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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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我不爱-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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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才轻轻躺在床上,无比惬意。
  “本才。”问世坤坐到床沿,“你打算怎么样?”
  本才无奈地说:“长大。”
  何世坤笑了,“真佩服你仍然维持幽默感。”
  “教授,你有否科学解释?”
  “对不起,我没有。”
  “以往可有类此个案?”
  “我诊治过一个男孩子,自六岁起他就觉得他是五四时期一个著名的诗人。”
  本才纳罕,“是想飞的那位吗?”
  “正是。”
  “呵,”本才笑,“果真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可以回忆到与女伴在欧洲古国赏月的浪漫情景。”
  “结果呢?”
  “他父母决定把他带到美国诊治。”
  “失去联络?”
  “是,那种个案,在心理学上,不过归类于妄想症。”
  “啊。”
  “最普通的症候,不外是普通人妄想自身是个美女,或是位作家,不算严重,比比皆是,可是,你显然是例外,有什么人会故意妄想她是个平凡的杨本才呢。”
  本才一听,悻悻然跳起来,“喂,谢谢你。”
  何教授笑了。
  “我也是个天才呢。”
  “你是父母造就的天才。”
  “什么?”
  “真正的天才浑然天生,毋需栽培,自然而然,做出他要做的事业,亦不觉任何压力,你那种,是所谓次等天才,由鞭策引导终于达到目的一小部分,你觉得我的分析可有道理?”
  本才目定口呆。
  说到她心坎里去。
  “而你也并不感激父母的一片苦心,可是这样?”
  本才不语。
  “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刻意经营,越是失望。”
  本才叹口气,写下“如到渠成”四字。
  “是。”教授说,“真正属于你的爱情不会叫你痛苦,爱你的人不会叫你患得患失,有人一票就中了头奖,更有人写一本书就成了名。”
  本才低头不语。
  “凡觉得辛苦,即是强求。”
  本才说:“教授的话里都好似有个真理。”
  教授笑了,“来,我们回诊所去,这里叫罗律师来换锁。”
  “值钱的东西早已搬空。”
  “不见得,说不定有人会连家俱电器都抬走,杨本才昏迷不醒,我们需好好照顾她。”
  本才感动,“可是,我同你并不认识。”
  “那有什么关系,路见不平,见义勇为。”
  教授牵起她的手离去。
  王振波在诊所一边等一边急得团团转。
  看到何教授跌足,“走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留言。”
  何世坤讶异,“这是为担心我的缘故吗,何其荣幸。”
  “你是大人,我不担心。”
  何教授立刻对本才说:“瞧,是为着你呢。”
  本才轻轻答:“不,是为小加乐。”
  王振波蹲下说:“终于会讲话了,可是没人听得懂,加乐,加把劲。”
  何世坤问王振波:“辞去工作后,生活如何?”
  “不知多充实。”
  “不是真的。”
  “世坤,你应该试一试,时间收为己用,不知多高兴。”
  “你不觉浪费?”
  “我正在车房做一具百子风筝,打算明春与加乐去公园放晦气,欢迎你来观赏。”
  “王振波,你永远叫我惊讶。”
  王振波说:“明年春季,加乐便八岁了。”
  本才颓然,不不不,她只想做回她自己。
  在这之前,她从不觉得做杨本才有什么好,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灵魂住在自己的躯壳里,有多么舒惬。
  “加乐,我们回家休息吧。”
  傍晚,王振波有事出去,翁丽间在书房见客。
  本才趁没有人,走进车房,看到王振波那只正在研制中的百子风筝,它搁在宽大的工作台上,原来是一个个小孩的图像,用尼龙绳串结在一起,足足一百个之多,放起来,宛如一条长练,一定漂亮得无与伦比。
  两边还结有排穗,响铃,蔚为奇观。
  本才爱不释手。
  “原来你在这里。”
  本才转头,见到翁丽间。
  本才很想知道她的事,旁敲侧击是不礼貌行为,欲知究竟,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她在长凳坐下。
  翁丽间走近坐在她身边。
  她轻轻捧起女儿的小面孔,揉了一会儿,拥在怀中,呢喃道:“加乐几时陪妈妈聊天?”
  做孩子所付出最沉重代价之一是要任由长辈们搓揉,脸颊与手臂都得奉献出来以供肆意拿捏。
  本才发誓她若恢复自身,一定不再碰孩子们的面孔四肢。
  孩子们也有肢体私隐权。
  凭什么大人可以随意看幼儿洗澡?
  还有,强吻更是常见行为,有无想过,实在过分无礼。
  翁丽间忽然诉起苦来:“我同王振波不得不分手了。”
  本才实在忍不住问:“为什么?”
  翁丽间一怔,苦笑答:“连你都问为什么,不,我们不是一对好夫妻。”
  她抬起头,想一想,“我俩经过太多,伤痕太深,加乐,大家都觉得牺牲得不值。”
  本才恻然。
  “我们认识之际十分年轻,毫无顾忌地恋爱,我俩二十四小时融在一起,看不见对方就坐立不安,我对他说:‘无论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爱一个人,比爱你更多。’”
  本才轻轻呵地一声。
  那也不枉这一生了。
  翁丽间笑,“加乐,你好似听得明白呢。”
  本才笑笑,不置可否,想知得更多,惟一方法是只听不说。
  “可是那样燃烧,是何等劳累伤身,最后还是分手了。”她掩着脸,“那年我二十岁,被送到美国读书,我过了极之散漫的一段日子。”
  本才脱口说:“自暴自弃。”
  “加乐,你说什么?”
  翁丽间正想讲下去,佣人推门进来,“太太你在这里,国生银行黄经理来了。”
  翁丽间只得站起来,苦笑说:“你看,加乐,现在我所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把钱搬来搬去,学五鬼搬运。”
  本才骇笑。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只百子风筝。
  翁丽间刚开始讲她的故事,每个人都是一则传奇,本才愿意聆听。
  原来一个户口的存款多到某一程度,银行会得派专人上门侍候。
  翁丽间吩咐这个那个之际,本才觉得乏味,便溜到园子外边散步。
  保姆随即追出来,“加乐,天气冷,快回来。”
  她力气很大,硬是将本才拉进屋内。
  本才挣脱,往楼上跑去。
  保姆直追过来,抱怨道:“加乐,你又疯了。”
  本才生气,这才知道加乐受了多大委屈,因智力有残疾,她完全不能保护自己,随便谁派一个罪名下来,即可治得她服服帖帖,错的永远是她。
  保姆用力拉她,本才反抗,用力一推,那保姆没料到,失足滚下楼梯去。
  众人听到轰然巨响连忙跑出来查探,刚好看到保姆爬起来,面孔跌得青肿,嘴角更撞出血丝。
  “太太,”她挣扎起身,“我不做了。”
  不知怎地,本才有丝快意,她终于为加乐出了一口气。
  翁丽间叹口气,“加乐,这已是第三个被你推落楼梯的保姆,看,又得去找新保姆了。”
  原来加乐并不软弱。
  翁丽间牵着女儿的手,“你脾气确是像我,这是你外公说的,翁家的人有两个特色:一是坏脾气,二是够聪明。”
  本方不出声。
  “在你的世界里,你知道聪敏是什么一回事吗?”
  可能加乐也什么都知道。
  门铃响,进来的是罗允恭律师,本才刚想迎上去,却被阻止。
  翁丽间讶异,“我们并不认识,有什么事吗?”
  “我们有个共同朋友何世坤。”
  “是吗,何教授认是我的朋友?”翁丽间冷笑一声。
  “我想见一见加乐。”
  “加乐今日情绪欠佳,再者,你为何要见她?”
  本才真想与罗允恭说几句,可是翁丽间拦着她不让她过去。
  幸亏王振波刚刚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什么事?”
  罗允恭再一次说明来意。
  王振波很简单地解决了此事,他转过头来问:“加乐,你可想和这位阿姨聊天?”
  本才连忙颔首。
  王振波真好,他明白到孩子也有选择权。
  翁丽间大惑不解,“可是,她俩素昧平生。”
  王振波把她拉出会客室,轻掩上门。
  罗允恭凝视小孩,半晌,不置信地问:“你是杨本才?”
  本才坐在写字台后面,取过笔纸,写道:“教授同你披露这件事?”
  罗律师一看,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本才继续写:“以后我们在教授处见面比较方便。”
  “她一同我说,我实在忍不住马上赶了来。”
  “看到你很高兴。”
  这是真的,本才的声音由衷地热诚。
  “慢着,你这孩子,说不定是宗恶作剧,又有可能受人指使,请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可以。”
  “第一个问题:我女儿几时生日?”
  “令媛有两个生日,胎胚时曾剖腹取出做过修补横隔膜手术,放入子宫缝合后九个星期才真正出生。”
  “我的天!”罗允恭震惊,“你真是杨本才?”
  “其余两个问题呢?”
  “上一次我为何与你吵架?”
  “为着万恶的金钱,罗女士,我想搬家,你不允许。”
  罗允恭痛心,“幸亏没答应你,你受马柏亮教唆,想与他联名添贵重物业。”
  “其实我同他已经濒临分手。”
  “哪里,你与他好得很呢。”
  本才不想吵架,“第三个问题。”
  “这个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去年你在纽约逗留一个星期,是否去做矫形手术?”
  本才不得不承认:“是,我修窄了鼻尖。”
  “嘿!”罗允恭像是逮住了什么似的,“一个天才艺术家竟会如此虚荣浅薄。”
  本才瞪着她,“我何需向你或是任何人交待我的意愿。”
  “我必须承认,大家都发觉你放假回来漂亮得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罗律师终于泪盈于睫地:“你真是杨本才,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本才万般无奈,“我不知道。”
  二人忍不住拥抱。
  罗允恭说:“现在,你可以挨在我怀中聊天。”
  “是,阿姨。”
  这时,王振波探头进来,“你们可要茶点?”
  分明是来打探一大一小究竟有什么话可说。
  罗律师顺口说:“两杯威士忌加冰。”
  “什么?”
  罗律师连忙补充:“我想喝上两杯。”
  翁丽间在外头皱着眉头说:“何世坤是怪人,同她有关系的人也全属异形。”
  王振波亲自把两杯酒送进书房。
  他一出去,本才便抢过一杯,喝一大口。
  哗,快乐似神仙。
  罗允恭说:“本才,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跟我走。”
  “我不行,我现在是王家小女儿。”
  “你并不姓王,你姓卫。”
  “你怎么知道?”本才大吃一惊。
  “我是律师,我手下有一队调查员。”
  “说下去。”
  “翁女士与卫君并无正式结婚,小加乐是私生女,直至王振波出面,但二人都没想到加乐会是智障儿。”
  “那卫氏在什么地方?”
  “无人知道。”
  “可否寻访他?”
  罗允恭反问:“找他做什么,加乐已有世上最好父亲。”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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