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儿。
“十四。”皇帝似乎很是感概:“朕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十四岁,风姿卓然,翩若飞鸿。”
“皇上,您说的是谁?”宁意安有些不解地问。
皇帝抬起头:“采意,你对你的生母还有多少印象?”
被突然问到这样的话题,宁意安有些猝不及防,她对安定郡主哪里还有什么印象,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只是从烟雨的嘴巴里,她得知到自己与母亲长得倒是有七、八分相似,而且安定郡主的脾气温和,是个极温柔的人,只是旁边不知晓她的性子,却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宁意安上前一步,看清了画中的人,神彩飞扬,含羞而笑,有些怯怯的少女模样,尤其是那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顾盼生辉,而眼神里却带着三分柔弱三分倔强。宁意安顿时明白了,这个画像必定是年轻时候的安定郡主,因为那画像里的人儿,眉眼与自已竟然十分的相像。
她顿时心中明白了大半,低垂着眉眼:“我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是啊,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却也有着最倔强的性情。”皇帝将画像拿给宁意安,无限唏嘘:“安定看上去柔弱,可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刚强。当年,她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花样年华,朕一次在宫宴上看到了她,便决意要娶她为妃,可是,先皇帝却不许,我知道,先皇是怕安定郡主的娘家康亲王一族势力太大,会影响我将来继位后的政局。不得已之下,朕才娶了现在的皇后,而安定,也嫁给了宁丞相。后来,朕一直都没有死心,几次向她表白,可是,她都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朕,说她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夫君宁耀宗。朕很伤心,也很不甘心,所以,就做出了一件本是无意,却让安定一生都郁郁不欢的事情。”
宁意安听着皇帝的讲述,突然觉得也感触起来,他是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天下万事万物,无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没有想到,也会有这样一段求而不得的爱情,而自己的父亲,明明已经得到了母亲全部的爱,可是,却又视若无物,任由秦姨娘欺负她,最后让她郁郁而终。想到这里,宁意安不由地对宁耀宗,又是一阵无法原谅的恨意,他竟然辜负了这样一个一心爱着他的、心无旁骛好女人。
“皇上,您做了一件什么事,让我母亲一生都不快乐呢?”
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开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宁意安连忙倒了杯热茶过来,他喝下之后这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朕那个时候是真的十分想念你娘,而皇后与你娘又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所以,就假借了皇后之名,邀你的母亲进宫来一叙,朕真的只是想最后一次问问安定,如果我为她舍弃一切,不去做这一国的皇帝,那么她是不是会考虑,和我一起远走高飞?”
宁意安听到这里,暗暗地吃了一惊,看着皇帝威严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丝苦笑,仿佛是内疚的样子,不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想到,你母亲十分的生气,说就算她不爱你父亲,也断然不会去夺自己好姐妹的夫君,让朕死了这条心。”皇帝摇了摇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情竟然让你父亲知道了,他们夫妻之间,从此也就有了隔阂,我想,如果当年我不那么纠缠,就此大大方方的放手,那么你的母亲,也不会落到后来那样的下场,说到底,还是我的自私,害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087
原来是这样,宁意安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母亲那样的漠然,甚至专宠秦姨娘来生生地气死了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与皇后是好姐妹,可是,皇后看她的眼神,却是充满了仇恨的。
“采意,你恨朕吗?”皇帝脸色有些苍白,可是眼睛却亮晶晶的:“可以说,是朕毁掉了你母亲一生的幸福。”
一切答案就此揭开,宁意安有些震惊地看着皇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却一丝丝都恨不起来。
眼前的这个身穿龙袍的男人,无论他在朝上是怎样的威风凛凛,可是,在爱人的面前,却是卑微的,可怜的,就算他想放弃全天下,也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人。宁意安不由地在想,如果,如果当初她的母亲爱的不是那个不信她的男人,又会如何?爱情是一把伤人的刃,你一旦将它交到别人的手里,从此人生便早已经身不由己。
宁意安摇了摇头:“不,我不恨你。”
皇帝苦笑道:“就算你不恨朕,你的母亲,当年也是恨朕的。”
宁意安咬着牙想了想,不忍心让他再受内心的煎熬,安慰地说:“我想,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她也不会恨你的,这件事情,原也不怪你,而是我父亲,他对自己的妻子一点信任都没有给,是他不好。”
“这件事在朕的心里压了很多年,直到后来,看到你离开宁府,将你母亲留给你的所有嫁妆都捐了出来,朕终于想通了。”皇帝笑着摸了摸宁意安的头:“采意,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身上流着你娘的血,你就和她一样,善良独立,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一直在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宁意安静静地听着他的表扬,不知道这番话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安定。
皇帝看着那幅画,看着上面的女子依旧是如花般的容颜,而自己,岁月的流逝已经让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故事里的那个热血少年,如今已然是个垂暮的老人。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画上的人儿,从她的眉眼,一直滑落到她精致的锁骨,像是在作最后的告别。然后,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将它卷了起来。
“采意,朕将这幅画送给你,你带回去吧。”皇帝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也有着只有宁意安才看得懂的苦涩:“她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朕。”
最后的那句话,让宁意安的心微微地有些疼,她接过话幅,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几日,朕的身子不太好,但是还是隐约听到有对你不好的传言。说是你和宇文昊――”皇帝话锋一转,倒是让宁意安有些回不过神来,一听到宇文昊的名字,她连忙直起了脊背:“皇上,这件事根本就是讹传,采意那日在宫宴外,根本没有和宇文昊有任何不清不楚的接触,如果您不信,大可以将他叫来与我对质。”
皇帝见她如此激动的模样,摆了摆手:“采意,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问一问,如果你真属意于宇文昊,我觉得那孩子也算是个忠诚讲理的人,我会替你们做主的。”
“不、千万不要。”宁意安连忙叫停:“我和宇文昊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采意对他早已经没有了感情,不想再回头,也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这件事情,还请皇上您明鉴。”
皇帝本来以为宁意安定是和宇文昊旧情复燃的,只是受到了旬力的阻碍,没有想到,他才一开口说到为她做主,她却像是看到了瘟疫一般避之不及,这倒是让皇帝有几分意外,同时,也觉得宁意安是个能够拿得起放得下的好姑娘。
“如果有一天,你来告诉朕,你爱上了一个男子,无论他是谁,也无论你们之间有怎样不容于世俗的阻碍,采意,请一定要告诉朕,朕来替你们做主。”
宁意安听到这样的承诺,心里十分感动,这句话,比任何的封赏都要珍贵得多。
人生短短一世,皇帝或者是在弥补自己从前的遗憾,也或者是在用这样一句话,来告诉自己,要勇敢地去爱,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就不要犹豫,无论怎样的阻碍,都无法挡住真爱的来临。
出了养心殿,宁意安的心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酸酸涩涩的,又有几分感动,没有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温情起来,竟然是这样的打动人心。
烟雨迎了上来,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画轴:“小姐,皇上叫你进去聊什么聊这么久?我都急死了。”
宁意安还在想刚刚的事情,从阴暗的殿内走出来,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身上,说不出来的舒服。
“没什么,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宁意安心里柔柔的,对烟雨说。
栖凤殿。
这里是皇后的寝宫,虽然是冬日里,却依旧是小桥流水的温雅景致,那些耐寒的花儿种了满满的一院子。
皇后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旁边坐着长安公主,而厅里厚实的长绒地毯上,跪着来复命的小太监。
“他们真的说了这些?”皇后手里捧着的茶杯微微地有些发抖。
“是的,奴才在窗外听得真真切切的,皇帝一直说的都是安定郡主的往事。”
皇后愣了好半天,这才挥手示意让小太监回去,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将手里的茶碗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母后,你怎么了?”长安公主手里正剥着一只桔子,剥好了递到皇后的面前,可是,她却没有心思来接,只是转过脸来看着李长安,欲说还休。
李长安看穿了她的心思,将桔子放在一旁,起身上前去拉住了皇后的手:“母后,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的心事,已经埋藏了十几年了,如果再不说出来,她几乎都要被自己给逼疯了。
皇后定定地看着李长安,喃喃地开口道:“我怀疑――怀疑这个宁采意是皇帝的女儿。”
“什么?”李长安不敢置信:“她怎么可能是父皇的女儿,我的妹妹?母后,您一定是弄错了。”
皇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我的这些猜测不是毫无根据的,皇上的心里,一直只爱着一个女人,那便是宁采意的母亲安定郡主,当年,她曾经是我的好姐妹,我自然比别人清楚,皇帝对她死缠烂打,就算是安定郡主嫁了人,他还假借我的名义,邀约安定郡主到宫里来与他幽会。”
李长安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后:“父皇他可是皇帝啊,难道想要一个女人竟然还需要如此的大费周章吗?”
“因为那个时候,安定郡主已经嫁给了宁丞相,可是,尽管如此,皇上对她仍然不死心,竟然还借了我的名义偷偷地将安定郡主给约进宫来,结果,被我发现了,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宁丞相。”皇后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像被针扎过的一般疼:“长安,你了解那种感受吗?你爱的男人却深深地爱着你的好朋友,那样的嫉妒与痛苦真的让人无法承受。”
那个时候,她与皇帝也才新婚,可是,皇帝对她,却完全没有新婚夫妇应该有的甜蜜,都是因为安定郡主。
李长安看着皇后有眼睛里有着怨毒与痕苦的光芒,不由地上前去一把抱住她的身子:“母后,我当然了解这种感受,因为,我和您正承受着同样的痛苦,我真心喜欢的那个男子,被安定郡主的女儿宁采意夺走了。”
“竟然有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皇后拉着李长安,看着她流下了几颗委屈的泪:“告诉母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喜欢的人,名字叫慕容恪,曾经是我的琴师,可是,当我向他告白的时候,他却绝然地拒绝了我。”李长安忿忿不平地道:“后来,在前几日的宫宴上,我才知道,他喜欢的人,竟然是宁采意,我与采意相识已久,她也见过慕容恪,知道他正是我心仪之人,却一个了都没有和我提过。”
皇后听李长安这样一说,冷冷地笑着:“真不亏是安定的女儿,果真是得了她娘亲的真传,勾引别人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