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古巴,地狱还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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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古巴,地狱还是天堂-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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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老头坐着打,肯定有8个老头坐着看。海滩上,不要付钱的清风吹着,明月亮着,情侣一对一对依傍着散步。一个乐队组合了起来,就在一栋破旧似鬼屋的房子前头,面对着大海,乒乒乓乓敲打起来。路过的人全扭着身体边舞边走…… 

第2节 曼努尔的独白



  坐在蓝色加勒比海畔,听一个古巴人谈生活;海鸥不时从头上掠过。 
  我是印刷厂的会计,38岁,离过婚,有一个5岁的女儿,跟她妈住在城外。 
  我们用的机器,你看见的,都是一百年的老机器了。在国外听说只有在博物馆里看得见,我们还每天用着。要是坏了,也没有零件,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古巴人每天都在“想办法”。你看我们的“瓜瓜”公车,车头是卡车,车身是巴士。那是因为,卡车的车身坏了,不能修;巴士的引擎坏了,也不能修。那怎么办?把卡车头加上巴士身,就变成新的公车了。也不是不行。 
  我的工资每个月269比索。一件短裤要25比索。我周末去看看女儿,总想给她带瓶牛奶去,一瓶就要25比索。你说够不够呢? 
  我每天空着肚子去上班,因为没有早餐可吃。没有牛奶,面包一天只有一个。现在粮食的减少已经严重地影响到家庭关系。有些人下了工回家——做工的人很消耗的,回家发现他的一块面包已经给别人吃了,或者是兄弟或者子女,他就很生气,因为他很饿。人快要为争食物而打架了。 
  我跟我妈和妹妹还有妹妹的女儿住在一起。我妈每天从早到晚就管一件事:怎么样找到吃的东西来喂饱我们。 
  下了班以后?以前,我都和朋友去小酒馆喝杯酒啊,到露天的舞场听音乐、跳跳舞。每个月也一定会省下一笔钱,和朋友到小夜总会去看表演。古巴人很重视夜生活的。“非常时期”开始以后,这些地方全都不能去了,因为他们只收美金,只对观光客开放。我们这些规规矩矩赚工资的人,一个月的工资等于13块美金,你想我们去得起吗? 
  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朋友逛大街或者逛海滨。你没发现街上游荡的人很多?一是因为政府要节约能源,每天停电,停电只好到外头去。二是因为我们的比索使我们无处可去。 
  解放前说是贫富不均有两个阶层。现在啊,简直就是南非的种族隔离。你住的观光旅馆,我们古巴人是不准入内的。我觉得活得很没有尊严。 
  卡斯特罗说,全是美国人害的。现在没人相信了。有能力走的人都走了。1994年,多少人淹死在海里,为的去美国?我要能走我也走。 
  现在有一个女朋友,可是不能结婚。因为我没房子,她也没有。结了婚也不知道要住哪里。我们很多朋友都离开了他们的工作单位,自谋生路去了。你看前面那个警察拦了一个人在查他证件。警察的权力在这里还是很大的。他如果抓到你离开了工作单位,可以送你去坐牢。 
  不过现在人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工资养不活人,只好走。去给观光客踩三轮车所赚的小费也比我的工资多,怪得了谁? 
  你看我侄女的牙齿都烂了,她今年13岁。7岁以上的小孩就喝不到牛奶,牙都烂光了。我们什么维生索都没有。你说你看到一个快饿死的人,告诉你,再这样下去,要饿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第3节 古巴“可以说不”到何时



  九十年代东欧剧变之后,远在南方的古巴突然多了一倍的观光客。观光客涌进古巴,不只因为这个热带岛屿有美丽的椰树海滩,更因为古巴已是西方世界的异物,是个活的冷战博物馆,也因为古巴经济长期停滞,是个活的物质文明博物馆;街上跑的、家里用的、田里耕的、厂里动的种种工具器物,在欧洲只有古董博物馆中当静物陈列,在古巴却是日常用品。 
  农人推着老黄牛在酷日下犁田。妇人拿着50年前的熨斗烫衣服。男人开着1951年的庞大福特汽车。印刷厂的印模是1900年的机器。所有的器具当然都已经过千修百补。1991年之后,解体了的苏联终止了古巴最仰赖的经贸关系,古巴进入“非常时期”,物资全面冻结。 
  耕耘机坏的,没有零件可修理;好的,没有汽油可发动,所以黄牛开始耕田。卡车,不是坏了就是用不起汽油,无法运货。于是黄牛种出的豆子和青菜亦无法运到城市出售。古巴赖以维生的蔗田、烟草、镍矿,产量减少了一半以上。 
  粮食也限量配给。每人每月3公斤白米,一天一个比孩子拳头还小的面包。饥饿,使得成千上万的人在1994年的夏天投向大侮,带着自制的木盘木盆,想横渡佛罗里达海峡奔向美国。不计其数的人死于海葬。 
  饥饿之外,人民还有政治的恐惧。有名气的异议分子被流放国外,没名气的异议分子就离奇失踪。不论是真是假,古巴人相信“每5个古巴人中就有一个秘密警察”。 
  但是,为什么卡斯特罗不垮台?从1990年起,所有的旁观者都在问这个问题。波兰、匈牙利、捷克,甚至最落后的罗马尼亚,都因为经济破产和政治压迫而遭到人民的反抗。古巴人有长期的反抗历史——反抗西班牙、反抗英国、反抗美国的各时期的殖民者,为什么没有10万古巴人走上街头向卡斯特罗伸出呼喊的拳头?墙壁上写了38年的口号“不选择社会主义就是选择灭亡”被人涂掉了段首的“不”宇,但是为什么卡斯特罗仍旧能安然地在今年1月1日庆祝他“38年革命胜利”? 
  历史可能是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东欧的共产党是苏联强加于各国的具有傀儡性质的政权,代表苏联的殖民势力。而古巴的共产党却是发自社会内部的真正革命政党,它驱逐了美利坚帝国,代表的是一种反抗殖民的草根力量,有真正的群众基础。 
  台湾人可以容易地了解古巴历史,因为古巴也是一个400多年来不断由异族统治的岛屿。在当年台湾汉人逐步将原住民驱入山区使之成为山地人之前,西班牙人已经来到古巴屠杀了原住古巴的印第安人使之灭种。这些西班牙人的后裔变成了古巴人,开始在岛上种植甘蔗、烟叶、咖啡,以古巴为家。以台湾为家的汉人受过葡萄牙人、明郑、清朝的统治,其中三年一大反,五年一小反,镇压不断。古巴人则不断地抵御西班牙的控制。英国人也来占领过一年。1868年爆发了古巴第一次独立战争,与母国西班牙打了10年的仗,没什么结果。独立领袖流亡海外,到1895年掀起第二次独立战争。 
  在惨烈的激战中,死伤无数,最后赢得战争的,不是西班牙也不是古巴,竟是渔翁美国。1898年之后,美国势力笼罩古巴达60年。台湾人和清朝统治抗争不断,在1895年落入日本的手中。马关条约的签订没有台湾人在场,1896年将古巴让给美国的巴黎条约的签订中,当然也没有古巴人在场。 
  为了争取独立而打了几十年仗的古巴人,连抗议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美国的殖民地。西班牙人走了,美国人来了,带来了一部古巴宪法,完全和美国的一样,但是多了条件书:当美国认为需要的时候,它有权力武力干涉。而在美国人眼中,这“需要”的时候相当多。在1933年,40%的糖业,90%的镍矿,全在美国商人手中。令人想起日本株式会社在同时期如何垄断台湾的糖业,正是杨达的“送报夫”时代。 
  美国在古巴设立了傀儡政府,典型的拉美模式。上台的总统只要听话,如何贪污腐败,如何血腥独裁,都可以接受。总统一个接一个地换,一个比一个腐败。1952年,当26岁的卡斯特罗揭竿起义时,他有太深太多的民怨做他的政治资本:他既反独裁反贪污反无能,又反殖民反帝国反压迫。他不仅是正义和真理的化身,更代表了古巴的民族尊严。 
  哈瓦那作协副主席艾拉斯是个受青年作家尊重的开明分子,他略带感伤地说,“我和卡斯特罗在1959年并肩打过仗。他的理想和奋斗曾经是我们一整代人的理想和奋斗。我们对他是深有感情的,他代表着我们曾经献身投入的一切。” 
  卡斯特罗的共产主义和民族主义又有聪明的揉合。在历经400多年的殖民和半殖民统治之后(我们却不该忘了:古巴白人自己又是古巴黑人和华人的殖民者),古巴人有了一个自己的总统,他能对苏联说不,更能对美国说不。一个极权政府若让人民相信它同时是民族主义者时,政权就容易巩固。 
  卡斯特罗不愚笨。在1997年的哈瓦那,房屋残破不堪,马路坑坑洞洞;人们花五六个小时等候公车上下班;垃圾堆散发出恶臭,垃圾车没有汽油,不能来按时清理;教授每月工资只能买16瓶牛奶。在这样困窘无望的时候,大街小巷看不见鸡蛋青菜,只看见无数个革命博物馆,无数个革命先烈的石膏像,无数本革命书籍、无数革命像与画册、革命纪念章、纪念碑、纪念公园、纪念建筑、纪念标语海报…… 
  观光客来到哈瓦那,发觉这个城市什么都没有,除了革命。但是革命能吃吗?卡斯特罗当然知道革命不能吃,但是为了不让饿肚子的人上街闹事,他必须随时随地提醒古巴人欠着他的革命债。 
  古巴不同于东欧,还有一个原因:东欧有西欧的榜样,而古巴只有拉丁美洲。西欧的民主和富庶一直是东欧现实的“另一个可能”(alternative)。古巴的“另一个可能”却是拉丁美洲几十个贫富严重不均,政治斗争血腥的所谓“民主”国家。智利可以做样板吗?那儿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失踪”。萨尔瓦多可以做模范吗?那儿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被谋害。拉美甚至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像古巴一样提供全民保健。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古巴的婴儿死亡率降到1。5%,可以与先进国家相比。拉美的“民主”对古巴人所呈现的是一个比古巴更糟的可能。1952年出生的古巴小说家Pene Vazaquez Diaz说: 
  “我们想效法的是西班牙式的民主演变:照顾社会的市场经济、多党政治、充分人权。但是啊,西班牙模式成功因为那是西班牙,不是危地马拉、尼加拉瓜、智利、巴拿马或是古巴。如果西班牙的冈萨雷斯是在萨尔瓦多搞运动的话,他的下场一定是在万人坟里一枪毙死;死在他身边肯定是他的同志,生殖器被切下来塞进嘴里!波兰的瓦文萨到了危地马拉会怎么样?工会主席吗?不,秃鹫的肉粮!” 
  恐惧拉丁美洲的“民主”梦魇,恐惧流亡海外古巴法西斯派的反攻复辟,恐惧超强美国的殖民势力,使得古巴的反对者犹豫不已;他们知道卡斯特罗的政权毫无希望,但是卡斯特罗之外的选择,只可能更坏,更惨。 
  卡斯特罗也不断地告诉人民古巴小岛外到处都是敌人:拉美的血腥独裁、流亡的法西斯、随时要吞噬古巴的美国。美国在1996年加倍严酷的禁运更强化了卡斯特罗的修辞。于是,古巴人就生活在双重恐吓中: 
  美国人说,如果不除去卡斯特罗,古巴人的生活将更困难。卡斯特罗说,如果不与我合作,美国人马上要来奴役你。 
  最糟的是,两个恐吓都是真的,两个后果都是可怕的。 
  强人政权,他只要能成功地让人民相信海峡对岸的大国比他自己更可怕,就可以安稳地掌权,一切人民的权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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