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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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短篇集-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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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那辆平治开动了,疾驶而去。

  玉欢无限感慨,“坐在那么名贵的车子里,为何不觉满足?”

  “也许他有外遇。”

  “分手好了。”

  “不是那么甘心。”

  “那么,就苦苦忍耐。”

  志良取笑她:“世事对你来说,仿佛至简单不过。”

  “根本如此。”

  “针刺不到肉,不觉得痛。”

  玉欢喃喃说,“那可怜的孩子,只得一个童年,就此报销。”

  志良说:“孩子有孩子的世界,大人关不住他,凡事赖出身,不是好汉。”

  “老兄,”玉欢啼笑皆非,“那是个女孩子。”

  “男女平等。”

  他们去吃了一顿意大利菜。

  席中,志良向玉欢求婚。

  玉欢说,“好好的一段友谊……”

  志良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玉欢不打算答允。

  过半晌,他轻轻说:“你若对我有什么不满,不妨说出来。”

  “不,你很好,是我不想那么快结婚。”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志良不是不知道他条件不够。

  主要是家里除他以外,没有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父亲开一爿街坊式理发店,兄嫂在店铺帮忙,侄子侄女在店里长大,不打算升学,是他们叫玉欢不愿接近吧。

  结了婚,成为一家人,长期相处,是有点困难的。

  走了一年多,玉欢从来不去他家里。

  英国受教育的她做得非常含蓄,对他人从来没有任何评论,说到头,总是她不好,没有空,无耐心。不懂礼数。

  今日,终于要摊牌了。

  “志良,我真乐意与你作伴。”

  志良强笑,“婚后我们分开住,除却几个大节,你不必理会他们。”

  玉欢凝视他,“那多不公平,日久,一定有人生怨。”

  志良哽咽,“我不愿失去你。”

  “大家还是朋友。”

  那一夜,二人不欢而散。

  回到家,玉欢很快休息。

  她完全知道她在做什么。

  志良完全不符合资格。

  那天之后,玉欢便与志良疏远。

  既无前途,不如分手。

  玉欢不愁没有周末约会。

  偶而也还与志良通个电话。

  志良问起:“对面大厦四楼那家人,还在吵吗?”

  “吵,怎么不吵。”

  有时半夜起床,对面灯光灿烂,开亮了所有灯来吵。

  “还没有分开?”

  “还没有。”

  志良感慨,“我们却分手了。”

  “胡说,大家还是朋友。”老话一句。

  “公司派我到伦敦读一年书。”

  “那多好。”

  玉欢松口气,终于可以摆脱他了。

  过一个月,志良动身,玉欢推说事忙,送行都没去。

  志良在飞机场等她等到最后一分钟。

  他懊恼到极点,真不该向她示爱,一下子就把她吓倒了,为免尴尬,也只得断绝来往。

  他怀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了家。

  可是不到三个月,玉欢便听到一则消息。

  “谁,谁结了婚?”

  “孔志良。”同事停了一停,“忽然在伦敦结婚,你没收到帖子?你不是同他挺熟?”

  玉欢笑,“呵,才那么三五十天就恋爱成功了,速度飞快,可见千里姻缘一线牵这句话错不了。”

  同事看到玉欢神色自然,不像失恋的样子,才知道他们一早分手。

  玉欢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有张考究的帖子,却是在本市发出的。

  同事跟着来,忍不住议论:“娶的是著名茶商梁瑞筠的女儿梁丽玫。”

  玉欢也一怔。

  “梁丽玫已是第二次结婚,故岳家十分迁就孔志良,决定在伦敦搞些生意给他做,他不回来了。”

  玉欢喃喃说:“那敢情好。”

  玉欢买了一张很普通的贺卡寄去。

  想到志良向她求婚时那诚惶诚恐的表情,有种受骗的感觉。

  原来也是个厉害脚色。

  那夜约天亮时分玉欢无故醒了,她起床,看到对面大区四楼灯火通明,那位年轻的太太正在收拾行李。

  呵,终于决定走了。

  也是时候了。

  那个男人不在,孩子可能在睡觉,也无出现。

  少妇并没有十分悲伤,行李收拾好了,拎到门角放好,坐下来,喝一口酒。

  玉欢真希望她可以寻到新生。

  然后,那女佣抱着孩子出来了。

  玉欢提心吊胆,她不会放弃这幼儿吧。

  只见少妇紧紧抱住女儿,那孩子小小双臂留恋地箍住母亲额子,隔好一会儿,才让佣人抱去梳洗。

  玉欢还想看下去,可是上班时间已到,不得不去准备。

  那天早上,她觉得特别寂寥。

  走到停车场,玉欢同自己说,倘若游昌鸿来约,就答应他吧。

  她抬起头,有意外之喜,她看到那位少妇同小孩,她们也正准备上车。

  玉欢不顾一切上前招呼,“出门吗?”

  少妇转过头来,见是陌生人,有点惊奇,只得颔首。

  “孩子也去吗?”充满关切。

  少妇点头,“是,与孩子到温哥华探望外公外婆,可能住上一年半载。”

  玉欢松口气,像看长篇小说看到结尾,十分满意。

  可是,“你先生呢?”忍不住问一声。

  那少妇不以为件,只是冷漠地说,“我们分开了。”

  玉欢忽然安慰她:“假使经济不成问题的话,单亲家庭并不坏。”

  少妇牵牵嘴角,“总比天天吵架的好。”

  “你会卖掉公寓吗?”玉欢好奇。

  少妇摇头,她也不明白为何同陌生人说了那么多,“那是我的嫁妆,家父待我不薄。”

  玉欢完全明白了。

  这时司机已把行李放好,少妇与孩子上车,近距离看,母女二人更觉秀丽。

  玉欢同少妇说:“放开怀抱,好好的看看风景,吃多点,睡多点,忘记过去,努力将来。”

  那少妇讶异了,“这位小姐恁地好心,你贵姓?”

  “我姓王,是你邻居。”

  “回来一定要一起吃茶。”

  “好,我找你。”

  司机把车子开走了。

  原来那男人一直住在妻子的家里天天同妻子吵架。

  那位女士运气真正欠佳。

  但愿她前边有比较光明的际遇。

  不过,有那么好的娘家,一定会得逢凶化吉,也不必替她太过担心。

  那天上午,游君果然打电话来。

  玉欢爽快地说,“晚上七时见。”

  为什么不呢,每个人都有新的好的开始,王玉欢也不该例外。

  两个人的感情进展得很快。

  不到三个月,已经到了亲密阶段。

  玉欢相当喜欢游昌鸿,他是专业人士,读建筑,只有一个兄长,未婚,是小儿科医生,父亲尚未退休、在大学里任工程科教授,母亲颇有文名,是位作家。

  玉欢觉得这正是她想要的夫家,故此全心投入,游家当然也发觉了,对她相当殷勤。

  游母这样说:“玉欢十分可爱,不过资质普通点。”

  “好歹是名管理科硕士,不算太差。”

  游母优雅地叹口气,“那种硕士,银行区三十万名。”

  “昌鸿喜欢就算了。”

  “我是最明白爱屋及乌这道理的。”

  “孩子长大了,有他们的天地,管不了那许多。”

  玉欢听到了,会生气吧,幸亏不知道。

  不过渐渐觉得有点高攀不上,倒是事实。

  游家四口均是专业人士,外人对他们的工作不易了解,玉欢问过几个外行问题之后,已不敢再开口,平时见面,只顾不着边际讲讲天气及国际新闻,非常隔膜。

  每星期与游家聚会,已成为负累。

  玉欢尽量迁就。

  一则到了成家的年纪,二则这样的人家不易找,三则,再蹉跎下去,恐怕有点危险。

  想到与孔志良在一起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玉欢不是不感慨的。

  对面的四楼单位一直空置。

  那少妇还没有回来。

  玉欢趁空到那座大厦的管理处去打听。

  司阎意外地说:“四楼A座正出售,小姐,你想进去看看吗?”

  玉欢一怔,“人不回来了?”

  “你是说丘太太?不,她已偕女儿移民,不打算回来了,听讲很习惯那边的生活,故托律师卖房子。”

  玉欢放下了心。

  “小姐,我把那律师的地址给你。”

  “谢谢。”

  真找到新生活了,多好。

  就过两日,在一间百货公司里,玉欢碰到了孔志良。

  他是回来度假的吧,一年不见,气色之佳,令他脱胎换骨似。

  是他先看见玉欢。

  “玉欢,玉欢。”他似衷心高兴。

  玉欢微笑,“生活还好吗?”

  “过得去,”他十分谦逊,“你呢?”

  玉欢忽然说:“我,我快结婚了。”

  “多好,”志良意外,“他干那个行业?”世人最注重这点。

  “他是建筑师,姓游。”玉欢仍然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有人叫他,他向玉欢道别,匆匆而去,也没向玉欢要联络地址。

  孔志良一身衣着考究含蓄,看样子是真抖起来了,不过,王玉欢的打扮行头也不差呀,名贵大方。

  玉欢哈哈哈笑起来。

  年轻人,就是讲这种意气。

  玉欢当然不在乎志良,可是她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失礼,这是她做人的宗旨。

  玉欢在年尾就与游昌鸿订婚了。

  她搬到一间地段较好,地方宽敞的公寓去住,游君表示也要搬进来。

  玉欢反对同居。

  况且,这间公寓,用的是她的私蓄。

  但她只考虑了一两日,游君已把他的杂物搬进来,并且指挥她的佣人做这个做那个。

  两个星期之后,佣人便对玉欢抱怨:“王小姐,上工时讲好只服侍你一个人。”

  “我加薪水给你。”

  “不是这个意思,游先生吩咐我所有他的衣物要用手洗,还有,厨房地板天天要刷,嫌我手脚脏,叫我买医生手术胶手套,用一次丢一次。”

  玉欢不能相信双耳。

  不过,早发现真相好过迟发现吧。

  接着,每到半夜两三时,玉欢便被淋浴声吵醒。

  她朦胧地问:“睡不着?”

  没有人回答她。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上班,游君仍在客房未醒。

  “要不要替你准备早餐?”

  “我已辞职。”

  “什么?”

  他从来没提过。

  “老板根本不欣赏我。”

  玉欢呆住,对她来说,做工乃为赚取酬劳,故尽忠职守,有几个老板会表示欣赏伙计?

  这一躺就是三个月,玉欢开始叫苦。

  他也没闲着,整箱香槟叫餐馆送上来,入玉欢帐,还有,上午打网球,下午吃茶,晚上叫朋友来吃饭打桥牌,吩咐玉欢准备膳食。

  玉欢像是进入另外一个空间,充满疑窦惊怖,她不置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非要同他摊牌不可。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接着是二次三次四次以至无数次。

  白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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