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奶奶蹙眉。“怎么这么没礼貌?阿野可是帮你提东西回来,你应该谢谢人家。”
“没关系,我无所谓。”田野接过茶,若有深意地瞥了黎妙心一眼。
“跟阿野说谢谢。”黎奶奶命令。
“好啦。”黎妙心不想违抗生病的奶奶,只好转向田野。“谢谢。”小小声地嘟哝。
“什么?”田野装没听见。
“我说谢谢啦!”她明知他有意恶整,气恼地提高声调。
他嘻嘻笑。
“对了,阿野,既然你来了,我有件事刚好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奶奶你说。”
“就是心心这丫头啊,早该去学校报到了,可我这两天人不舒服,一直没带她去,你明天帮我送她去上学好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黎妙心抢著表明。
黎奶奶置若罔闻。“阿野,怎样?你明天有空吗?”
“没问题。”田野一口答应。“反正我明天社团刚好不必练习,我就先送心心去学校,再去上学。”
“那就麻烦你了。”
田野又陪著黎奶奶聊几句,接著起身告辞,黎妙心送他出门,到玄关时,他回过身,笑笑。
“原来你叫心心啊,这名字挺可爱的。”
“不准你这样叫我!”她怒呛。“我叫黎妙心。”
“黎妙心?”他眨眨眼。“那我叫你‘妙妙’好了,哈!”一声嗤笑。
“笑什么?”
“喵喵,你是不是很喜欢吃小鱼啊?”他逗问。
她愣了愣,两秒后,才领悟他将自己的小名改成猫咪的叫声了,可恶的家伙!
“你别乱叫我的名字!”她抗议。
“喵喵。”他刻意又唤,摆明了气她。“明天来接你上学,可别赖床喔。”
语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气怔的她。
妙妙,喵喵。
他总是用她的名字来逗她,不时便揶揄她像只撒泼的小野猫,朝路人张牙舞爪。
“你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很好听吗?田野、田野,一听就知道是个乡巴佬。”她不屑地评论。
“台北来的女生都这样吗?连你这种小鬼头,都这么虚荣势利?”他不喜欢她话里的轻蔑。
“那你呢?还不是对台北的女生有偏见?”她犀利地反击。
他怔住,半晌,笑了。“才小学五年级的女生,说话这么呛?你才十一岁,天真一点好吗?”
她早过了那种天真烂漫的年纪了。
她瞪他。“那你呢?你几岁?”
“十七。”
“才十七岁而已,别把自己当老头,动不动就教训人。”
“比起你,我够大了。”他感叹。
“才差六岁而已。”她不服气。
“六岁就够多了。”他微笑。“想想我上小学那年,你才刚出生,还在喝奶、包尿布呢。”
够了!她不准他把她跟那种哇哇哭叫的婴儿联想在一起,她够大了,会自己洗衣,自己做饭,以前在台北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搭公车上下学,带著把钥匙,孤伶伶地回到家里,面对一室空寂。
相较于同年龄的孩子,她够成熟了,绝对不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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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可他,却总把她当个无知孩童看,就算跟她斗嘴,也从不认真,仿佛不想跟她计较,她恨透了他这种大人似的“风度”。
她讨厌他,不管他是不是只要有空,都会接她一起上学,不管他是不是曾经叮咛与她同校的表弟,一定要照顾她,不管他对她其实很不错,她就是讨厌他。
直到那一天。
那天傍晚,她放学回到家,见一个中年男子在家门口鬼鬼祟祟地张望,怒上心头,随手抓起一根扫帚。
“你在这里干么?你想做什么?”
中年男子回过头,见到她,大喜。“心心,你回来了啊!”他靠近她。
她嗅到浓烈的酒味,警觉地拿扫帚挡在身前。“别过来!”
男子愕然。“怎么了?干么这么凶啊?”
“总之你走开!我不想再看到你,走开、走开!”黎妙心发狂似地挥舞扫帚。
“心心,你做什么?你疯了啊?”男子顿时火大,粗暴地抓住扫帚柄。“给我!”
“不要!”
“我说给我!”
“不要,你走开!”
“你——欠揍啊?!”男子不耐地抢过扫帚,一记重拳不由分说地挥过去。
黎妙心一凛,直觉举起双臂,横挡在脸前,但拳头却未落在她身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
是田野。他不知何时出现,乍见这一幕,飞快地赶过来,挡在她身前。
“你这家伙!连小孩子都敢打?”他惊咆,一把推开男子,趁对方摇晃之际,又一把拉过来,狠狠地赏一记过肩摔。
男子被他撂倒在地,疼痛地哀号。
“喵喵,你没事吧?”田野转身,担忧地检视她全身上下。“他刚才有打到你吗?”
“没有。”她傻傻地摇头。
“那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没被打到,又怎么会受伤?
她奇怪他怎会问这种蠢问题,但心窝却暖暖地融化。
“你……是谁啊?”男子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教训她,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田野怒得补踢男子一脚。“我才要问你这家伙是谁?”
“我……”男子踉跄地朝他撞过去。
他警觉地侧身躲开,抡起拳头——
“别打了。”黎妙心木然的嗓音扬起。“他是我爸。”
“什么?!”田野震撼。
仔细照过面,田野认清男子果然是黎奶奶那个不争气的独生子,也是黎妙心的亲生父亲,不禁为自己鲁莽的行举感到歉疚。
“不好意思,黎伯伯,我没认出是你。”
“你喔!”黎爸爸气喘吁吁地倚在客厅墙边,哀怨地揉自己身上的疼痛处。“下手还真狠耶,我骨头都快散了。”
“对不起。”田野道歉,无论如何,他是对长辈不敬。
“你还敢说?”黎妙心捧出急救箱,在父亲面前跪下。“谁教你自己先打人?”
“我又没打到。”黎爸爸好委屈。
“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黎妙心卷起父亲裤管,发现他膝盖处有擦伤,拿棉花沾了酒精,替他擦拭。
“哇!痛痛痛!”黎爸爸软弱地呼号。
“一个大男人叫什么叫啊?”黎妙心不悦地白父亲一眼,却仍是放轻了动作,慢慢消毒伤口,抹上药水。
田野惊讶地望著这一幕,这对父女之间的关系,还真难理解。
处理完伤口,黎妙心站挺小小的身躯,双臂环抱胸前,瞪视父亲。“你来干么?是不是又想跟奶奶拿钱?”
“呵呵,不愧是我的女儿,还是你最了解我。”黎爸爸厚颜地笑。
“奶奶没钱!”黎妙心一口打枪。“最近面店生意不好,没多的钱可以借你。”
“别这样嘛,两万块钱就好。”黎爸爸死皮赖脸地打商量。
黎妙心倒抽口气。“两万块?!你作梦吗?两千块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我知道妈身上藏了不少私房钱,我看看,房间榻榻米下应该有。”说著,黎爸爸像毛毛虫蠕动身子,爬向房间。
黎妙心及时抄起扫帚,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心心,你别这样。”黎爸爸皱眉。
“那是奶奶的辛苦钱,不准你拿。”她警告。
“那就一万块就好。”
“不行!”
“心心!”黎爸爸再度恼火。“我可是你爸,你跟我说话这什么态度?”
“如果你还认得自己是爸爸,就拿出爸爸的样子来。”田野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
“你说什么?”黎爸爸愤慨地瞪他。
田野接过黎妙心手上的扫帚,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心心才几岁?一个小女生,拿扫帚对抗自己的父亲,你以为她很乐意吗?你受伤的时候,她比谁都担心,她有多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才……不是那样。”黎妙心想反驳,言语却失了声,细微地消散在风里。
她才不爱这个不中用的父亲呢!她恨透了他,如果不是他整天醉生梦死,他们的家庭也不会破碎。
“你振作点吧,黎伯伯。”田野蹲在黎爸爸面前,认真地劝告。“别让黎奶奶跟心心失望好吗?”
黎爸爸颇觉汗颜,拉不下面子,只好呛声。“我们……我们家的事外人少管!”
“我是你们家的邻居,而且黎奶奶也交代过,要我好好照顾心心,我不能让你这么对她。”
“你!”黎爸爸严厉地瞪大眼。
中年与少年沉默地对峙,田野虽然只有十七岁,但身材高大,体魄强壮,坚毅果敢的神态,比男人还像男人。
黎爸爸输了,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过不了少年这关,只好悻悻然地走人。
“我会再来的!”临去前,他撂下狠话。
室内,一片静寂,少年与女孩各自沉思,过了好片刻,少年首先打破僵凝的空气。
“你爸总是这样吗?”
“怎样?”黎妙心竖起自我保护的尖刺。
田野凝望她,仿佛看透了什么,微微一笑。“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他将扫帚还给她,无意之间擦到手掌,一阵抽疼。
黎妙心看出他表情不对劲,凑近一瞧,才发现他掌心有一处擦伤,约莫是方才教训爸爸时,意外划过某种锐物。
她心一扯,出声责备。“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这没什么。”他不以为意。
“过来,我帮你搽药。”她自然地下令,宛如女王。
他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乖乖在她面前坐下,享受她的服务。
她在他面前总是粗野又男孩子气,但替他上药时,却是难得的细心体贴,动作很轻,好似不舍他受一点疼。
他讶异地挑眉。“没想到你这女生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你说什么?”她领会他话中赞叹之意,倏地感到羞赧,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
药水刺激伤口,他痛得眼角抽凛。
活该!谁教他胡言乱语?
她嗔睨他,在他伤口贴上OK绷,动作粗率。
他倒吸口气。“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女生……还真是爱搞怪。”
搞怪又怎样?反正她在他眼中就是个没胸部、没身材的幼稚小鬼。
她冷哼,拍拍手,站起身。“好了,你可以滚了!”
“知道了,女王陛下。”他戏谑地称呼,抄起书包甩上后背,走没两步,又回过头。“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会有什么问题?”她瞪他。“而且我待会儿会到面摊帮忙。”
“也对,你是该去帮黎奶奶的忙。”他点头,瞧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很晚了。”
“才六点多,哪里晚了?”
“对你这样的小孩子,算晚了。”他若有所思,星眸忽地闪烁。“我送你去吧!”
“什么?”
“我送你去面摊。”他牵起她的手,不顾她意愿,迳自将她拉到屋外,盯著她锁上门,要她坐上单车后座。“走喽!”
夜色朦胧,她坐在他的单车上,徜徉在乡间小路,田边响起声声蛙鸣,春风拂面,捎来野花的清香。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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