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祸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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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祸阁-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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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要驴,你去把它身上的缰绳解开,那驴车和柴你自己留下吧。”
   “展小子,我们有马车,要驴做什么?”王雪蟾有些诧异,低声问。
   那汉子一听不妙,也不等慕容展说什么,赶紧跳下车去把绑缚住驴身和车辕的绳索解开,想要牵着它到慕容展面前,不想竟发现驴子无法再走,显然前腿在陷进坑洞中的时候折了。不由有些颓丧,灰溜溜地来到两人车前,照实说了。毕竟是山里人,还带着淳朴。
   慕容展也不说什么,只是拿出一百两的银票给他,自己则撑着拐杖来到驴子前面。来到近处,才看清驴子不只瘦,身上还东一块西一块地脱毛,似乎染着病。而最让他吃惊的是,那驴子看到他,竟亲热地伸过头来在他身上又嗅又蹭,黑溜溜的眼中布满泪水。
   “蹄子……”他不确定地唤,声音有些颤抖。
   那黑驴又蹭了蹭他,突然张口咬住他的衣摆,往他们来路的方向扯。奈何脚仍陷在坑中,挣扎不起。
   那是与倾所在欢阁的方向。慕容展知道,不由泪流满面,哽咽难言。这是他最后一次流泪。
   从车夫口中,慕容展得知,原来大黑驴竟一直从驿站寻到这青漠峰下,在这山野中徘徊了近月,最后被他给当成无主的牲口,强拉回了家拉柴。
   “我们要怎么带它走?”王雪蟾看着丢了拐杖,就这样坐在山道上,为大黑驴接腿骨的慕容展,不高兴地问。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在乎那个女人,即使是她曾骑过的驴子,竟也能得到比自己更多的关注。
   扎好最后一条布带,慕容展脸上仍有泪痕,唇角已扯开一丝笑意,宠爱地摸了摸黑驴的头,道:“你坐马车先走,我留在这里,等它能走的时候,再走。”说着,突然换了一副口气:“蹄子,你看咱们像不像患难兄弟?我腿折了,你也折了。”很明显,这话是对着大黑驴说的。自与大黑驴重逢后,他似乎觉得跟与倾的距离又近了些,心情是几个月来最轻松的,说话竟也有些与倾以往的不正经。
   他明知她不会丢下他独自离开,偏还说这种话来气她。王雪蟾又气又苦,心中委屈之极。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的偏偏是他那对与倾的深情。如此,只好有苦也得自己咽下去。可怜她明明是一个对什么人都不看在眼里的千金大小姐,没想到与小时候一直被自己欺负的慕容展重逢后,竟屡次吃憋,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叫风水轮流转。
   “蹄子,你是不是也是来寻她的……你是不是也想她……”
   耳边传来慕容展温柔的声音,以及黑驴呃啊呃啊的应和,王雪蟾突然觉得自己好孤单。
   ******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下过初雪。
   慕容展虽然知道要让自己变得强大,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人生就像一场棋局,棋艺好的掌握棋子,棋艺差的被棋子掌握。而慕容展的前十几年,是一个极差的下棋人,命运颠沛,身不由己。积弱难强,因此,要想在一夕之间反控命运,那也不是件容易事。
   好在与倾离开时,将什么都留给了他。至少,他有很多银子。
   有钱好办事,他通过王丞相的渠道,用了半数的银两来疏通朝廷上下的官员,最后终于得了一个守疆小吏的职位,被派往战事频繁的北疆。
   只有战争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变强,也只有战功,才能让人升迁迅速。这是慕容展思量数日的结果。
   因此,在年关将近之前,他带着委任书和大黑驴再次前往苦寒的北疆,那个位于擎天山脉隘口处的小县城。离欢阁所在的青漠主峰只有两三日的马程。
   也许,他并不是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为了能跟与倾离得更近些而已。
   这一次,因为王彦的阻挠和自己先天的哮喘发作,即使不情愿,王雪蟾仍不得不在京城呆到来年天气转暖。
   还有两日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因此,慕容展放缓了速度,在天黑前便投了店。
   刚一进房间,就听到小二在隔壁骂骂咧咧的。大意是欠着钱,还敢厚着脸住,赶也赶不走之类难听的话。
   慕容展原本不想管,谁想那小二越骂越难听,赶了一天的路,本就够累,此时再听到这些话,只觉分外的烦躁。于是走了过去,这才发现,那被骂欠账的人竟已病得起不了床,心中不由恻然。
   “小哥,他欠的宿费我付,这剩下的钱麻烦你再去帮他找个大夫来看看。”从怀中掏出一锭约摸五两重的碎银,他拿给看到他立即浮上笑容变脸迅速的小二。
   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小二哪有不乐意的,当即拿了银子匆匆去了。慕容展这才得到安静,也没看床上那人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晚下起大雪来,一连数日。怕冻伤蹄子,慕容展只能先在客栈住下。
   隔壁不时有药味传过来。显然小二并没有讹他的银子,真有找人来给那客人治病。只是连住客栈和看病的钱也没有,即使病好了,这天寒地冻的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发现自己竟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担忧,慕容展不由失笑。他可不知道自己心有这么好。
   在客栈闲极无聊,慕容展除了打坐练功外,便是陪在蹄子身边,跟它说话聊天。蹄子便用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时叫两声,仿似能听懂他的话一样。
   这天,他仍坐在干草堆上,靠着蹄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马厩外飘着鹅毛一般的大雪,马厩里只有蹄子,很冷。慕容展就让小二在这里放了炭盆,又给蹄子盖了毛毯,也算暖和了。
   走进来一个二十许岁的男人,高瘦发乱,一脸菜色,只穿得一件单衣,冷得直打哆嗦。
   慕容展只道是来避雪的流浪汉,虽然不喜被人打扰这里的安静,却并没说什么。谁知那人并没坐下,而是来到他的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秦明谢过恩公救命之恩。秦明无处可去,还望恩公收留,以效犬马之劳。”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心软,也许是想着多积一分德,见到与倾的希望便会多一分。总之,连来历也没问,慕容展留下了那汉子,等雪稍停,便带上了他一起去赴任。d
   后来,慕容展才知道这秦明竟曾是一个叱咤北疆的大商贩,极有做生意的头脑,却遭自己的妻子和至交连手背叛,不仅变得一无所有,还差点落个尸骨无存。同样都有一段伤心往事,同病相怜,两人竟成了肝胆相照的好友。
   到了那关隘小城,慕容展发现这里虽然战祸连连,却因是两国交界,乃货物集散枢纽,也算繁华。
   因为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上任一个月,慕容展一直无事可做。了解到慕容展心中的愿望,某日秦明指出如果想要强大,首先一定要有钱。有了钱才能招集能人异士,才能培养自己的势力,才能收买人心。
   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而与倾留下的钱已经去了一半,再不畴谋良策,早晚坐吃山空。但慕容展身为朝廷官吏,不能明目张胆地经商,于是便出资全权交给了秦明去做。在这行,秦明算是如鱼得水,一扫以往的窝囊,整个人变得精神焕发起来。CW1X4YMjkXAXfb0U
   短短一个月,便以其精准的目光,以及高超的生意手腕,将慕容展给他的本金赚了回来。那个时候,慕容展才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活财神。
   三月的时候,天气开始转暖。流寇入侵,慕容展领兵打了抵达此地后的第一场仗。胜仗。一扫手下兵士不信任的目光,为在军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打下了基础。同月,秦明在小城开了第一家酒楼。jYdSX1D06XN8LQch
   三月底,柳苞微绽,王雪蟾带着两个贴身丫头来到了小城。






 
第八章(下)



   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与倾吃力地支起身,用在开水中煮过几滚的剪子将那粉红色的脐带剪断,然后把粉嫩发皱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婴儿抱在自己面前,抓起旁边的布擦净了他脸上身上的湿液,然后用早已准备好的小棉被包裹起来……
   腹部又一阵紧缩,她张开口喘了口大气,将还没包好的孩子随意用棉被盖了放在一旁。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两个。这个事实既让她为难,却又有更多的喜悦。
   咬牙,抓住床头的木柱,用力。
   在生第一个的时候已经几乎耗尽了力气,何况是连休息也没有。当挤出第二个的时候,与倾几乎晕厥过去,若不是没听到孩子的哭声,她一定会纵容自己暂歇一下。
   强撑着剪了脐带,抱过孩子,发现他肤色已成青紫,显然是在肚子里呆的时间太久的缘故。闭了闭眼,与倾实在坐不起,只能将孩子放在自己脸旁,凑过唇去吮出他口中的胎液,然后扬手在他小屁股上狠心地打了几下。
   直到听到孩子的哭声时,她才知道,自己宁愿用命去换这一声虽弱却代表着生命的哭声。
   只准备了一个孩子的东西,不得已,她只能用自己的衣服裹了这个后出生的孩子。
   屋内烧着两个炭盘,并不冷。
   “娘的乖宝。”排出胎盘,与倾这才完全放松下来。看着睡在自己一左一右的两个儿子,脸上露出为人母的骄傲笑容。
   为了顺利生产孩子,不被任何人做手脚,自两天前,她便不准人进入自己所住的院子,一切吃食全由自己亲手准备,并在院子布了重重的机关毒器。
   在羊水破的时候,她还专门在房周甚至房门窗上洒了毒磷粉,那东西遇体温既燃,一燃既产生剧毒,闻者即使不丧命,也要去掉半条命。然后又在外屋燃了软骨香,只需吸入一点便体软无力。如果没做准备,自然很容易便会着了道儿。为了这两个孩子,她算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了。
   虽知这些对苍阅毫无用处,但是却可防别有用心者。与倾知道,在这欢阁,对她心怀嫉恨的又何止一人。上次她先是用手上的伤威胁送饭的丫头,两人互换身份,后又用迷药放倒厨房的云嬷嬷,自己则借用她的身份出阁去见慕容展,害得他们吃了大亏。后来每次见到她,两人眼中都闪着恶毒的恨意。
   她也并不介意得罪这两个奴才,只是这欢阁中人都各怀鬼胎,她一个人还好说,偏偏是事关两个孩子,可不防不行。
   这一世,我只愿得她一人为妻。两个孩子的眉眼都像他们的父亲,看着他们,便像看着慕容展一样。那次冒险出去见他的每一幕,与倾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虽然双腿被打断,但是说这句话时神色间的坚定和刚毅却是她以前不曾见过的。那半年,他定是吃足了苦头。
   每每想到这,与倾的心便又疼又软,恨不得能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有了这两个孩子,从此,她不孤独了。可是他呢?他一个人要如何过?她可没忘记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上过栓的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开。
   不用看,与倾也知道谁有这个本事大摇大摆地闯进这间房。虽然知道自己对着他什么也不能做,但是下意识地,她仍然勉强坐起,将两个孩子抱在了怀中。
   看到是两个孩子,苍阅显然有意外,但很快眼中便露出愉悦的神色。
   “来来,让我看看我两个乖徒孙。”说着,人已来至床前,双手伸到了与倾的面前。
   与倾知道拒绝不了,也不想伤到孩子,只能任他抱走怀中的孩子,一手一个,放到胸前,笑眯眯地逗弄着。
   最后,让她松了口气的是,他将两个孩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但是,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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