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我会去沙家看妳,了解最新情况。」关彤拍拍她的肩。
颜纯离开医生休息室后,便直驱她的病房。
病房门虚掩,颜纯轻轻推开走进去,一眼便看见沙志帆不着头半躺在长沙发上,领带扯得松松的,看样子是睡着了。她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走过去仔细端详他。
他实在很英俊,浓眉,微带鬓曲的长睫毛,挺直的鼻梁,略显薄幸的嘴唇,这张线条分明的脸庞就算是在睡眠状态下,也能令所有女人心跳加速。
当然,她绝不包括在所有女人里面。
第三章
第二天,沙志帆办完出院手续后,和颜纯双双走出医院大厅。
大厅外停放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豪华房车,车门边还等候着一名穿制服的年经司机。
「他叫阿南,以后妳出门上街就由他载妳去。」
阿南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随后沙志帆由同一车门入座。车身特大,尤其颜纯又局促在车门边,以致她和沙志帆间几乎可以塞进一个胖子。
颜纯怔怔地望着窗外,思绪纷乱。他到底是不是坏人?
如果他是坏人,就不会为她请来司机开车,他应该巴不得她再出车祸……
但也不能光凭这点就说他不是坏人,还要多观察几天。
抵达沙家时,已过正午,颜纯双眼好奇地浏览着沙家的宅院。她看过这座西班牙式建筑的相片,然而直到此刻,她才感受到其不同凡响的气派。
只见白色墙壁与红色屋瓦在阳光下聚然发光,院落前是条十来公尺的鹅卵石小径,两旁是像高尔夫球场保养得很好的草坪,庭园与车道的设计亦独贝匠心。
这个美丽的大宅院日后便是她的家了。
一走进宽敞的客厅,一个管家模样的肥胖中年妇人面露微笑的走过来,「太太,太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谢妳,温婶。」在来这的路上,沙志帆已告诉她这个家中所有的成员了。
「太太,我盛碗猪脚面线给妳,去去楣运。」妇人说着便转身向厨房走去。
颜纯在温婶身后喊道:「温婶,我现在不饿,吃不下,晚饭时我再吃。」
随后,从厨房那头跑来一双小白狗,牠在距离颜纯几步外停住脚,俯身由喉底发出低吼,露出森森白牙。
颜纯先是一惊,接着反应极快地嚷了起来:「你这只笨小狗,也撞到头得了失忆症啦,连主人都认不出来?」
沙志帆踏踏地板,「小白!坐下,不要叫。」
那双小白狗立刻屁股着地,但仍警戒地盯着颜纯。
他以奇特的眼神盯着她,「牠不认得妳是正常的,因为牠是妳坠海下落不明时,我为移转姗姗的注意力而买的。」
颜纯的心脏跳动停止了半秒。她知道这种乌龙事迟早会发生,现在她必须尽快想出合理的说辞来骗过沙志帆。
「呃,我好象把时空背景给颠倒了,以前我也养过像小白的小狗……」她讷讷地说。
就在这当儿,一个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孩,出现在楼悌上方。
那小女孩长得好可爱,眼睛圆滚滚的像小鹿班比,有几分像她,不,是像她姐姐,转念一想到小女孩没有母亲了,蓦地颜纯的眼睫濡湿了。
保母放下小女孩,「姗姗,妳看,妈咪回来了。」
「妈咪!」小女孩跑下楼。
颜纯蹲下身来,张开双臂,「姗姗,我的宝贝──」小女孩投入她怀中。
姗姗仰起小脸,「妈咪,妳去哪里了?我还以为妳不要我了──」
颜纯怜惜地经抚着姗姗的脸颊,「妳这么可爱,妈咪怎么会不要妳呢。」
由于止痛药的时效过了,她又蹲着,肋骨传来一阵燃烧般的疼痛,颜纯呼吸开始不平稳起来。
他细心地注意到她的不舒服。「小琴,妳带姗姗去院子里玩。」
姗姗嘟起嘴,但又不敢跟她爸爸抗议,只好任由保母小琴拉走她。
「我带妳去主卧室休思。」沙志帆握住颜纯的上臂,把她拉提了起来。
「呃,我想……」颜纯支支吾吾地,并抽回自己的手臂。
「妳想说什么就说啊。」
「我想睡客房……因……因为我的肋骨骨折,睡觉时可能会辗专反则,吵到你睡觉。」
他扬起眉毛,「妳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没唾在一起,我睡客房,妳睡主卧室。」哪有夫妻不睡在一起的,但自从他知道那件事后,他们就开始分房睡,他不再有性生活。
沙志帆和颜纯上了二楼,二楼长廊的一边是透明的窗户,可以欣赏院落中的景致;另一边则是几间房间。
他打开最后一间的房门,呈现于眼前的是其法国风格的主卧室,地毯、床单、窗帘和壁纸全是碎花图案,颜纯第一眼的感觉,是觉得花俏了点。
她的视线落在墙壁上一幅姐姐披着白纱的油画上。好美的新娘子!光洁、莹亮、惹人爱怜,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就差一双翅膀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五年前我们闪电结婚,包下整层圆山饭店举行婚礼,新婚洞房是在一个晚上要三十万台币的总统套房,当时台北社交圈称为『台湾世纪婚礼』。」
「闪电结婚?」她在大型双人床的床沿坐下。
「我们认识不到两个月就结婚。」
「这么快?」她稚气地叫了起来,连自己都感到有点羞窘。「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妳怀孕了,不过我们结婚后没多久妳就小产,孩子流掉了。」
「哦……」颜纯垂下眼睫。原来,他是因为姐姐怀孕不得已才娶姐姐的,并不是因为爱。
不过,说起来他还算负责任,有些男人在这种时候不是避不见面,逃之夭夭,就是塞钱叫女人去堕胎。
「双儿,本来妳刚出院,我应该在家陪妳,可是公司里还有一并人等着我开会,晚上恐怕无法陪妳和姗姗吃饭了。」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事。」颜纯温柔地说。她才不相信他待会要去公司「开会」,他恐怕是去某大饭店,与林媚妮「开房间」吧。
沙志帆走后,颜纯即刻打开衣橱。里面只有双儿的衣物,没有沙志帆的,看来王令杰没骗她,姐和沙志帆分房很久了,而且他应该很久没做过那事了,不然姐不会只生一个姗姗。
颜纯望向墙上,与油画里微偏着头,漾着一脸甜笑的林双儿四目交接。
「姐,我一定会揪出他的狐狸尾巴,替妳报仇。」
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厨房里已飘出浓香。
颜纯走进厨房,看温婶在炒什么好料。「麻油腰花!」
「妳最爱吃的。」温婶熄了火,然后把菜倒入白磁盘,递向颜纯。「来,尝尝看。」
双胞胎真是奇妙,她和双儿虽没一起成长,但她们两个最爱吃的一道菜竟都是麻油腰花!
颜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竖起大拇指,「好吃!」
「晚上我煮了好多妳爱吃的菜,妳瘦了那么多,可要多吃点。」
「没问题,温婶妳做的比圆山饭店的大厨还好,我看我很快就会被妳养成超级大胖子。」她猛抽温婶马屁。温婶一看就知不是藏得住话的女人,应该可以套出不少关于姐姐和沙志帆之间的情报。
「不可以太胖,先生喜欢秾纤合度的女人,前三位太太都是模特儿型的。」
「前三位太太……我是先生的第四任太太?!」她装出惊讶的表情。
「妳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温婶同情地摇摇头,「先生说妳把他和姗姗都给忘了,我本来还不相信,哪有女人把自己生的女儿也忘了,看来是真的了,唉,真是可怜。」
「温婶,妳要帮我恢复记忆,妳一定要帮我。」
「怎么帮妳?我又不是医生。」
「妳只要告诉我这个家的事就是帮我。」
「这我帮得上,我在沙家十五年,没有人比找更情楚这个家的事了。」
「妳也知道我根本不记得先生,温婶,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先生他人很好,很会赚钱,只是有点大男人主义。」
她看他不只是有点大男人主义,根本就是一双沙猪。「他前三位太太是不是因为受不了他的大男人主义,所以下堂求去?」
「事情不是妳说的那样,唉,他不晓得先生是不是受到诅咒?先生和前三位太太的感情很好,但三位太太福薄,一个车祸丧生、一个癌症过世、一个却飞机失事……太太妳决不会像前三位太太,我肯定妳会长命百岁。」
颜纯有些意外。没想到沙志帆和他死去的老婆们感情都很好……
「我和先生的感情也很好吗?」
「刚结婚时如胶似漆的,只是后来先生的事业越做越大,常常加班、应酬,太太妳不只一次跟先生抱怨,还怀疑先生有外遇,夫妻之间的感情就这么开始不和。」温婶深深地看着颜纯,「我只是个下人,不好过问你们夫妻的事,但有些话我很早就想讲了,男人事业做那么大,交际应酬难免,太太妳要多体谅先生。」
「温婶,妳也是女人,难道说男人事业大,就可以搞外遇?」
「我只说交际应酬,又没说先生搞外遇。」温婶又补充道:「先生在外面没有女人。」
「妳怎么知道他没有?」
「先生娶妳的时候,第三任太太已经过世半年,妳不是先生的外遇,前几任太太的情形也跟妳一样,先生不是风流种,只是事业心重了点。」温婶重开了瓦斯点火,「太太,我要再炒几样菜,以后再聊吧。」
从温婶嘴里问出来的沙志帆,全是一些好话……会不会是温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所以帮沙志帆隐瞒事实真相?颜纯边想边转身走出厨房。
当她走上二楼,经过沙志帆睡的客房峙,一个念头倏地闪现,颜纯小心地溜进客房,轻轻关上身后的门。她按住自己的心脏,告诉极度紧张的自己要镇定下来。
关彤还说她可以去当庞德女郎,她看她连小毛贼都做不了──
她轻颤地转过身,走向那张有手提电脑的大桌子。她蹲下身去,轻轻地拉开最上层的抽屉,搜寻着姐姐的日记本或记事本。
没有……她关上第一个抽屉,然后打开下一个。
突然间,门被打开了,她惊愕地跳了起来。进来的人是别人倒还好,却偏偏是……
沙志帆站在门口。「妳在我房间里干嘛?」
颜纯嘴巴半开地注视他,「呃……你……你不是去公司开会?」
「我把会议延到明天早上。」他双手抱臂,神情难测地望着她,「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呃……我在我相片簿,我在我房间找不到,想说会不会在你房间?所以就进来了。」她回答,有些颤声。
「相片簿不在我房间,在书房。」
「哦,那我去书房。」
就在颜纯经过沙志帆峙,他一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臂,粗暴地把她拽向自己,「妳把我当三岁小孩啊──妳到底在我房间找什么?」
他的眼光锋利冰冷,颜纯心虚地低声抗辩,「我……我真的是在找相片簿。」
「找相片簿做什么?」
「我想说看我们合照的柚片,也许对我的失忆有帮助,会让我想起你……」
「真是这样吗?」他不觉捏紧手中的藕臂,「妳说的最好是实话,因为我最痛恨别人欺骗我。」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