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作家,包括卞之琳、柯灵、谢冕、孙绍曾、流沙河、李元洛、古远清、刘登翰、余秋雨、徐学、楼肇明、冯亦同等,对他的评价都很肯定。
十多年来,余光中的名字和作品在大陆迅速地流传开来。向明认为,余光中是台湾作家中被大陆排名前列的一位。最早将余光中作品介绍给大陆读者的四川名诗人流沙河曾说:“60年代‘文革’方酣,余光中出版了《在冷战的年代》、《白玉苦瓜》两本诗集,竟敢预言‘我们不要忘了,七万万个中国人都可能是我们的读者’,其人之自信之自负可以想见,不过,他的预言已应验了,有啥办法?”
余光中对于文学创作的确很有自信,早在《蒲公英的岁月》一文中,他就预言死后“人们还会咀嚼他的名字,像一枚清香的橄榄”,又说“他以中国的名字为荣,有一天,中国亦将以他的名字为荣”。
“他当然可以自信,”痖弦说,“余先生是位文学通人,诗、散文、评论、翻译,他占全啦。不论在台湾、在大陆,很少有人具备这样完整的条件,而他也充分发挥了这些条件,多年来经之营之,从没间断过。他是“五四”以来创作量最丰的一位,我还没见过第二位。他几乎是以文学为天职,在文学的领域里,他不但独善,还兼善天下。从早年主编诗刊,大力提携后辈,到今天,已经是大师级文人了,还到处去演讲,又从不计酬劳,这真不容易啊。他功成名就,当之无愧。”
谁不想用他的稿?
余光中的著作49本,其中诗有19本,散文及评论也有16本,大多数的书都属于长销,每年或隔年就会再版;其中以《莲的联想》销路最好,最初由文星出版,就出了七版,后来辗转到时报出版公司手中,前后加起来至少出了三十版。纯文学出版的几本散文,如《望乡的牧神》、《焚鹤人》、《听听那冷雨》、《青青边愁》等,每本平均也都出了十三四版。洪范书店出版余光中诗集最多,前后有《天狼星》、《与永恒拔河》、《余光中诗选》、《隔水观音》、《紫荆赋》、《梦与地理》、《安石榴》、《双人床》;散文集有《记忆像铁轨一样长》;主编文集还有《文学的沙田》。九歌则出版了散文集《凭一张地图》、《隔水呼渡》、《日不落家》及评论集《从徐霞客到凡高》、《井然有序》、《蓝墨水的下游》。大地出版社所出的诗集《白玉苦瓜》及翻译《凡高传》,也各出了近二十版。
有人说余光中和各大报副刊主编关系良好,所以诗文总能见报,并且显著刊登,有时还原稿制版。其实他私下和副刊主编们很少应酬。
“哪一个副刊不想用余先生的稿子?”痖弦说,“他的手稿总是写得整整齐齐,看了都舒服。我们舍不得拿原稿去排版,怕弄脏、弄丢了,常影印他的手迹,把原稿留下来纪念。”
痖弦曾一本正经对余光中说:“你的稿子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余光中不解。
“如果出了错,可不能以手民之误来搪塞。”
以编者对作者的关系而言,痖弦更是尊敬余光中,“他从不计较稿费,也不要求配合打书,有些作者和我们发生的不快,从不发生在他身上。有时候他反而要求我们缓一点刊登,怕登得太频繁不好。以他的名气和地位,再加上如此多的优点,谁不想用他的稿?”
《茱萸的孩子——余光中传》 第三部分璀璨的五彩笔
从20世纪60年代以来,余光中一直是文坛的巨擘,学界的名流,为社会所瞩目。经过这么多年,当初和他一起崭露头角的作家、曾经并肩捍卫现代文坛的同袍,大多已经停笔:有的江郎才尽,过不了中年这一关,有的向现实低头,别有追求。余光中也说:“但是如果我不教书,光靠写作,还是会饿饭的。”
早在大学四年级时期,余光中就紧接在覃子豪、钟雷之后被票选为十位最受欢迎的诗人。1962年,台湾地区“中国文艺协会”颁给他新诗奖。由于文学及学术上的杰出表现,1966年他当选台湾地区十大杰出青年。1982年,他以《传说》一诗获“新闻局”金鼎奖歌词奖。1984年,他以第一位非本省籍作家获吴三连文学奖散文奖;同年又以《小木屐》获金鼎奖歌词奖。1985年获《中国时报》新诗推荐奖。1989年,他因主编九歌版的《中华现代文学大系》又获金鼎奖图书类主编奖。1990年,《梦与地理》诗集获台湾地区文坛大奖。1991年,他应美西华人学会之邀,在洛杉矶发表演讲,并接受该会颁发的文学成就奖。1994年,《联合报》“读书人”年度最佳书奖颁给他的《从徐霞客到凡高》;1996年,该奖又颁给他的《井然有序》;两年后,该奖再颁给他的散文集《日不落家》。1998年,台湾地区“中国诗歌艺术学会”主办的诗歌艺术奖,赠给他“诗歌艺术贡献奖”;同年,“文工会”主办第一届“五四奖”,余光中获“两岸交流贡献奖”;紧接着“新闻局”又赠他“国际传播奖章”。其实这一年,他还得了别的奖,包括他执教的中山大学的“杰出教学奖”。
黄维梁曾说:“在绵长逾40年,出书逾40本的写作经历中,这位现任笔会会长,左右手所握的是五色之笔。余光中凭其璀璨的五色之笔,耕耘数十年,成为当代文学的重镇,其诗风文采,影响深远。上承中国文学传统,旁采西洋艺术,余光中在新诗上的贡献,有如杜甫之确立律诗,在现代散文的成就,则有韩潮苏海的集成与开拓。”
余光中自己却戏言:“写诗,是为了自娱;写散文,是为了娱人;写批评,尤其是写序,是为了娱友;翻译,是为了娱妻,因为翻译的工作平稳,收入可靠。”又说:“这四样东西的版权将来正好分给四个女儿。”
回顾四十余年写诗的路程,余光中说:“我是先接受格律的锻炼,然后跳出格律,跳出古人的格律而成就自己的格律。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正是自由而不混乱之意,也正是我在诗艺上努力的方向。”他希望将来还能写长篇的叙事诗和组诗,例如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来分写一个大主题。
在散文方面,30年前的余光中,文气豪健,笔势纵横,幻觉风雷就在掌中,沛然不可阻挡。中文在他的笔下发挥得淋漓尽致,文法和修辞的常规每每被他突破,感性的强度因而大增。现在那股勃然动力已趋于缓和,流露出自然与从容,主观强烈的自我淡出,取代的是清明的观照。
其实,余光中心中还有许多想写而未写的诗文,远从抗战时期的中学生活,近到晚年的游踪经历,他有意留在退休后慢慢追记。
至于翻译,也是他退休后的重要工作,在他的计划里,罗特列克、窦纳、艾尔·格瑞科等画家的传记,都值得一译。王尔德四本喜剧他已译三本,只剩下一本《无足轻重的女人》了。
深爱艺术的余光中,还有意挑选西洋名画,各配一篇解说,出一专书。以他对艺术的专精,做这工作,当能胜任愉快。
“退休之后,每天吃罢早餐,当可开始写作了吧。”这是他对退休生活的初步规划。
《茱萸的孩子——余光中传》 第三部分最后的守夜人
虽然精通多般文艺,擅挥五彩之笔,但是诗仍然是余光中的最爱,他也最乐于做一位诗人,尽管不少人更爱读他的散文。
写作是他一生的职志,他深信艾略特所说:“一位艺术家,在十分诚恳地为其艺术工作时,即等于为其国家和全世界服务了。”
早在1973年,余光中就在《守夜人》一诗中坚决宣称:“四十岁后还挺着一枝笔/已经,这是最后的武器/即使围我三重/困我在墨黑无光的核心/缴械,那绝不可能……/最后的守夜人守最后一盏灯/只为撑一幢倾斜的巨影……”
余光中在40岁前后的中年,将老未老,为“我究竟是谁”而既怅且惊,常与自我反复争辩。既入老年,反而有“就位”之感,不再为自己的定位上下求索了。60岁以后,他的诗有一种奇异的安详、宁静。一头白发坐对茫茫的海峡,他在俯临西子湾的窗下,看透沧桑地写下《后半夜》:
而今六十都过了,他不再
为忧惧而烦恼,他的额头
和星宿早已停止了争吵
夜晚变得安静而温柔
如一座边城在休战之后
当少年的同伴都吹散在天涯
有谁呢,除了桌灯,还照顾着他
像一切故事说到了尽头
总有只老犬眷眷地守候
一位英雄独坐的晚年
有灯的地方就有侧影
他的侧影就投在窗前
后半夜独醒着对着后半生
茱萸的孩子,五陵的少年,这一生,他从来就没有轻松过。对于文学创作的薪传,他有“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的坚贞。他自负又自嘲地说:“我写作,是迫不得已,就像打喷嚏,却平空喷出了彩霞;又像是咳嗽,不得不咳,索性咳成了音乐。我写作,是为了炼石补天。”
果真,余光中吐出了晚霞满天,令人神移目眩。不朽,真要加冕在他的白发上吗?当日口吐长虹的五陵少年,终于要得道登仙了吗?却仍然深宵不寐,为世纪末守夜,与永恒拔河。他的头顶似有光环,此生一直飞跃在“奇异的光中”,看来中国真将以他的名字为荣。
《茱萸的孩子——余光中传》 第三部分后记
“为什么是你?”几乎每一个人都同感好奇与疑惑,想知道我为什么有资格为文学大师余光中写传记。
这事有一点儿曲折。1997年7月,高雄市计划要为在地作家余光中、叶石涛出版文化资产丛书,并请他们自行推荐撰稿人。当时余先生即将赴英国开会,行前寄回推荐表,推荐了我和张锦忠教授,并附注:“可先邀傅女士,若不能接受,再邀张教授。傅女士对我在西洋文学及翻译方面之作恐不很清楚,张教授则恐较忙。”
依照当时的计划,丛书要在1997年底完成,我只有五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可是我被大师“点名”的荣誉感冲昏了头,竟然一口答应。随后我才发现,其实连五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整个暑假余先生几乎都在云游四海,英国之后,又赶赴大陆,等他回来已经是9月了。
原先我想以较密集的方式进行采访,但因余先生太忙,除了授课外,课外文学活动频繁,我们只能利用每个周末的两小时作录音访问。起初访问并不顺利,我们都很拘谨,我拘谨是因为敬畏他;他拘谨是因为不习惯与人贴近。
虽然我和余先生是旧识,不过交往却是云淡风轻,过去虽然也访问过他,可是并不深入。由于撰写传记的因缘,让我第一次有如此贴近而密切谈话的机会,不论在他寓所或是研究室,我们的访谈常被电话打断。很景仰与尊崇
在如今的海峡两岸,余光中是个几乎家喻户晓的名字。这不仅由于他学贯中西的文化成就,还在于他那血浓于水的诗作给每个中华儿女所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