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为何需要一部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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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为何需要一部宪法-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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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把欧洲统一所带来的经济优势作为继续扩大欧盟的理由,就不能离开大大超越经济范畴的文化凝聚力。这种生活方式所面临的威胁以及人们要捍卫它的愿望,激发了一种未来欧洲的新观念,从而可以再一次创造性地迎接当前的挑战。    
    2001年5月28日,法国总理若斯潘在德国议会发表了精彩的演讲,把这种“欧洲的生活方式”称为是政治大业的内涵:    
    “直到不久之前,欧盟的努力都集中在建立货币联盟和经济联盟上……然而,今天需要的是一种更加宽阔的视野。要不然,欧洲就会蜕变为一个单纯的市场,就会在全球化中一败涂地。因为,欧洲绝不只是一个市场,而是一种在历史中发展壮大起来的社会模式。”    
    可是,我们这些中小民族国家,面对当今世界上占统治地位的世界经济强权兜售给我们的社会模式,难道能够依靠自身的行为力量,反其道而行之,不被它同化吗?简而言之,这个社会模式主要有以下四个特征:    
    ·人的人类学形象:人被当做一种作出合理决策的经营者,剥削自己的劳动力;    
    ·后平等主义社会的社会道德图景:这个社会容忍边缘化、拒绝和排斥;    
    ·民主的经济学观念:把国家公民还原为一个市场社会的成员,把国家重新定义为向当事人和顾客提供服务的企业;    
    ·一种策略性的要求:除了自发形成的政策之外,再没有更好的政策了。    
    以上四点是新自由主义世界观的基础,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它们和迄今为止欧洲人一直都拥有的主要的规范自我理解是不相切合的。这样的断言对欧洲的一体化设计又能给出怎样的解释呢?欧洲人希望对日益加剧的分配不均所带来的社会不良后果加以消除,也希望对世界经济进行一定的整顿。就此而言,他们肯定也希望,在全球活动范围内建立起具有政治行为能力的欧盟权力机制。    
    当前围绕改革所展开的讨论是由于“扩张的危机”困境而引发的。随着东欧国家加入欧盟日期的临近,欧盟自身也感受到了改革的压力。因为,欧盟要增加12个国家,这些国家在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上相对参差不齐,这样,调节和平衡也将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如果没有进一步的一体化和“深入化”,是根本行不通的。    
    尼斯会议没有能够消除这一改革的障碍。欧盟的进一步东扩并不能解决深层的结构问题。这里首先涉及的是一种不对称的关系,即一方面,经济联系十分紧密,而政治联系则相对松弛;另一方面,欧盟布鲁塞尔的决策过程又不够民主。    
    经济一体化已经十分成熟,而政治一体化则明显滞后;这种不平衡关系可以通过建立更高层次的政治权力机构来加以克服,因为这种权力机构能够跟上市场解放的步伐。由此看来,欧洲计划主要表现为,各国政府在布鲁塞尔一致力争重新获得干预的能力,而它们在自己的国家已经彻底丧失了这种干预能力。至少,若斯潘是这样认为的。他主张,在欧洲范围内建立一个经济政府以及在长期范围内保持企业税收的均衡。


第二部分 欧洲是否需要一部宪法第4节 欧洲是否需要一部宪法(2)

    不过,对其他政治领域的协调也意味着集权,同样会带来两难。名目繁多的决策、决策过程的不透明,以及欧洲民众没有足够的机会参与决策过程等,所有这些都是引起不信任的根本原因。    
    克劳斯·奥佛(Claus Offe)研究了有关观点和需要调节的复杂关系,这些在各个国家都引起了人们的担忧,并引发了国家之间的对抗。担忧主要针对的是财政进行再分配的效果,因为再分配有可能对本国人民造成损失,而为别国人民带来好处。引起担忧的还有来自外国的移民潮和流向外国的投资潮。奥佛认为,欧盟各成员国目前的关系处于一种“和平的自然状态”。要想超越这一状态,就必须建立一个欧洲国家,而且不能把现有的民族国家当做榜样。    
    欧洲怀疑论者拒绝把合法化的基础从国际条约转换为欧洲宪法,他们的理由正如宪法法院前任大法官伯肯弗尔德(Ernst…Wolfgang Bckenfrde)所说的那样,是“还没有一个同一的欧洲人民”。按照这个观点,立宪程序就缺少必要的主体,即“人民”这个集体单称。因为人民自身可以把自己组织起来,成为一个由公民构成的民族。    
    这种“非民主的观点”在概念上和实践中都受到了批判。国家公民组成的民族,不能和前政治的命运共同体混为一谈,后者的特征在于相同的籍贯、语言和历史。因为,如果混为一谈了,一个由公民组成的民族就会失去了唯意志论特征:一个由国家公民组成的民族是民主过程的产物,它的集体认同既不能先于这一民主过程,更不能脱离这一民主过程。    
    由国家公民组成的民族(Staatsbürgernation)和由人民组成的民族(Volksnation)之间的差异,也体现了民主的民族国家所取得的伟大成就。民族国家只有在确定了公民资格之后,才能建立一种全新的、抽象的团结,其中介是法律。    
    共同的语言和生活方式即便有助于这种意识的形成,民主和民族国家同步发展这个事实也不能说明人民一定先于共和国。相反,这里更多涉及的是一种使民族意识和民主的公民资格相互稳定的循环过程。两者只有加在一起,才能带来公民团结的新局面,并进而成为民族社会的黏合剂。    
    我们从欧洲民族国家的形成过程中可以认识到,现代民族认同有一种人为的特征,它只有在特定的历史前提下才得以形成,并且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也就是说,跨越了整个19世纪。这样一种认同形式得益于一个痛苦的抽象过程:民主国家的公民用民族属性的意识取代了地方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效忠观念。果真如此,我们就没有理由认为,这种公民团结的形成不能越出民族国家雷池一步。    
    不过,民族意识产生的前提条件也使我们注意到,一种真正的认同形式要想超越民族界限,就必须满足下述实际条件:第一,必须有一个欧洲公民社会;第二,建立欧洲范围内的政治公共领域;第三,创造一种所有欧盟公民都能参与的政治文化。    
    我们可以把欧盟民主化所需要的这三大功能条件理解为一个复杂而又相对集中的发展过程的出发点。制定一部宪法,可以大大加快这个过程,并使发展更加集中,因为宪法具有一定的催化作用。换言之,欧洲必须通过回顾,把当初民主国家和民族相互促进的循环逻辑再次运用到自己身上。首先要在欧洲范围内就立宪问题进行全民公决。因为,立宪过程本身就是跨国交往的特殊手段,它具有自我履行诺言的潜力。一部欧洲宪法不仅可以明确潜在的权力转移,而且也将推动新的权力格局的形成。    
    第一,只要欧盟自身能够征税,进而使金融独立,只要欧洲理事会和欧洲常设委员会能够承担起政府的职能,那么,设在斯特拉斯堡的欧洲议会就能立法,也能更好地动用现在就已经十分可观的权力,从而使自己更受人重视。古典代议制意义上的财政预算权也就成为多余了。    
    政治的轴心越来越从各国首都转向布鲁塞尔和斯特拉斯堡。此外,根据经济部门和职业团体、宗教信仰和政治意识形态、阶级、地域以及性别而形成的利益组织也超越了民族的界限,并相互融合。相同利益和相同价值的跨国横向结合,势必会导致出现欧洲党派体系和跨国网络系统。这样,地域意义上的组织形式就会转而遵守功能原则,从而形成联合体,并且可以构成欧洲公民社会的核心。    
    第二,要想克服民主不足的缺陷,就必须建立一个与民主过程步调一致的欧洲公共领域。在复杂社会里,民主合法化的基础在于制度话语过程和制度决策过程与非正式的意见形成过程(依靠的是大众传媒)在公共交往层面上的相互作用。    
    可惜,这些意见和意志形成的公共层面暂时还只有在民族国家范围内才得以形成。但我们不能认为,只要把这些国内的公共领域放大,就可以弥补欧洲公共领域的亏缺。只有当各国交往过程都保持开放的时候,欧洲公共领域才有可能出现。    
    一个国家的媒体必须把握到其他成员国争论的实质,并积极作出评论。这样,在所有国家里才会围绕着同样的对象、信息和理由而形成相应的意见和反对意见,至于它们是怎样形成的,则无关紧要。相互之间的平面交往必须经过翻译的过滤,但这并不会对超越国界的共同政治意见和政治意志的核心功能构成危害。    
    第三,欧洲范围内的政治公共领域,一方面要依靠公民社会行为者的积极配合,另一方面又需要融入一种共同的政治文化。直到19世纪,知识分子都认为没有任何理由去反思欧洲的思想和本质,但现在,他们却展开了讨论,并且忧心忡忡。他们的担忧在于,欧洲文化的成就已经普及到了全世界,不仅有基督教的传播,还包括科学和技术的成就,《罗马法》和《拿破仑法典》的成就,以及民族国家、民主和人权等的杰出成就。尽管如此,欧洲的两个特殊经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欧洲在它的历史上——无论是就社会范畴还是就时间范畴而言——经历过比其他任何文化圈都更为深刻的结构性冲突和危机。由此我们的确可以来解释杀气腾腾的扩张主义和穷兵黩武的现象,但欧洲人对这些挑战毕竟作出了积极的反应。他们从中主要吸取了两点教训:第一是习惯了不断的冲突,第二是对自己的传统采取了反思的立场。    
    在社会层面上,现代欧洲提出了一整套处理思想冲突、社会冲突和政治冲突的程序和机制。欧洲还在痛苦而且常常是厄运缠绕的经历中,学会了处理宗教权力与世俗权力之间的争斗,学会了处理信仰和知识之间的分裂,学会了处理区域性的宗教冲突,最后还学会了克服好战的民族国家之间的敌对状态。我们欧洲之所以成功,并不在于解决了这些冲突,而是通过仪式化,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些冲突,并把它们变为创造力的源泉。    
    任何一种现代化进程在时间范畴内都会经历过断裂、不稳定和紧张等,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爆发过法国大革命的欧洲建立了政党之间意识形态竞争机制。古典的政党体系是为了从保守主义、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等角度对资本主义现代化不断作出全面的解释。欧洲也勇敢地继承了博大精深的犹太遗产、希腊遗产、罗马遗产和基督遗产,学会了如何一分为二地看待现代性。    
    不管如何,强调平等和个体的普遍主义是欧洲现代性当中不容忽视的成就。它迄今为止依然是我们规范的自我理解的基础。今天,在欧洲以外的地方仍然存在着死刑,这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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