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恩丽娜站在绿波中的美丽小石桥上叫唤他。见她这么高兴,格兰希尔只好说:
“小心点,别掉进去,那水池看起来有些深度。”
缓步跟着走过去,格兰希尔的警戒并未松懈下来,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四周,但无预期地,一个浑厚却年轻的男声自神殿内传出来:
“谁在那里?”
梅恩丽娜吓一跳,转头看见一位身穿长袍的男人自神殿内走出来。
男人有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他头上戴着一只造型优美的金冠,栗色的发垂在肩上,身上穿着以金线精工织绣的长袍,仪态威严。
“你们是谁?旅人吗?”他又问。
格兰希尔走过来,说:
“我们的确是路过的旅人,抱歉!我们误入禁地了吗?”
看着格兰希尔走到梅恩丽娜身边,男人那棕色的眼睛来回在两人的脸上扫视,最后停留在格兰希尔脸上。
“……不,没有什么禁不禁地的,虽然这里的人也不是对旅人太热情……”
他以那浑厚的声音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灰褐色的双眸看起来有些疲惫。
时间只在几句话之间流过,格兰希尔便猜出这个男人可能是位祭司,或是王者、一位主祭……总之,是有着某种责任与地位的人。
那探询十分轻微,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动用到自己的力量,但是对方的身份与资讯却清楚地钻入他的脑海里。
——是人类吗?
——无庸置疑!
不过格兰希尔全身戒备,怎么也无法抵御一波一波的资讯擅自钻入他的心智与思考,那威力强大得让他心惊。
他立即封锁自己的知觉,防止外来意识可能的入侵。
他隐藏在披风之下的手则按在安兰维塔?但丁的剑柄上,准备一有危险,剑随时可以出鞘。
他对这一处奇怪的气氛感到不安,并且因阳光的移动而渐趋严重,奇妙的威胁如岩石一般包围着他,但是他想不出来这感觉来自何由,就如知道有某名敌人靠近,却不知道他究竟会从哪个方向来。
怔忡之间,男人又开口了:
“我是“崔瑟丹希”的王,你们是——?”
“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吟游诗人,她是我的女儿。”
出乎梅恩丽娜意料地,格兰希尔没有报上自己与她的名字,还称她为女儿?
一个不超过十八岁的年轻男人会有个一眼就能看出约十二岁的女儿?
梅恩丽娜为这漏洞百出的谎言心惊胆跳,但她发现眼前的崔瑟丹希王似乎一脸茫然,没有在意,因为他接着说:
“吟游诗人?那么……我可否以王的身份,请你们参加一个祭典?”
“祭典?”梅恩丽娜双眸一亮。
“嗯!庆祝丰收、祈求下一个年度丰收的祭典。”
“真的有祭典啊?”梅恩丽娜高兴地双手合十,说:
“那是什么样的祭典?有表演?有游行吗?什么时候举行呢?”
她在小时候,于小木屋中听过母亲说的,有关村子外的故事,其中的祭典就是她非常着迷的活动,可惜她因为脸上斑斓花纹的关系,从来不敢想像自己可以在那些热闹新奇的祭典中玩耍。
“祭典在今天夜里举行。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一度的祭典。”
没有得到允诺,崔瑟丹希王看着格兰希尔。
年轻的吟游诗人没有立即回答,因为王的语气透露出迟疑,既深且缓地传达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诚挚地提出邀请,好吗?请答应我的邀请——我希望你能将崔瑟丹希的祭典编成歌谣,永远流传下去……”
崔瑟丹希王伸出双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格兰希尔依然没有回覆,甚至梅恩丽娜还自他冷漠的表情得知——他有可能会拒绝!
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符合她所知道的那一个温和、体贴怡人的格兰希尔。
“我想看一下祭典。”梅恩丽娜说。
顷刻之间,一股波纹般的震荡在空气中展开。
格兰希尔收回原本停留在崔瑟丹希王脸上的视线,低下头看着梅恩丽娜,他的眼睛传述着否决。
但不知为什么——
梅恩丽娜不忍见王那张憔悴悲伤的脸遭到拒绝,那不舍来得莫名其妙!因此她拉着格兰希尔的披风,以眼神提出要求。
“拜托!……我从未看过祭典。”
过了半晌,格兰希尔才轻轻叹气,抬头对崔瑟丹希王说:
“那么——我们就打扰了。”
很快地,他们被王请入神殿内。
走到里头才发现,神殿内比他们所想像的更加宽敞,梅恩丽娜这才注意到小羊莫恩停留在神殿四周的水池之外。
它悠闲地吃草、四处走来走去,似乎一点也不想靠近这座神殿,梅恩丽娜知道,莫恩不喜欢陌生人。
“别担心,它不会跑远的。”
格兰希尔自窗内探出,看着低头吃草的莫恩。
转回头,梅恩丽娜正坐在一个披挂着柔软羊毛的巨大木雕躺椅上。
年轻的吟游诗人微微一笑,他以那美如咏叹的声音对梅恩丽娜说:
“几天来的易形、飞翔、赶路,你累了吧?虽然你是个力量强大的雅莱尔之子,但初次使用这样的力量也很辛苦。梅恩丽娜,你睡一下吧。”
“格兰希尔……真是抱歉……我耽误了你的行程吧?”
她不明所以地道歉,全身的酸痛与疲倦排山倒海掩上,很快地在椅子上打盹了。
一个黑暗的梦悄悄地掩上,带着不可穿透的阴霾。
它萃取自四周的阴影、采撷自古老的记忆、拾掇自无人能与之抗衡的执念……
第一部分一、静寂如喑的涌泉神殿(3)
之其三
在梅恩丽娜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四周早已经暗了下来,一瞬间她竟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残败的内殿景象幻影一般倏忽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美丽的帷幕披挂在各个转角处,几支黄色的蜡烛插在造型优美的落地烛台上,照亮诺大的室内一隅。
她所躺着的躺椅前有个漂亮的小圆桌,上头披着织锦布料,几个藤编的藤篮里盛满各式各样的食物。
这些景象随着她的目光所及而清晰、而香味四溢。
梅恩丽娜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餐点,几乎伸手拿来便吃。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无声无息的四周,这寂静仿佛是某个不知名的力量所捏塑出来的。
她下了躺椅,走到窗边往外望去,一幕令她惊讶的景象跃入眼底。
许多人无声无息地聚集,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他们有些人手执火把,有些人提着油灯,男女老少携老扶幼,走在最后一抹天光逐渐消失的大地。
他们朝着涌泉神殿的另一个角落走去,早已有数不尽的人们等在前头。
“梅恩丽娜!”
一声叫唤在身后响起,梅恩丽娜回过头去。
站在门口旁边的格兰希尔略微迟疑地伸出手撩开帷幕——仿佛不确定那帷幕是否存在一般。
他缓缓自圆形石柱后走出来,问:
“你睡得好吗?”
“嗯!”梅恩丽娜满脸抱歉,说:
“格兰希尔,真对不起!我耽误了你的行程吧?”
他闻声,走到她的身边。空气的流动清楚得像一阵风,窗外移动的火把与人群忽隐忽现。
格兰希尔对她笑,咏叹般的美声说: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觉得怎样?”
“我得到充份的休息了,不过,也觉得肚子好饿。”
梅恩丽娜笑了笑,跑向那一堆食物。当她伸出手拿起一块温软的面包时,格兰希尔快速地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吃我们带着的食物吧!”
格兰希尔对着惊奇的梅恩丽娜说:
“虽然……比不上眼前所看到的新鲜好吃。”
“为什么?”
格兰希尔牵着梅恩丽娜走到一旁放着他们的行李的长椅子上坐下,他自背包拿出仅剩的面包、拿出水囊,递给梅恩丽娜,说:
“面包吃完了,我们也还有一些亚梅干果与肉干。——千万不要吃这些人所给的食物与喝他们递上来的水,否则你将会被束缚在此地。”
“为什么?”接过面包,她又问。
格兰希尔还未回答,一个宫人出现在入口处,对他们行礼,说:
“我们邀请两位参加崔瑟丹希王的交接仪式。”
“好的!你先在门外等着,我们就来。”
格兰希尔对宫人说完,那名宫人再行个礼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快吃吧!梅恩丽娜!一有机会,我们就要易形离开!”
“——为什么?格兰希尔!到底怎么回事?”
她委实饿了,很快地吃着那一块小面包片,但她心慌慌地揪着大眼睛看着格兰希尔。
一直到刚刚,梅恩丽娜整个陷入了迷雾当中,一些谜题不着痕迹地一个个冒出来却又抓不到头绪。
格兰希尔看了一眼四周,叹了一口气,说着并非答案的回答:
“……如果我能说出来,我们的处境就会简单得多,但是……我的心智、我的思考里的某个部份,被此地极大的力量封住了,我无法说出我所知道的事。”
“——怎么会?”
梅恩丽娜惊愕地放下面包,不自觉地在心里思考某个自格兰希尔那儿习得的字符,但是——
她发现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一大片乌云笼罩着,一切清晰的思考如幽灵般沉寂消失……这个发现令她背脊一阵阴凉!
察觉到梅恩丽娜脸色惨淡,格兰希尔问:
“……你发现了吗?你也是吗?”
格兰希尔比惊愕好不到哪里去的口吻,显示他的失策,他微微眯着那美丽的双色眼睛,说:
“你的雅莱尔之力也被封住了吗?”
梅恩丽娜点头,满脸惊愕与疑问,格兰希尔伸手自额头将长发往后撩开,叹口气说:
“从下午我们跨入了那一座石桥开始,一切就在无言中启动了……”
他站起身来,将短披风披在梅恩丽娜身上,自己穿上长披风,将安兰维塔?但丁系于腰上,拿起所有的行李包括那只银白色的竖琴,对着梅恩丽娜说:
“莫恩在外面。我看我们免不了要出席那可怕的交接仪式——但是我会见机行事,你也要保持高度警觉。”
“嗯!”
梅恩丽娜这才知道为什么当时格兰希尔不想停留下来的原因,她懊恼地责备自己,沮丧地跟着格兰希尔走出去。
“别自责!梅恩丽娜!”
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地,格兰希尔展现一个他惯有的美丽笑容,轻声对梅恩丽娜说:
“事实上,就算那时候我坚持不接受崔瑟丹希王的邀请,我们恐怕也无法如愿离开。这里蕴藏的那股无名的力量出乎我意料的大,它不仅封印了我的力量,也让我将所有知道的符文与咒文、相关的知识如堕五里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