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安见大家都很激动的样子,连忙安抚着大家不要急,她会慢慢听大家的意见。
她深深地知道,自己还顶着淮安郡主的身份,这帮人无论如何刁难,都不会真的拿她怎样,无非是想让自己答应他们的条件而已。
“诸位,你们不要着急,一个一个说给我听,好吗?”宁意安也不生气,笑得很是甜,不像大家都是来讨伐她的一般。
一位微胖的男子坐在她的对面,看上去是十二位掌柜中的领头人,他不似大家那样的激动,慢条斯理地喝了杯茶,示意大家安静,自己这才开口道:“淮安郡主,鄙人姓刘,久闻淮安郡主的善名,本来对您很是敬佩,可是,自从郡主您涉入商界之后,这事情,做的实在是不太漂亮。”
“刘掌柜,采意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您指正。”
“既然郡主这么说了,那刘某便不客气了。”刘掌柜看上去温和,但是说话做事却是咄咄逼人:“在京城这块地界上想做点事情,说容易,可也不容易,郡主您是有点小聪明,但是您那点骗人的幌子骗骗老百姓也就罢了,对于我们这些商场上打滚多年的人来说,简直是个笑话。”
“笑话?”宁意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敛去了,冷若冰霜:“刘掌柜这样重的话,采意可不敢领受。”
“郡主,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您打的虽然不是钱庄的招牌,但是暗地里做的却是钱庄的生意,原本您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大家打开门来做生意,我们能做,您自然也能做得,可是,您一不递拜帖拜访众位同行,二也不问一问,这钱庄协会是谁在主事?”
“哦?”宁意安挑高了眉:“那采意倒还真的不知道,敢问刘掌柜,钱庄协会的主事是谁呢?”
“自然是汇丰钱庄。”刘掌柜也不想与她多啰嗦,直接将话头切入主题:“最重要的是,郡主您坏了钱庄的规矩。开钱庄无非是挣的利率钱,可是您将利率一再放低,让我们各大钱庄的客户都挖去了您那里,这样做,实在是不厚道。”
宁意安静静地听完刘掌柜的话,捧起茶杯轻啜一口:“采意倒是认为,各家做各家的生意,没有什么厚道与不厚道的,商家之间的竞争自古有之,若不这样做,是没有办法推动行业发展的。”
“强词夺理,你这丫头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位瘦削的男子站起来,一拍桌子:“刘掌柜,我们不必与她多费口舌。”
刘掌柜挥了挥手示意他安静,一双精明的眸子在宁意安身上扫视了一圈,这才说:“我知道郡主是有几分聪明的,既然懂得做出彩票这种新行业来,又发展出了股票,几大家族的产业都与您合作,刘某自然不敢小觑,本来这一次我和大家前来拜会郡主,是想着郡主可以通晓情理,理解大家的一片苦心,可是听郡主的意思,却并不领情,那么刘某也无能为力了。”
宁意安从小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也不答话,只顾喝着自己的茶。
刘掌柜见她吃了秤砣铁了心,便也不再多言,缓缓地起身,似不经意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沉默地站在那里,一时间屋内的气氛陷入了僵局。
过了约有半柱香的功夫,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鞭炮、锣鼓声,像是从不远处传来的,接着,整条玄武大街上都接二连三地响起惊天动地的炮仗声。一时间喧闹无比,人们都纷纷地跑到街上去看热闹。
“各位,福运钱庄现在利率调整,凡是将闲余的银子存入我们钱庄的,利息统统翻一倍喽!”
“我们衡通钱庄对储户大放利,凡是今日存入我们钱庄的银子,利息与福运钱庄一致,大家快些来吧!”
“还有我们聚宝钱庄……”
“……”
叫嚷声让大街上看热热闹的百姓都沸腾了。
“真的吗?还有这样的好事,赶快去看看。”
“竟然比放在郡主那里的利息还要高得多呢,不如我们赶快去把银子取出来,放到福运钱庄吧?”
“快点去吧,我们去取钱。”
“……”
一直沉默地坐在窗户旁边的宁意安,将这些话都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里,她面沉如水,搁在茶杯上的手指不由地抽紧了。
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联起手来这样对付自己,很显然,是要一招便将自己至于死地。
“郡主,这可是您逼我们的。”刘掌柜遗憾地摇了摇头:“本来若您可以商量,我们也能给您一席立锥之地,可是,天堂有路您不走,地狱无门您却偏要闯进来啊!非要逼得我们十二家钱庄联手,想要对付您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您根基不稳,所有的银子都拿出去做了投资吧?还是想一想一会儿取钱的人越来越多,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兑给人家,应该怎么办?不用半日,您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宁意安的脸色变得铁青,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这是她在这个时代遇到的最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没有想到,这样残酷的商场战争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在她身上上演,一时间,让她没有了化险为夷的本事。
妥协吗?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如刘掌柜所说,一会儿要用什么来兑给人家呢?百姓到了柜上,兑不出钱,那么她的声名也就此完蛋了。
宁意安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吩咐烟雨:“你现在过去告诉丰掌柜,就说如果有人去柜上取钱,先不要着急兑换,让他把利息调到客人满意的程度,且先付利息,务必留住客人。”
烟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答应了一声便匆匆地跑出去了。
“郡主,恕我直言,您这样硬扛可是没用的。”刘掌柜气定神闲地喝茶,满意地看着宁意安的脸色由青到白:“您能有多少资产和我们斗?对了,我可听说您手上有几大家族的股份,现在涨势正好,尤其是航运的股份,您都有,不如,您将它们卖了,还能顶上用处,否则再拖几日,就真的会破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
☆、036
宁意安没有理他,这些股份,是她的基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万万不能兑出去的,可是,现在还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她在心里深深地叹气,看来,不得不放手了。
宁意安站起身来,不想再面对这些人,掀开门帘就准备离开。
谁知,手刚刚碰到了那道锦帘,就被人从外面“呼”的一下掀开了,宁意安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慕容恪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来了?”宁意安没好气地问:“你不是在南宫家吗?”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个小女人一副看他不爽的样子,不过,也难怪,这样的境遇之下若还能有好脸色,慕容恪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没心没肺了。
“与你有关系吗?还是特意跑来看我的笑话?”宁意安咬了咬唇,刚刚积累下来的委屈与愤怒让她眼圈儿有些红,可是,她生生地压下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扬起小脸,倨傲地拿眼儿瞥着他。
慕容恪看到她这副样子,眸子暗沉下来,他不由分说地拉住宁意安,坐回到她原来的位置上。
“你做什么?”宁意安用力挣脱他的钳制,揉了揉被握痛的手腕。
慕容恪将她摁在座位上,凌厉地扫过在坐的各位,宁意安这才发现从慕容恪进来之后,屋子里的那十二位掌柜的都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而这一次不经意的扫视,让他们又一个个地低下了头。
“慕容少爷!”刘掌柜有些不解又有些恭敬地说:“您怎么来了?”
“你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一个女孩子吗?”慕容恪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掌柜,顿时让刘掌柜矮了半截:“可、可是――”
明明是少爷吩咐让他想办法拿到宁意安手里的股权的,可是,现在怎么又……
“够了,你们先离开吧。”慕容恪沉着脸下令。
一屋子的人没有人敢有异议,一瞬间便走得一个不剩。
“刘掌柜。”慕容恪叫住了走在最后一个的刘掌柜:“外面的闹剧,收了吧,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事情就此为止了。”
“好、好的。”刘掌柜擦了擦额角的汗,见慕容恪没了别的吩咐,仿佛背后有人在追一般,忽的就没了人影。
屋子里只剩下慕容恪和看得目瞪口呆的宁意安。
“你、你到底是谁?”宁意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慕容恪,这个人不仅仅是他所说的是航运业的龙头,就以刚刚十二位掌柜对他恭敬的态度来看,他的身份也不难猜测:“你是汇丰的老板!”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慕容恪坐下身来,微笑地看着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这样我的压力会很大。”
“别以为你出面帮了我,就会让我感谢你。”宁意安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已经淡去,知道事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自己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都是你,什么钱庄协会,各做各的生意,为什么要搞什么协会。”
“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规矩,否则全国这么多家钱庄票号,你以为我应该怎么控制它们的正常运作?”慕容恪勾起唇角,笑得邪气:“不过,你可以例外。”
“我当然可以例外,因为我根本没有打算加入你们的这个什么鬼协会。”宁意安在他面前失了面子,心里有些不悦,但也不能失了风度,于是承诺:“放心,我会将利息调整得和大家一样,这样,也没有算破坏行规了吧?”只是以后的路会难走很多。
“你这样精明,这一点小小的让步算不了什么。”慕容恪适时地为她戴上一顶高帽子。
“这么说,你是汇丰的老板,我们以后就是同行了?”宁意安眼珠儿转了一转:“同行可是冤家,我可不会因为你今天的这份情以后对你心慈手软的。”
“彼此彼此。”慕容恪眼底流露出捉狭的兴味:“而且,我还很期待。”
“那就好。”宁意安抬起下巴:“今日之辱,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慕容恪哑然失笑,他这才刚刚将她从破产的边缘拉回来,可是,这个小丫头,不但不领他的情,反而冲他撂下了狠话:“你这可叫做恩将仇报?”
“我是不知道银庄之间是这样紧密合作的关系,也不知道还有个什么协会,更加不会知道你就是这个协会的主事,可是,这些你都知道,你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往下跳呢!”宁意安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将今日之辱算到你头上呢?”
“这就是你的逻辑?”慕容恪更加委屈:“好吧,是我不好,你打算怎么向我讨回来呢?”
“你就拭目以待吧!”宁意安冷哼着:“往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慕容恪一听这话,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好喜欢这句话,他真的很期待这“往后的日子”啊!
宁意安回到府里,听着丰万里的汇报,觉得心揪痛得厉害,经过那些掌柜的这么一闹,有很多储户坚持要将资金从她的慈善钱庄里撤走,就连股票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利息调整的消息一传出来,让老客户们都大失所望,生意更是雪上加霜。
这可是白哗哗的银子啊,眼下正是银钱吃紧的时候,损失了这么多的流动资金,当务之急便是赶紧要拉拢几个有实力的客人,接下来的日子里,宁意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但听到什么消息,便巴巴地追上人家门去,厚着脸皮拉人家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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