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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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捕手-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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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濂在吗?〃。

  〃刚出去了。〃

  〃喔!那么……〃她停顿了一下。〃听他说你怀孕了?”

  我没有回答。

  “他似乎非常苦恼呢!这点你应该也知道吧!重濂是很肯负责的人,即使委屈自己受到束缚,即使孩子不是他的,他还是不会抛弃孩子的。〃

  〃他的心情你似乎都很明了!〃我有点想挖苦她。

  她柔媚的声音依然不改。〃我们只不过是互吐心声而已,我只想提醒你,没别的用意。〃

  我挂下电话,没有办法继续忍受彼此猜疑对方的日子,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麦田的心意!

  害怕失去麦田的心,比失去麦田的日子更难熬,即使这么乐观的想法,我的心情也没有获得任何放松。

第10章


  麦田夺门而出的那一夜,我等候他一直等到天明。

  他没有出现,这在平常也是常有的事,我心里只有难过,没有感到任何异状。

  接连三、四天,他都没有回来,我心想大概又避着我不想见吧!

  接到他同事的电话,我才开始慌张了起来。他说麦田前几天约好一起讨论新计划案,但爽约了。

  建筑师和麦田的老板也都先后打电话来,有突发的急事找他。

  “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我只能这么对他说。

  “真的不知道吗〃他们都会无法相信又追问我一句。

  “真的不知道。〃我又重复一句。

  “喔!〃似乎十分不相信,既怀疑我说谎,又隐约察觉我和麦田的婚姻有危机的口气,就这么〃喔〃了一声,挂电话。

  真正觉得事太严重,是麦田母亲打来电话以后,大概是麦田的同事打电话问她麦田的下落,她才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吵架了。〃我只好这么说。

  〃怎么会这样?放下工作和老婆跑得不见人影,真是死硬的脾气和他父亲一样,实在太不负责任了,他回来我会教训他的。〃麦田的母亲国台语夹杂着,很善良地对我说。

  过了一个礼拜以后,仍没有麦田的踪影,连父亲也打电话来,说了半小时有关夫妻相处之道,互敬互爱、相敬如宾之类的话。

  麦田谁也没有联络,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有兴起打电话给卓秋华的念头,但还没有付诸行动,她反而打电话来问我麦田的下落。

  曾经夸张地联想他们也许私奔了,如今觉得自己实在荒谬得可笑,心里却也松了好大一口气。

  四月,麦田离去将近一个月。春天明显的来临,卧房里杜象的画已经换下,我把拼好的《维纳斯诞生》表框,挂在原来挂杜象的画的地方。

  发觉生活真的应验了自己曾说过的一句话,害怕失去麦田的心比失去麦田的日子更难熬。

  夜晚不再作恶梦了,而我依然想他,好像想一个正在作战的丈夫,随时有他不再回来的心里准备。

  孩子很好,每个礼拜去看医生时,他都笑笑地对我说。

  小弟似乎从父亲那里得知消息,突然有一天来找我,说是要带我去东海兜风。

  他的车里面,还是只有一卷陈升的录音带,别无选择地一路上反覆听着他的歌。然而,每次听到《最后一盏灯》这首时,眼泪总是有夺眶而出的冲动。

  从小弟那里探听到,父亲对我的婚姻仍十分乐观,他认为夫妻争吵是常有的事。而小弟好像每次都和父亲有相反的感想,要不然,他也不会特地带我出来散心。

  四月的东海牧场的草原,像正吹奏着韦瓦第《春》的奏鸣曲一般。

  一、两个和我心有同感的学生就坐在树下写生,天空蓝得很高很高,我的心像云一样静止。

  回程的路途,我开着车窗不断向后望,风吹乱了我的发,远处的景色变得不可捉摸,只剩下不断流曳的线条。

  〃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像以前一样快乐。〃小弟最后对我说。

  翻译的书终于出版了,去出版社的时候顺道找莉。

  第一句话她就说:〃还知道要来见我。”

  我有点心虚,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

  〃你和他还好吧?〃她转动她滚滚的眼睛,直盯着我瞧。

  〃很好呀!〃我停顿了一回。〃大概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吧!”

  她〃喔〃了一声,然后想想这句话她自己以前也说过,遂露出关心的眼神望着我。

  〃真的?”

  我点点头。

  〃你等一下。〃她一溜烟不见人影。

  我坐在她办公的位子上,翻看泰戈尔的诗集,找到以前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诗:

  叶的凋零与死都是旋风的急速转动,它广大的圆圈在星际间慢慢推移着。

  〃走吧!〃莉又像一阵风地突然来到我面前,她拉我起来。

  “去哪里?〃我被她拉着手走出办公室,不敢惊动其他人,我小声地问。

  〃去散步、去喝咖啡,去做什么都好。〃

  〃你不工作了?”我站着不走,反而拉着她也停下来。

  她用力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说:“已经请假了。”

  “今天天气很平常,也没有特别好,干嘛!〃我笑着对她说。

  〃我心情不好呀!〃她拉着我继续往前走。〃而我想你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喽……”

  “那我们去哪里?”

  〃喝咖啡好了。〃她拉着我走进一家我从未去过的咖啡厅,她和那位老板似乎很熟,和老板的狗也很熟。

  〃攀谈了一阵,我们才选了一个位子坐下。

  〃喝什么?〃莉问我。

  〃柠檬汁。〃我看了MENU然后说。

  她狐疑地斜睨着我。〃柠檬汁?”提高声调,然后做了一个恐怖的鬼脸。

  〃你要喝什么啦?”我拍她的手。

  〃卡布基诺。〃她对着店里的小妹说,等她走了以后,莉又对我说:〃你什么时候喜欢喝酸的?”

  〃戒掉咖啡以后。〃

  〃不会吧?〃她震惊地说:〃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

  〃你恶心喔!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她皱着眉头,盯着我说。

  〃什么恶心!〃我被她的表情逗笑。

  〃真的怀孕了!〃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拼命朝着依旧偏平的肚子瞧。〃真的有宝宝跑出来?”

  被她这么一说,怀孕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喽!

  〃你呢?”我转移话题。〃干嘛心情不好?”

  〃老虎又捡到一只黑猫,扫把狗好喜欢和它玩,都不理我,我最讨厌猫了,狡诈而又多变。〃她嘟着嘴巴不满地说。

  我已经习惯她说话的方式,好笑地看着她说话时表情丰富的脸。

  〃你讨不讨厌猫?〃她突然这么问我。

  我看着她正经的脸,只好说:“当然讨厌喽!〃尽量不要让自己笑出来。

  她没有因为我的答案而感到开怀,郁郁寡欢地不断望着窗外。

  〃怎么了?〃我看着她姣好的侧面,轻轻问她说。

  她没有回答我,仿佛是正专心听着咖啡厅放出来的大提琴独奏曲。〃是巴哈。〃她只轻微地牵动嘴角。

  我只好专心喝着酸极的柠檬汁,看窗外过往的人群匆匆走过。

  〃好难过喔!最近老是有不再年轻的感觉,莉幽幽地说。

  我心有同感。〃是啊!真是从没想过我也会怀孕呢!〃

  〃野子过年来找我,说要移民了。〃她终于告诉我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

  野子是莉非常要好的高中同学,一直到野子交了男朋友之前,始终形影不离。

  野子在莉心中一直有无法抹灭的印象,是属于年轻、青春的印象。

  如今,似乎什么都愈淡愈远了,我们站在时间的洪流上,被逼得必须和过往告别。然而,记忆……

  我没有说出任何安慰她的话,仿佛心灵相通般,静默地看着午后时光流逝,黄昏西斜的夕阳投射在玻璃窗上。

  然后莉突然灿烂地笑了,原本想点起一根烟的,看了看我又作罢,发现隔壁桌的男子抽起烟来,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里有孕妇呢!”我听到她这么对那个人说。

  那个男子回过头望着我,我对他笑了笑,他〃喔〃了一声,马上熄掉烟。

  过了一会,他对面的男子一点起烟来,他马上对那个人说:〃这里有孕妇呢!〃

  那个人也〃喔〃了一声,马上熄掉烟。

  我和莉相视一笑。

  清明节连续假期,我赶着拥挤的车潮回家,准备为母亲扫墓。

  清明节一直是我们全家人团聚的日子,十五年来,我们从未间断为母亲扫墓。

  母亲就葬在山坡上公共墓地中,我和小弟拔除了又长高的杂草,父亲把平台的泥土和灰烟扫净,用白色的布,拭净刻着母亲名字的石碑。

  摆上鲜花和素果,点上了香也燃着冥钱,我们伴着母亲一整天,一直到黑夜降临才下山。

  父亲依然是一张严肃的脸,没有露出任何哀伤。

  这么多年了……

  我偷偷问着小弟:〃父亲还爱着母亲吗?”

  他深思一下。〃爱吧!至少是以他的方式爱着吧!”

  我对着黑夜露出的第一个星子说——母亲,我也爱你。然后坐车赶回台中时,已是深夜了。

  一回到七楼的公寓,就听到电话铃响,在宁静的黑夜里,分外惊心。

  我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停顿了一会又挂断了。

  接连着五天,我接到三通这样不说一句话的电话。心里并不觉得发毛或有任何惧怕,总觉得好像是麦田打来的一样。

  第六天的时候,我整天都在期待电话响起。

  电话再度响起,已经是深夜的事了。觉得电话那头真的是他似的,知道又会一句话不说就挂断了,拿起话筒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时,心里感到难过,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过了大概五十秒,电话又断了,不知道自己的啜泣有没有被他听见。

  入睡以后,不断惊醒过来,睡得非常不安稳,突然肚子剧烈地疼了起来,我抱着身子蜷曲起来,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

  我有不好的预感,从来没有这么疼痛过,感觉好像要痛晕过去。眼前见到的是一片红色。

  我无力于站起,除了疼痛以外,其它什么也感觉不到。

  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我想大喊麦田,可是力不从心。一直抱着肚子,引颈望着门。

  看见他出现在门口时,我甚至放松地笑了。

  他旋风般的抱起我,看着我苍白的脸,不安地迅速冲出门。

  我紧紧揪住他的衣裳,头枕在他怀里,欣慰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到医院做了紧急急救措施,医生说暂时没事了,他就像“肯德基〃一样微笑着对我们说:〃怀孕三个月以前,总是会出点状况的,不过,这也是身体并不健康的警告,孩子做出抗议喔!〃

  他开了健康的维他命丸,提醒麦田不能让我做剧烈的运动之外,微笑地送我们出医院。

  刚才的事,好像虚惊一场,麦田仍不放心撑着我走。天还未明,清凉的空气袭来,我又靠得他更紧。

  眼前见到的像透过滤镜的镜头,泛着蓝色而朦胧的景象,街道上稀疏的车影,说明这城市并未苏醒。

  我只想永远拥着他,闻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并不想追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我们坐进车内,我握住他正起动车子的手,他深深地望着我,仿佛想看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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