪,顺着腮,悄悄流下来。
    人生是舞台,可惜没有多少人能到舞台上来扮演人生。在生活里,你个人的小
小痛苦,可能没有一个解,他的具体的苦恼也没有一个解。不过,假如你能够把你
和他的痛苦、寻找、理想化在一个经过升华的角色里,去表现那不相似而又相似的
总的追求,那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在从化山区,颖思努力地工作,努力地写作,努
力地追求。她消瘦了,但坚强了。非凡作为她的入党介绍人,经常关心她,找她谈
心,花解她的烦恼。颖思作为他的师傅,经常手把手教授技术,虽然他只有初中文
化。 有一次, 颖思在工具箱看见非凡给她的一封信,请给他辅导三角函数,并借
《三国志》给他看。在辅导学习和借书还书的过程中,他们建立了美丽的友谊。在
一次紧张的加班加点完成军工任务时,突然广播传来呼声:“同志们,山上突然起
火,请大家马上到食堂门口集中参加救火!”
    非凡和颖思马上关好机床,匆匆收拾好东西,赶到食堂集中。他们和大家一起
拿起砍好的树枝,急急忙忙爬上起火的山头。一阵浓烟扑鼻而来,把颖思的眼镜蒙
上烟雾,什么都看不见,非凡听说后,把她的眼镜放进自己的口袋,拉着她冲上去
救火。他们奋不顾身地用树枝扑打从树林里向上飞扬起的火焰。突然,风转了方向,
火和烟反过来扑向他们,有经验的非凡马上不自觉地向后跳出来,一看不见了颖思,
想起她连眼镜也没有,他急忙又冲进火场,只见没有经验的颖思被烈火和浓烟熏倒,
他马上拉起颖思就冲出火场,又选了另一个方向去扑火,在大家的努力下,火终于
扑灭了。然而,身体单薄的颖思却昏过去了,非凡背起她从山上回厂宿舍。几天来,
非凡都给她燉肉、燉鸡,送到宿舍给颖思补身体。本来,颖思早已明白他的意思,
但因为建军给她留下太深的感情,她的心灵无法再容纳非凡的情。如果他爱她,却
从不对她说,如果为她做这一切,从来都是默默的,如果他从不向她诉说他的倾慕
之情……也许有一天,她会悄悄地爱上他,忘记了衰老、疾病和死亡,跃入深深的
爱河。可朴实的他却率直地向她提出来,还执着地等待,令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
里放弃昔日深厚的感情。有一天,颖思突然接到建军的信,说现在正在落实政策,
部队在他的要求下,决定对她的情况重新调查,刚好非凡约她到车间约会,她也想
向他说明有一个新的希望让她可以再等待建军,她暂时还不能接受他的情。那天晚
上,厚重的露水落下来,风吹动无数黑色的叶子,在头顶上发出啸啸的声音,仿佛
大自然在向整个山谷诵读着一首古老、悲伧的长诗。当他们正在车间谈时,几个值
班员走过车间,看见有灯光,又没人加班,觉得奇怪,就打着手电筒走过去。非凡
听到脚步声和人声,在那个政治时代谈恋爱是不那么光彩的,而且他们的关系还没
有定下来,他们又是党、团干部,怕影响不好,他急忙叫颖思躲在车间里,自己跳
出去,但最后还是给值班员发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在大家面前有良好形象
的他和她,都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颖思又考虑到建军部队那里的重新调查,也不
是那么容易过关,而且以后也不知还会不会影响他。非凡的执着虽然没有打动她,
但救火时,他的手臂结实温暖,仅仅在她即将被烧伤的一瞬把她拉出来,在这艰难
困苦的山区,她活得很累,很累,总想有一双结实的臂膀靠一靠,所以,她终于决
定嫁给非凡。当颖思到东村找到若兰,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时,若兰一再劝她考虑
清楚,他们来自大都市和农村那不同的生活环境,家庭、文化、气质都不同,会不
会给以后的生活带来影响?但颖思怕别人说自己作风不正派,一会跟这个好,一会
跟那个好,而且与建军的事反反复复,部队也不知怎样的,非凡是个忠厚的人,可
以托付终身,那是平淡如水、平稳舒服的一生,也可以作个扎根山区的带头人,自
己是个局团委委员,他是个党委委员,以后就安心在从化山区过一辈子。若兰听说
颖思的决定,感到既佩服,又有点悲哀。她也告诉颖思说:“颖思,看来我们姐妹
俩是命运相同,都要一辈子在从化过了。”
    

    若兰也把自己为了让一鸣回广州华南工学院读大学而答应队长留在从化的事告
诉了颖思,她说:“颖思,思念是痛苦的,没有人思念更痛苦。奋斗是艰难的,无
可奋斗才更艰难。你还有个建军可思念,还有文学创作可奋斗。我现在与一鸣是农
民和大学生之分,距离拉得很大,以后结果不知会怎样。”颖思摇摇头说:`“不,
我们都是一样的。我对建军不抱幻想,对非凡也无太大的激情。文学世界已经迷住
了我,它使我已忘记一切现实。我的心里装得满满的,是一切在语言文字的作用下
的诗化,那一个个字充满着情感的氛围,诱着你的心向它走去,走进一座迷宫。你
抗拒不了,只要你在这条路上迈出了你哪怕犹犹豫豫的一步,你命里注定地属于它
了,它塑造一个全新的你,也使你受尽磨难。我追求那个过程,那个让你忘记现实
的幻想境界的过程,除此别无它求。”若兰点点头说:“对,艺术是一座巨大的迷
宫,一座山峦起伏的世界。走进去,要么,找到真正的自己,要么,将自己迷失在
一丛永远绕不出来的大山之中。你孤立无援,没有什么能救你,也根本不会有奇迹
发生。一切都在一出现时就已经晚了,命运扑向你根本不给你时间。你只能东拼西
闯,闯向你无法预测的生与死的未来!我也和你一样,在没有一鸣的日子里,在艺
术上沉湎,寄情于古筝。”说着,若兰手抚古筝弹奏起来。这时,她弹奏的是《梁
祝》,只见她用女性的蕙质兰心沉浸于全曲之中,熟练的技巧已完全无痕而力度适
中。古人云:音冷冷而盈耳,《梁祝》原本哀怨的音色,更显得清浊有别。颖思听
得掉下眼泪来,她联想起她和建军的事,难过地说:“当初我真不该送一个绣着两
只蝴蝶的针线包给建军,结果真和梁祝一样,是个爱情悲剧。建军知道我决定和非
凡一起,他不知道会怎样?”当时,建军刚好出差回广州几天,他回来得很匆忙,
没时间通知颖思,只好回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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