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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眼所见的总不会是假的吧?你呀,太容易被表面现象迷惑了。还有啊,你别打击一大片那!我哥变心是他的个人行为,你不能因此把所有男同志都给捎上啊。我就不是那种人!”米老鼠边说边把胸部拍得山响。
“难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在老家娶媳妇儿了,说不准儿都生八个孩子了。这会儿看我来,就躲到山上去了,好让你在这儿装纯情未婚男。”阿蒙开始发挥想象力。
米老鼠笑得几乎要跌到小溪流里去:“行行,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挨个山头搜,务必把她们娘儿八个找出来。哈哈哈……”
说笑间,不觉到了嫂子家。嫂子见是阿蒙,显出很高兴的样子。得知两人还没吃早饭,立刻跑出去抓回只鸭子来杀,一边杀一边笑着说:“娟娟就喜欢吃鸭腿。以前她在家的时候,老是要我做鸭腿给她吃。有一回,她看我杀鸭子,好急的说‘妈妈你先把它的腿砍下来炒给我吃嘛’,把我笑死了!”
看着嫂子兴高采烈的样子,阿蒙不觉有些心虚。偷眼看米老鼠,发现他无奈的拉了拉嘴角。
嫂子很快做好了饭菜。阿蒙和米老鼠坐下来,刚要开动,嫂子便夹了一条鸭腿放到阿蒙碗里。阿蒙啼笑皆非,偏生米老鼠还在旁打趣:“娟娟,吃鸭腿!”说完,便和嫂子一起哈哈的笑起来,饭桌边一时充满欢乐的气息。
饭后,米老鼠领着阿蒙出门转悠。路过一户人家,正逢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围坐门前闲聊。阿蒙被小孩子们的吵闹声吸引,不禁驻足观看。恰逢那家男主人热情的与米老鼠打招呼,米老鼠索性拉着阿蒙过去凑热闹。
阿蒙将几个小孩细细打量了一遍,除了最小的那个女婴外,其余几个均又脏又闹,有的脸上还挂着鼻涕,弄的阿蒙连逗他们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再看那小女婴:生的白白胖胖,身上干干净净,坐靠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只安静的看着众人。和那几个脏闹的孩子相比,越发显得乖巧可爱。
阿蒙凑到小女婴旁边,笑嘻嘻的跟她母亲搭话:“她叫什么名字啊?”一边问一边去摸那女婴的小胖手。
“愫愫,就是情愫的愫。”那年轻的母亲微笑着回答。
阿蒙大吃一惊:“这么雅致的名字!是您给取的吗?”
“是啊。”那母亲显得很高兴。
阿蒙闻言,忍不住重新打量这位母亲,这才发觉她跟这里的其他妇女很不一样:长得白皙娟秀、衣着整洁得体,最突出的是她身上的书卷气,怎么看都是个知识女性。阿蒙诧异她为什么会呆在这样偏僻的山村里。
“她有一岁吗?”阿蒙接着问,并开始摸那女婴胖嘟嘟的嫩脸蛋儿。
“还没有,才八个月,刚会叫爸爸妈妈。”那母亲一脸幸福的答。
阿蒙厚着脸皮请求道:“能让我抱她一会儿吗?”
“可以呀!”那母亲立刻把孩子递到阿蒙怀里。
阿蒙如获至宝的抱着小愫愫,平时很少有机会能抱到婴儿,所以感觉分外新鲜。小家伙用黑亮无邪的眼睛看着阿蒙,并不因置身于陌生的怀抱而惊惧挣扎,扭动了一下胖胖的小身体调整好躺姿,然后便枕着阿蒙的胳膊自得的吮起手指来。
“哎呀,小宝贝儿,你太可爱了!”阿蒙忍不住啵啵亲吻她花朵似的小脸蛋儿。这一吻,小愫愫非但没有哭闹,反而手舞足蹈的笑起来。阿蒙幸福得几乎昏倒!
米老鼠也被这可爱的婴儿吸引过来,轻捏她的小胖脸,拌鬼脸逗她。小愫愫笑的更欢了,声音有如天籁。米老鼠满脸皆是新奇之色,跟着她欢笑起来。
“这孩子真乖!”米老鼠边夸边掏出五十元钱,塞进愫愫的小衣兜里。那家男主人和愫愫的母亲一起推辞,阿蒙这才明白他们是一家子。再打量那男主人,感觉外形上与他妻子很般配,只是没有他妻子那样的书卷气罢了。
正在这时,嫂子来了。先对米老鼠说了几句家乡话,然后才转向阿蒙,指着小愫愫笑容满面的说:“娟娟小时侯的脸型跟她一样,可好看了。”说着,从阿蒙怀里将小愫愫抱过去,搂在怀里逗弄。
米老鼠拍拍阿蒙,说:“嫂子说,刚才我表哥来了,请咱们去他家玩。咱们这就去吧,我也很想见他呢。”
第一章湖南探亲运动考察报告(11)
“这是去你哪个表哥家呀?”阿蒙边走边困惑的问。
“我大表哥家,就是我大舅舅的长子。我大舅舅特好玩。他有五个孩子,家里一直挺穷的,小孩子小时候又不懂事,吃饭的时候经常把碗给摔碎了。我大舅舅一生气,就弄了一根长木头,上面挖了五个洞,搬来三堆石头由高到低摆好了,然后把这个木头斜放上去。吃饭的时候呢,就让五个孩子站在木头边上,按大小个儿各就其位的吃,也省得再买碗了。哎;你笑什么呀?”
阿蒙蹲在地上,已经笑得没法儿站起来。
米老鼠见状也笑了,却故意假装严肃的说:“你看你这个人,真是没有同情心,怎么能把劳动人民的苦难当笑话听呢?你小时侯生活得好,不爱喝牛奶就端去喂小狗。你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吗?象我这大表哥,一直穷得娶不上媳妇。后来靠杀猪赚了钱,才娶妻生子的。他今年都四十多了,两个孩子最大的还没上初中呢!象我,中学六年,基本上靠吃剁辣椒就米饭过来的,那会儿连大便都是红的。后来考上北大,还是靠希望工程的助学金才念下去的。以后我手头儿宽裕了,一定要回报希望工程,没有它我上不了大学……你怎么哭了?”米老鼠惊讶万分的问。
阿蒙这会儿倒是能站起来了,却一把抱住米老鼠光掉眼泪不说话。
米老鼠愣了几秒,马上反应过来,轻拍着阿蒙的背,用哄小孩的口气说:“哎呀,别哭了别哭了,这都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阿蒙还是哭得不能停。
米老鼠后退几步,学古人的样子一揖到底,用京剧念白的腔调说:“列位看官听清了,世上只有娘子好。多谢娘子心疼我,从此我心不寂寞。”
阿蒙破涕为笑:“呸!谁是你娘子?谁心疼你了?胡说八道什么呀!”边说边捏住米老鼠的两腮使劲拧,拧得米老鼠呼痛不已。
“哎,快到了。”又走了一段路后,米老鼠说。
阿蒙停下脚步,转脸问米老鼠:“能看出来我哭过吗?”
“看不出来,进去吧。”
阿蒙大大方方的跟米老鼠进屋了。
大表哥一家四口儿极其热情的招呼阿蒙和米老鼠。大表嫂急急的端上茶水和零食后,笑着说得赶紧去厨房做菜。大表哥挥了挥手,表嫂便忙忙的转身进厨房了。
阿蒙和米老鼠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大表哥就迫不及待的领着二人参观他的家。一楼二楼三楼挨个儿房间看了一遍后,又被拉到后院看他家的菜地、鱼塘、鸡舍、鸭窝、猪圈和狗屋,然后再去前院欣赏他家的手扶拖拉机和他新买的摩托车。他的一儿一女极其兴奋的跟着转来转去。
阿蒙一边看一边夸,连他家的水槽水龙头都没能逃过阿蒙的巧言令色。阿蒙这一路夸完后,不但大表哥和他的妻儿高兴得红光满面,连他们家铺的瓷砖都格外亮了几分。
过了半个多小时,大表哥终于恩赐阿蒙和米老鼠坐下喝茶了。阿蒙渴得咕咚咕咚一气儿喝掉了半壶,米老鼠揶揄的朝阿蒙挤眼睛。
就在米老鼠和大表哥闲聊的当儿,陆陆续续来了二、三十号人,包括米老鼠的老爸、大姐、二姐一家和嫂子,连刚才见到的小愫愫都被她父母抱着来了。
除了阿蒙被强留在客厅外,其余女眷都到厨房帮忙去了。不过阿蒙也没闲着,担负起看顾小愫愫的光荣任务来。抱着粉嫩的小婴儿,阿蒙喜心翻倒。
客厅里,男人们抽烟喝茶、笑语喧哗,孩子们尖叫打闹着跑来跑去,幸福热闹得让人希望这一刻能永存。
安静乖巧的小愫愫引起了普遍的关注。一个男人走过来,拔出嘴里燃着的烟头儿,放进愫愫的小嘴巴里。小愫愫含着那烟头,脸上露出惊奇的神情来,眼睛也睁大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阿蒙大吃一惊,心想这还得了,怎么能让婴儿叼烟呢?不成想所有的人都哄笑起来,其中属小愫愫的父亲笑得最欢。恰逢她的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竟也笑得弯腰。
那男人很快把烟头儿从愫愫的小嘴里拿出来。愫愫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引得满屋子人又大笑起来。
午餐很丰盛,鸡鸭鱼肉、笋菜菇蛋全齐。阿蒙和米老鼠又被按坐在首席,有了前一晚的经验,阿蒙已经能从容面对这样的局面了——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把自己吃撑了算!不吃对不起主人家的盛情,更对不起自己刚才那番口沫横飞的夸赞。
阿蒙捧着丰足的胃,尽力控制住打嗝的欲望,站在大表哥家的院子里欣赏花花草草。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屋里的人们还在欢笑,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美妙!阿蒙不禁贪婪的想留住眼前的一切,要是能永远这样该多好,可惜……哎?留不住时光,可以留下纪念啊!对,照相!
阿蒙飞奔回屋,拉起嫂子就往外走。嫂子茫然的问:“阿蒙,去哪里呀?”
“嫂子你给我开一下门,我拿相机给你们照相。”
一听要照相,屋里的人都兴奋起来。大表哥立刻跟出来,要用摩托车载阿蒙和嫂子走一趟。阿蒙开始不肯,心想三个人挤一辆摩托,路面还坑洼不平,得多难受啊?可抵不过大表哥的坚持,只好和嫂子一起挤上去。
嫂子一定要阿蒙坐中间。阿蒙琢磨着嫂子提这要求,一则出于男女授受不亲的心理,二则是怕阿蒙坐后面掉下去,便满怀理解和感激的答应了。
大表哥和嫂子的体形都比较健壮,这一点是要到和他俩挤在某个有限的空间后才会感受到的。阿蒙坐在摩托车上,还没等车子发动,就开始感觉呼吸困难。车子一启动,大表哥就下意识的往后挤,因为他不想坐在铁片上;而嫂子则有意识的往前挤,因为她怕被挤出去。两人不约而同的朝中间挤,只是不记得他们之间还有个瘦巴巴的阿蒙。
阿蒙被挤得仰头望天——其实是靠这个姿势保证呼吸,当时如果低头的话,一定会闷死在大表哥的衣领下——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控制体内的午餐不被挤得从口里喷出去,两只脚尽可能的朝两边抬起——本来是想放在脚蹬上的,可这该死的摩托车只有两副脚蹬,早被大表哥和嫂子捷足先登了——双臂也只能往两边伸展,这样即能保持平衡也强过伸向天空的投降式。
大表哥开得很快,一路上极尽跳跃闪挪之能事。阿蒙反正是被夹得动弹不得,也无须担心掉下去的问题了。倒是嫂子坐在后面不时惊呼,每次都引得大表哥豪情万丈的喊:“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