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那辆平治开动了,疾驶而去。
玉欢无限感慨,“坐在那么名贵的车子里,为何不觉满足?”
“也许他有外遇。”
“分手好了。”
“不是那么甘心。”
“那么,就苦苦忍耐。”
志良取笑她:“世事对你来说,仿佛至简单不过。”
“根本如此。”
“针刺不到肉,不觉得痛。”
玉欢喃喃说,“那可怜的孩子,只得一个童年,就此报销。”
志良说:“孩子有孩子的世界,大人关不住他,凡事赖出身,不是好汉。”
“老兄,”玉欢啼笑皆非,“那是个女孩子。”
“男女平等。”
他们去吃了一顿意大利菜。
席中,志良向玉欢求婚。
玉欢说,“好好的一段友谊……”
志良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玉欢不打算答允。
过半晌,他轻轻说:“你若对我有什么不满,不妨说出来。”
“不,你很好,是我不想那么快结婚。”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志良不是不知道他条件不够。
主要是家里除他以外,没有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父亲开一爿街坊式理发店,兄嫂在店铺帮忙,侄子侄女在店里长大,不打算升学,是他们叫玉欢不愿接近吧。
结了婚,成为一家人,长期相处,是有点困难的。
走了一年多,玉欢从来不去他家里。
英国受教育的她做得非常含蓄,对他人从来没有任何评论,说到头,总是她不好,没有空,无耐心。不懂礼数。
今日,终于要摊牌了。
“志良,我真乐意与你作伴。”
志良强笑,“婚后我们分开住,除却几个大节,你不必理会他们。”
玉欢凝视他,“那多不公平,日久,一定有人生怨。”
志良哽咽,“我不愿失去你。”
“大家还是朋友。”
那一夜,二人不欢而散。
回到家,玉欢很快休息。
她完全知道她在做什么。
志良完全不符合资格。
那天之后,玉欢便与志良疏远。
既无前途,不如分手。
玉欢不愁没有周末约会。
偶而也还与志良通个电话。
志良问起:“对面大厦四楼那家人,还在吵吗?”
“吵,怎么不吵。”
有时半夜起床,对面灯光灿烂,开亮了所有灯来吵。
“还没有分开?”
“还没有。”
志良感慨,“我们却分手了。”
“胡说,大家还是朋友。”老话一句。
“公司派我到伦敦读一年书。”
“那多好。”
玉欢松口气,终于可以摆脱他了。
过一个月,志良动身,玉欢推说事忙,送行都没去。
志良在飞机场等她等到最后一分钟。
他懊恼到极点,真不该向她示爱,一下子就把她吓倒了,为免尴尬,也只得断绝来往。
他怀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了家。
可是不到三个月,玉欢便听到一则消息。
“谁,谁结了婚?”
“孔志良。”同事停了一停,“忽然在伦敦结婚,你没收到帖子?你不是同他挺熟?”
玉欢笑,“呵,才那么三五十天就恋爱成功了,速度飞快,可见千里姻缘一线牵这句话错不了。”
同事看到玉欢神色自然,不像失恋的样子,才知道他们一早分手。
玉欢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有张考究的帖子,却是在本市发出的。
同事跟着来,忍不住议论:“娶的是著名茶商梁瑞筠的女儿梁丽玫。”
玉欢也一怔。
“梁丽玫已是第二次结婚,故岳家十分迁就孔志良,决定在伦敦搞些生意给他做,他不回来了。”
玉欢喃喃说:“那敢情好。”
玉欢买了一张很普通的贺卡寄去。
想到志良向她求婚时那诚惶诚恐的表情,有种受骗的感觉。
原来也是个厉害脚色。
那夜约天亮时分玉欢无故醒了,她起床,看到对面大区四楼灯火通明,那位年轻的太太正在收拾行李。
呵,终于决定走了。
也是时候了。
那个男人不在,孩子可能在睡觉,也无出现。
少妇并没有十分悲伤,行李收拾好了,拎到门角放好,坐下来,喝一口酒。
玉欢真希望她可以寻到新生。
然后,那女佣抱着孩子出来了。
玉欢提心吊胆,她不会放弃这幼儿吧。
只见少妇紧紧抱住女儿,那孩子小小双臂留恋地箍住母亲额子,隔好一会儿,才让佣人抱去梳洗。
玉欢还想看下去,可是上班时间已到,不得不去准备。
那天早上,她觉得特别寂寥。
走到停车场,玉欢同自己说,倘若游昌鸿来约,就答应他吧。
她抬起头,有意外之喜,她看到那位少妇同小孩,她们也正准备上车。
玉欢不顾一切上前招呼,“出门吗?”
少妇转过头来,见是陌生人,有点惊奇,只得颔首。
“孩子也去吗?”充满关切。
少妇点头,“是,与孩子到温哥华探望外公外婆,可能住上一年半载。”
玉欢松口气,像看长篇小说看到结尾,十分满意。
可是,“你先生呢?”忍不住问一声。
那少妇不以为件,只是冷漠地说,“我们分开了。”
玉欢忽然安慰她:“假使经济不成问题的话,单亲家庭并不坏。”
少妇牵牵嘴角,“总比天天吵架的好。”
“你会卖掉公寓吗?”玉欢好奇。
少妇摇头,她也不明白为何同陌生人说了那么多,“那是我的嫁妆,家父待我不薄。”
玉欢完全明白了。
这时司机已把行李放好,少妇与孩子上车,近距离看,母女二人更觉秀丽。
玉欢同少妇说:“放开怀抱,好好的看看风景,吃多点,睡多点,忘记过去,努力将来。”
那少妇讶异了,“这位小姐恁地好心,你贵姓?”
“我姓王,是你邻居。”
“回来一定要一起吃茶。”
“好,我找你。”
司机把车子开走了。
原来那男人一直住在妻子的家里天天同妻子吵架。
那位女士运气真正欠佳。
但愿她前边有比较光明的际遇。
不过,有那么好的娘家,一定会得逢凶化吉,也不必替她太过担心。
那天上午,游君果然打电话来。
玉欢爽快地说,“晚上七时见。”
为什么不呢,每个人都有新的好的开始,王玉欢也不该例外。
两个人的感情进展得很快。
不到三个月,已经到了亲密阶段。
玉欢相当喜欢游昌鸿,他是专业人士,读建筑,只有一个兄长,未婚,是小儿科医生,父亲尚未退休、在大学里任工程科教授,母亲颇有文名,是位作家。
玉欢觉得这正是她想要的夫家,故此全心投入,游家当然也发觉了,对她相当殷勤。
游母这样说:“玉欢十分可爱,不过资质普通点。”
“好歹是名管理科硕士,不算太差。”
游母优雅地叹口气,“那种硕士,银行区三十万名。”
“昌鸿喜欢就算了。”
“我是最明白爱屋及乌这道理的。”
“孩子长大了,有他们的天地,管不了那许多。”
玉欢听到了,会生气吧,幸亏不知道。
不过渐渐觉得有点高攀不上,倒是事实。
游家四口均是专业人士,外人对他们的工作不易了解,玉欢问过几个外行问题之后,已不敢再开口,平时见面,只顾不着边际讲讲天气及国际新闻,非常隔膜。
每星期与游家聚会,已成为负累。
玉欢尽量迁就。
一则到了成家的年纪,二则这样的人家不易找,三则,再蹉跎下去,恐怕有点危险。
想到与孔志良在一起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玉欢不是不感慨的。
对面的四楼单位一直空置。
那少妇还没有回来。
玉欢趁空到那座大厦的管理处去打听。
司阎意外地说:“四楼A座正出售,小姐,你想进去看看吗?”
玉欢一怔,“人不回来了?”
“你是说丘太太?不,她已偕女儿移民,不打算回来了,听讲很习惯那边的生活,故托律师卖房子。”
玉欢放下了心。
“小姐,我把那律师的地址给你。”
“谢谢。”
真找到新生活了,多好。
就过两日,在一间百货公司里,玉欢碰到了孔志良。
他是回来度假的吧,一年不见,气色之佳,令他脱胎换骨似。
是他先看见玉欢。
“玉欢,玉欢。”他似衷心高兴。
玉欢微笑,“生活还好吗?”
“过得去,”他十分谦逊,“你呢?”
玉欢忽然说:“我,我快结婚了。”
“多好,”志良意外,“他干那个行业?”世人最注重这点。
“他是建筑师,姓游。”玉欢仍然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有人叫他,他向玉欢道别,匆匆而去,也没向玉欢要联络地址。
孔志良一身衣着考究含蓄,看样子是真抖起来了,不过,王玉欢的打扮行头也不差呀,名贵大方。
玉欢哈哈哈笑起来。
年轻人,就是讲这种意气。
玉欢当然不在乎志良,可是她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失礼,这是她做人的宗旨。
玉欢在年尾就与游昌鸿订婚了。
她搬到一间地段较好,地方宽敞的公寓去住,游君表示也要搬进来。
玉欢反对同居。
况且,这间公寓,用的是她的私蓄。
但她只考虑了一两日,游君已把他的杂物搬进来,并且指挥她的佣人做这个做那个。
两个星期之后,佣人便对玉欢抱怨:“王小姐,上工时讲好只服侍你一个人。”
“我加薪水给你。”
“不是这个意思,游先生吩咐我所有他的衣物要用手洗,还有,厨房地板天天要刷,嫌我手脚脏,叫我买医生手术胶手套,用一次丢一次。”
玉欢不能相信双耳。
不过,早发现真相好过迟发现吧。
接着,每到半夜两三时,玉欢便被淋浴声吵醒。
她朦胧地问:“睡不着?”
没有人回答她。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上班,游君仍在客房未醒。
“要不要替你准备早餐?”
“我已辞职。”
“什么?”
他从来没提过。
“老板根本不欣赏我。”
玉欢呆住,对她来说,做工乃为赚取酬劳,故尽忠职守,有几个老板会表示欣赏伙计?
这一躺就是三个月,玉欢开始叫苦。
他也没闲着,整箱香槟叫餐馆送上来,入玉欢帐,还有,上午打网球,下午吃茶,晚上叫朋友来吃饭打桥牌,吩咐玉欢准备膳食。
玉欢像是进入另外一个空间,充满疑窦惊怖,她不置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非要同他摊牌不可。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接着是二次三次四次以至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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