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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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中篇小说集)-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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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老, 临到‘死’我不担心灵魂的升降问题你为什么替我可惜?在时间无边无涯的荒漠中, 三千小时与三万小时是没有分别的。”


  我听了她的话, 打一个寒噤, “别说下去了!”我粗暴地说。
  她停止说话。
  我站起来, “我要吃饭了。”
  我走到厨房, 取出食物, 打算给自己做一顿丰富的午餐, 但忽然变得一点胃口也没有, 把食物又放进冰箱里。
  我冲进书房, 问她:“你的意思是, 你不害怕死亡?”
  “害怕什么?”她转过头来。
  “没什么, ”我掏出手帕揩汗, “对不起。”
  她清澄的眼睛看牢我,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
  “如果你有空, 我要听你说一说你的性能。”
  “博士那里有说明书, 你去取来看好了, 问缪斯也可以, 我没有空, 我的时间很宝贵。”她冷淡地说。
  我冷笑一声, “外人不晓得的, 会以为我是机器,你是主人。”
  “大男人主义。”她头也不抬,马上下个论断。
  “你在读什么书?”我啼笑皆非, 随手取起书的封皮看, “什么?‘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我瞠目, “你读这种资料干什么?”
  “这是一本很趣味的书。”她推开我的手。
  “但与你的工作无关,”我提出警告,“ 博士知不知道你在浪费能源?”
  她合上书, “我不喜欢被人管头管脚。”她不悦。
  我说:“呀哈!对不起, 我是你老板, 你得听我的。”
  她懊恼地说:“我一生只有三千小时, 为什么连读一本书的自由都没有?”
  “不准问问题,”我说, “去替我做一客三文治,快, 还要一杯热鲜奶。”
  她怒气冲冲地去了, 我心中暗暗好笑, 她脾气像一个孩子, 我想也许孩子也该责问大人:“我只有六十岁寿命, 为什么一定要做功课?”
  一时间分不出是蝎子可怜还是我们可怜, 我叹一口气。
  “请吃。”她把食物放在我面前。
  我看她一眼, 大口吃起来, 她是一个高明的厨子, 至少做三文治也做得比别人要好。
  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此说:“我只会做三文治与烟肉煎蛋, 博士认为不必吃得太考究。”
  我问:“你有没有嗅觉?”
  她摇摇头。
  “自然也不会有味觉?”我又问。
  她很倔强地答,”我不是到这个世界来吃的。”
  “你的表皮有触觉吗?”我又问。
  “如果表皮受到损坏,我会知道。”
  “你面孔上的‘肌肉’做得很好,”我说,“连皱眉这么复杂的表情都做得维妙维肖。”
  “谢谢你的称赞。”
  “或者你会跟博士通一个电话,告诉他你情愿回实验室住?”我满怀希望。
  “没有可能,记住,博士是你的老板,这是他的命令。”
  她真的不甚善良。
  我气道:“蝎子,想你也知道,你是依照博士当年的爱人而塑造的,请不要破坏她的形象。”
  蝎子微笑。
  我挥挥手,“去读你的米开朗基罗吧,当敌人的枪指牢我们的时候,你可以大声对他讲解米氏作品优秀之处,试看他是否会因此饶我们一命。”我站起来。
  “你要做什么?”她问。
  “午睡,我今天受的刺激已经足够。”我回到房间去。
  门铃响三下,蝎子非常警惕地扬声问:“谁?”
  “女佣。”我说,“让她进来。”
  我伏在床上,隐隐听见女佣与蝎子谈话的声音,觉得有一种安全感,无以名之,但使我很快人睡。
  醒来的时候,鼻子闻到浓烈的煤气味,我想叫喊,但喉咙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串模糊的呻吟,我要抬起手臂,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不能动弹。
  我的脑子却很清醒,煤气中毒,我知道,开窗!我需要新鲜的空气。
  蝎子在外头,她可以帮助我。
  为什么她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不能就此丧命,太荒谬了,J3应该英勇地死在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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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亦舒《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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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蝎子号(2)

                  我蠕动身体!自床上跌下,挣扎地往门口爬去,但是动作象蜗牛。


  蝎子,我叫。她应该听到我。
  我喘息,心中非常恐惧,我真的要死了,我仰天看着天花板,用尽吃奶的力气,举起手拉动台布的角落,一只插满玫瑰花的水晶瓶子“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蝎子闻声奔进来,一见我,马上蹲下,她扶起我,急问:“J3,你怎么了?J3!”
  她没有嗅觉,她不知道是煤气,我断续地说:“开窗煤气”
  她没听懂,把耳朵贴在我嘴边。
  我喘气,如果她再听不出我说什么,我就完了。
  “开窗。”
  “开窗?”她疑惑地反问。
  我点头,几乎要哭,蝎子,开窗吧。
  她马上把落地长窗全部打开,又回到身边,把我的头放在她膝盖上,俯身对我说话。
  “J3,”她尽量保持镇静,“我替你找医生,别怕,你不会有事。”她拨电话。
  我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条命在阎罗王那里兜个圈子又回转来。
  我摇摇头,“不用”
  她放下话筒,注视我。
  “煤气中毒,去检查煤气开关,快!”
  她明白了,急急站起来,奔到厨房。
  我听到她高声说:“该死!我明明记得已经关了总擎。”
  我放心了,闭上眼睛。
  如果我能够照到镜子,一定可以看到自己的脸色由青紫转为正常。
  这个可恨的机械人,竟不懂关煤气擎。
  蝎子扶起我,“你没事?”
  我答:“没事了,蝎子,刚才来的那个女佣,她长得如何?”
  “一个中年女人。”
  “她可有进厨房?”
  “佣人当然进厨房。”蝎子问,“她想谋杀你?”
  “我们,”我说,“她没想到你是机械人,小姐。”
  “用那么原始的方式?”蝎子惊问。
  “下一次她会放炸弹,”我说,“我们还是搬到实验室去住吧,再不搬你迟早会把我杀死,吃一客煎蛋三文治的代价那么高,非常不值得。”
  她低下头,“J3,我永远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只是一个人,蝎子号,当我的肺吸进煤气,我的血液缺氧,我死得比蚂蚁还快…”
  “我抱歉”她手足无措,就差没涨红了脸。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下次记得小心。”我说,“把我扶回房间去吧。”
  我长长叹口气,那夜我把所有的窗户打开,才敢人睡。
  晚上起床,我蹑手蹑足走到书房,偷看蝎子号。我明知道她是机械人,可是不敢名正言顺的查看她的“生理现象”。
  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整个人静止,右手搭在前头额,发出轻微“嘟嘟”的声响,左手放在一具仪器上,她在补充能源,我想!这么简单的操作过程,博士真伟大。
  再看得仔细点,我发现她左手的三支手指插仪器的凹洞里,想一具插扑,而右手的食指也陷入额角。
  我叹息一下,蝎子号等于在“吃饭”了,不知她是否需要休息与睡眠。
  我偷偷地走回房间,电话铃响起来。
  我取起话筒,“J3。”我说。
  “J3?”那边问,“总部C7。”
  “是。”我说,“请吩咐。”
  “蝎子号已到你那边了?”
  “是。”
  “很好。有否把握窃取‘火箭’的蓝图?”
  我轻松地答:”我的任务还未曾失败过。”
  “祝你成功。”
  “C7”我说,“有一个问题。这项任务并无特殊之处,为什么要博士提供蝎子号?”
  C7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为难!他说:“这是一个特别的问题,你以前并没有怀疑过组织。”
  我说:“不是怀疑,只是好奇。”
  “你不应好奇。”
  “是。”我说。
  电话切断了。
  我放下话筒, 心中异常不快, 在组织中我排J字, 实在是个微不足道 的小人物, 对整个组织的结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每个月我收到丰厚的酬劳, 如果有必要, 还可以商量, 为组织服务十年, 只有法兰根咸默博士经常与我做面对面接触, 至于C7, 我只熟悉他的声音。


  窃取蓝图的任务我胜任过几次,异常的轻松愉快,蝎子号的出现使我担心。
  用机械人代替我?
  我想去问博士, 无论他是否知道, 我都想与他谈一谈。我留下一张字条给蝎子, 驾车到博士的寓所去。
  如常, 车子到铁闸, 我按下密码, 驶近大门, 停下按喇叭。博士没有出来欢迎我。
  我推开大门,独自进屋,走到地下室。
  缪斯“看”见我, 马上说:“J3, 谢谢天, 你来了, 我已有好几小时没看风博士, 快到他卧室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转身就奔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 看见博士伏在书桌上, 头歪在一边。
  “博士!”我叫他。
  他微弱地呻吟。
  我连忙到五斗柜边取他的药喂他服下, 扶他上床, 替他缓缓按摩心脏, 另一只手腾出空来, 打电话给市立医院叫他们派救伤车来。
  我喃喃地说:“博士, 不要死, 博士, 不要死。”
  他的呼吸浓浊,直到救伤车赶到的时候, 他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我把救伤车放进铁闸。
  救护人员他他抬上救伤车, 我趁机到地下室向缪斯报告。
  “缪斯, 博士要进医院, 我去看护他。”
  缪斯“大吃一惊”, 它说:“你把我关闭吧, 我如果不停止操作, 会担心至死。”
  “开关一拉, 你就能失去知觉,”我苦笑, “真是逃避现实的好方法。”
  “快点。”
  我伸手所缪斯关上, 锁好, 随着救护人员把博士抬出去, 在车子上我握紧博士的手, 伤心莫名,静默无言。
  我随着他进急救室, 医生叫我在外头等, 我低着头, 看看手表, 是清晨三点半。
  如果博士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惟一的朋友, 就剩缪斯了, 缪斯!一具混合型电脑!我深深的为自己悲哀。
  也许我应该有点打算了:体贴的妻子, 听话的孩子, 每个人都 有这样简单的愿望, 我有家室, 回家可以向伴侣倾诉一天的劳累, 如果孩子们会逗我发笑, 我也是一个快乐的人。
  结婚吧。
  我惟一的女友是史蒂拉。
  金发女郎就金发女郎, 我想, 谁说性感的金发女郎不能做好妻子?
  医生这时候自病房出来, 我站起来, 急问:“医生, 怎么了?”
  “他这次好险, ”医生说, “年纪大, 不应操 劳过度, 你现在可以进去与他说几名话, 记住, 顶多三分钟。”
  博士躺在白床上, 闭着眼睛, 我过去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握住他的手。
  他的眼眶深 陷, 脸上的肉全部往下坠, 不像我平时认识的那位诙谐活波的博士。
  半晌 , 他的嘴唇动了一动, 微微张开眼, 见是我, 叹口气, 又闭上眼睛。
  “唉,”他说,“我还以为是一个俏护士握住我的手呢。”
  我忍不住微笑。
  “博士,”我说,“你好好地休养。”
  他说:“我懂得了, 力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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