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还有一些善后的工作没有完成,而这些宁意安又插不上手,只好每日里闲在驿馆中无所事是的晃悠,好在这一日李泰告诉她,那些已经康复的疫民们,想请宁意安出席他们办的聚会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另外,与她一起相处过的那些人,说是想看一看菩萨心肠的淮安郡主穿女装究竟是什么模样。
宁意安正好闷得无聊,有这样的聚会,自然是欢欣雀跃的,当下便跑去找李泰,想要说服他一起去。
其实李泰并不想去,他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这些贱民同乐的,可是,宁意安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似乎别人能够邀请她,是无尚的光荣,如果不去,那么是极为失礼的事情,他便有些犹豫着,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宁意安见他这样难以决定,也以猜出几分原因来,也不勉强他,反正他有皇子的身份束缚着,放不下那个面子,她还不希望有他在,百姓会畏惧他,玩得不尽兴呢!
总之,她很期待这场聚会就是了。
一弯银月如钩,漫天的繁星如随意撒在黑色丝绒里的美丽星星。
一堆篝火,一块干净无垠的草地。
宁意安将夜宴安排在了离驿馆不远处的草地上,江南之地的百姓从来没有这种风餐露宿的体验,而宁意安突发其想,想在这美丽的夜景中,头顶着清风明月,看着明亮的篝火,纵情欢笑。她被挤在人群里,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生龙活虎地在自己的面前,忽然觉得生命真好,长生拨开了人群,硬是要坐在她的身边,偎着她,仿佛是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人。
“今天这样开心,我教大家唱一首歌吧?”宁意安兴致一起,便想要放声歌唱。
“好啊、好啊!”众人纷纷响应,跟着她手里的节拍也不由地击掌。
宁意安清了清嗓子,清甜的嗓音顿时在夜空中回荡:“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没有伴奏,这是一支在她听来再烂俗不过的曲子,只是兴致一起,兴手拈来罢了,可是众人却听得如痴如醉。
李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默默地站在了宁意安的身后,他没有打断这动人的歌声,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火光照耀下,宁意安的脸上洋溢着的快乐,仿佛这世间一切的美好都凝结在这一时刻,她唱着歌给欣赏自己的人听,将快乐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曲终了,这才爆出热烈的掌声,李泰也不也不吝啬自己的掌声,惊得宁意安回过头来。
“四爷,您来了?”她惊喜地叫道,周围的百姓看到李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自己身后,纷纷地跪下行礼。
“起来吧!”李泰淡淡地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宁意安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过来坐坐嘛,你看,这么多人坐在一起,聊天、说故事,多么开心啊?”
“不用了。”李泰冷冷的拒绝,夜幕下的眼睛里亮亮的:“你把他们叫到这边来庆祝,就是要做给我看吗?”
宁意安也不否认,甜甜地微笑:“不好吗?你看他们多开心,每一个人都在感激你呢,是你让他们重新获得了生的希望,他们依旧会在这块土地上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百姓们的欢乐,那样的简单,又是那样的容易满足。”
“那又怎样?”李泰不以为意。
“当一个人坐上高位,他的权利纵然可以让黎民苍生都匍匐在自己脚下,可是,权利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不是在你认为必要的时候,杀几个人就能巩固自己的江山的,百姓是水滴,千千万万才能汇成海洋,若是肆意挥霍,总有一天会枯竭的。”夜风中,宁意安的长发飞扬着,扑打在脸上,她妩媚地一笑,转过脸去,指着那些欢歌笑语的百姓:“他们就是你的责任。”
“你是在给我授课吗?”李泰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听一个人讲着他曾经不以为然的道理。
“采意只是一介小女子,自然不敢给四爷讲授什么,只是,自古以来,只有善待于民的人才能做明君。”宁意安笑了,笑得很自信,这样的笑容让李泰很是眩惑,他有些失神地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宁采意,如果你愿意,我会陪在你身边,陪你开疆辟土,创造一个新的时代。”
“新的时代?”李泰看着她,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还愿意帮我?”
“当然,我宁采意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纵然是一条险路,我也会陪你走下去。”如果宁府容不下她,那么有朝一日,太子继位,宁家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她一样难逃厄运,那么,不如趁现在还能选择的时候,由她来决定那个未来登上皇位的人。
从江浙回来的第二天,宁意安也休养得差不多了,李泰带着她进宫复命。
秋日的皇宫是一年中最壮观的时节,遍植在各宫之中的银杏儿齐齐地变得落叶金黄,纷纷扬扬地洒在宫道上,就算刚刚有人扫去,一转眼,又落了遍地都是,美得让人眩目。
宁意安跟着李泰去长乐宫,皇帝每到入秋,都会在长乐殿小住几日,只因为那里临着山涧,山涧间有温泉引入长乐宫中,是泡温泉养生的最佳时节。
一进入长乐宫,那萧瑟的秋意便消退了很多,空气中变得湿润而温暖,有侍卫让他们等在大厅里,说是皇帝一会便会出来见他们。
没有等多久,皇帝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刚刚沐浴过,脸上还有着因为久泡温泉而产生的红润,旁边跟着头戴凤冠的皇后。宁意安上一次进宫受封的时候仅见过皇帝,而这一次,却有幸见到了皇后。她知道宁采意的母亲安定郡主和皇后曾经是最要好的姐妹,可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以来,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她的真容,这一次倒让她看了个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
☆、059
皇后的确有几分姿色,虽然年纪显得大了一些,但是保养得宜,皮肤白嫩,五官依旧有着当年的风韵,举手投足间,尽是一国之母应有的雍容华贵。
皇帝看到宁意安,显然很高兴,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是朕封的淮安郡主吗?你怎么也随老四一起来了?”
李泰连忙不失时机地上前说:“禀告父皇,这一次儿臣去江浙治理瘟疫,多亏了有淮安郡主在一旁提点帮忙,所以才会办的这样顺利。”
皇帝有些吃惊,又是十分的欣喜,他将赞许的目光投注到宁意安的身上:“不错,淮安郡主不仅仅是有一颗慈善爱民的心,还很勇敢执着,江浙百姓两次受你恩惠,朕要如何赏你才好呢?”
宁意安连忙弯下腰:“能为四爷分忧、为皇上分忧,是采意的福气,何况看到江淮两岸的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是采意欣慰的事,又何需奖励呢?若真要赏,四爷才是此行最大的功臣啊!”
“嗯,老四这趟差办得不错,都要赏。”皇帝显然对这件事处理得十分满意:“总算是没有所托非人,让朕安心了。”
“这是儿臣应做的。”李泰恭身而立。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优秀,朕一定要赏。”皇帝龙心大悦,手臂微微抬起,可是却被一边的皇后不着痕迹地按了下来:“皇上,您赏老四也就够了,这个淮安郡主,实在不必再赏了,上一次,您已经破例封她为郡主,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次若再赏,岂不是折煞了她?”说罢,一双冷艳高挑的眼儿向宁意安瞥过来:“不知道淮安郡主对本宫的话有无异议呢?”
宁意安心下一惊,这个皇后是自己母亲的好姐妹,为什么看着自己的眼光里,丝乎带着恨意一般?
“淮安郡主,本宫和你说话呢?”皇后的态度高傲,气势更是骇人,宁意安顾不得想太多,连忙弯下腰去,深深一礼:“皇后说的话,正是采意心中所想。”
皇后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坐回到椅子上,故作漫不经心地喝茶。
皇帝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是心中有些失落,草草地赏了李泰,便让他们退下了。
出了长乐宫,李泰与宁意安并肩走在狭长的宫道上。
宁意安一边走还一边在想刚刚皇后对待她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而李泰则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淡淡地劝慰她:“母后的态度,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出身名门,又是一国之母,性子自然也高傲一些。”
宁意安想的自然不是这些,但是听李泰竟然也会出言安慰她,不由地有些惊疑,继而心中一暖。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远远的,太子的銮轿缓缓地驶来。两人只好站立到宫道一侧,弯身行礼,谁知道那銮轿来到他们面前,顿了下来,高高坐在轿子里的太子李煦安穿着紫色的常服,胸前的三爪蟒纹张牙舞爪,像是会活过来一般。
宁意安悄悄地抬眼看了李煦安一眼,见他浓眉细目,眉往上挑,一副嚣张傲然的模样,薄削的唇紧紧地抿着,看上去是个惜言如金的性子,可是,那双细长眼儿里的精光却不容人错失。
“四弟这是从父皇那里来吗?”他显然有些不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李泰一番:“这趟江宁的差办得如此顺利,父皇一定对你大加赞赏吧?”
李泰轻轻一笑:“这样说来,还是要多感谢二哥当初竭尽全力帮我揽来的这差事,否则,我想表现,也没有机会啊!”
“好说、好说。”太子吃了哑巴亏,面子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反而露出笑容:“以后这样的机会,为兄的一定还会想到四弟的,对了,眼下就有一件事,想与四弟商量一下呢,不知道四弟可有时间,到我宫中一叙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泰知道他心中不忿,自然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的,便起身要与他一起离开。
“淮安郡主,我和四弟有话要谈,还要麻烦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李煦安的言下之意,就是并不欢迎宁意安同行。宁意安倒也识趣,什么也没有说,目送着他们离开。
宫墙巍峨,宁意安看着各怀心思的兄弟两一起离开,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触,若是生在平常的人家,兄弟是多么亲睦的关系,可是,在皇室里,就只有阴谋,猜忌和生死相较,你若稍稍心软一点,就有可能被自己的亲兄弟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下一根,这是多么残忍又无奈的事情。
宁意安看看天色还早,既然是有事要议,也不会那么快回来,瞧着不远处有一片小小的花园,在宫角不起眼的地方,那里开满了各色菊花,便悄悄地溜了过去,想偷得片刻闲暇,放松一下。
谁知这里是毗邻月华宫的后花园,因为平日并没有什么人来,所以疏于管理,倒让这块堆满了假山的荒弃花园里丛生出无数的菊花,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在这个时节里秋风一起,竟然开得满园子都是,煞是好看。
宁意安喜欢菊花,这些看似杂生而出的花朵其实开得用心,有很多还是极其珍贵的品种,她看得入神,却不知身后有人靠近。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宁意安回头一看,便看到了一位穿着艳丽的女孩,她娥眉入鬓,眉目清朗,生得十分斯文贵气,此时身后正跟着一位小宫女,小宫女的胳膊上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有一把铜制的剪刀。
看她的打扮,还是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