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那个小山头他坐的大石头旁,他就跳下来抢了我背上的大包,他说何丫,你的桐乡之旅总算完成了!
“从此我们就在一所学校上高中了!”我兴高采烈的说。
“你真的坚信你能考上市一?”
“当然坚信!”我回答,然后前面走,他背着大包跟上来,还是半步之遥。
“就算考不上,我也得去南汐!”我说:“我去那里找工厂,也要跟你在一起!”
我这样说冬雨就笑了,那时候他的笑容总看上去那么真诚,那么傻。
到后山依然是熟悉的乌拉山顶最先出现在我眼前,早已快要日落西山。冬雨哼着歌曲,2003年阿杜的《离别》,那时已经传遍中华大地。
——就走破这双鞋,我陪你走一夜……
荔湾在这半年间果然大大改变了,回来都快认不出这是哪了,我回家还得冬瓜带,穿过大街小巷才到我家,跟桐乡似的!我一直抓着冬雨的手,生怕走丢了。
一家家洋房门前全坐着陌生的面孔,有些好像有些印象又像没有,太让人吃惊了!如果不是乌拉山在那里立着,我根本不相信这居然是荔湾!
还有一些地方在建修,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什么东西在响了,呜呜呜呜的,从远处响来。冬雨说是火车!镇上的人大多都聚集在荔湾了,听人说,荔湾要改成镇,然后,慢慢变成县了!
走了很长一道水泥路才到冬瓜家下面,去黎寨的路早已经封了,黎寨那些老房子早已经不复存在!上了冬雨家,还好,门前的田还在,我和冬雨种的桃树也还在。
我家几乎没多大变化,只是还没进屋就听到什么东西在叽叽呱呱的!老头儿站在门前看我,说:“正好又赶上点子了,吃饭!”然后出来把冬雨的包卸下来了。
冬雨说:“那何叔我下去了!明天再来找何丫!”
“冬子!”老头儿叫冬雨:“吃完饭再下去!这么远的!”
“那怎么好?”冬雨说:“我回家吃!”
“留下来吧冬瓜!”我说:“走这么远你还要我拉你你才进来啊!”说着我进屋了。
进屋我大吃一惊,原本的火坑旁多了一个像冬雨家一样的炉子,通红通红的,前面原本放的柜子上多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原来叽里呱啦的东西这这家伙!
冬雨进屋来就乖乖的坐着,老头儿说:“电视机不错吧!”
“这么快?”我还在吃惊当中。
“荔湾发达了!”老头儿说:“这些东西就不贵了!”说着然后往炉子上端菜,冬瓜也跑去帮忙了。
我回房间换衣服,荔湾的变化真的是出奇的大,才短短半年时间,这个老寨子就已经快赶上镇上了。
吃完饭冬雨就回去了,我搬了条竹椅坐在院子里看下面那些忙来忙去的工人,我说:“老头儿。他们不是荔湾人吧!”
“镇上的!”老头儿坐在门边回答,他手里依然是那根大烟袋!
我家住在一个坎儿上,看整个荔湾清清楚楚,升起来的洋房最少也有二十栋,最高三层。以前除了去镇上和桐乡,我从来没看到过洋房,现在居然就在家门口,太不可思议了,一瞬间就有了这么多!
“老头儿为什么你要把我家弄在这坎儿上?”我回头看看他。
“以前荔湾发大水,如果房屋不做在坎儿上,会被淹的!”老头儿吸了口咽说:“你没看以前的黎寨也在比较高的地方吗?盘山哪里那条大河,下来及可以把荔湾淹了!”
“黎寨已经不在了!”我说:“他们都搬到我们家下面来了!”
老头儿不说话,继续抽烟,我想着以前安静祥和的荔湾,现在瞬间快成闹市了!快夜里了,那些建修的工人开始下班了。
老头儿坐在那里盯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想着是不是该问问我妈妈的事情,只是又怕他难过。
良久,我终于决定要问了。
“老头儿!”我叫他,他不答应,还在思索。
“能和我说说妈妈的事情吗?”我问。
他低头不再看远方了,很久才回答:“你外公外婆的坟就在乌拉山脚下,看着镇上的方向!”
他一说眼睛就红了,我把竹椅搬到门前坐下,说:“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不问了。”
“以前是你太小,不该和你说这些,现在你大了!”老头儿说:“你妈妈是荔湾人,就是荔湾黎寨的人!”说着他又像是思索着什么一样仰起头来。
“你外公叫黎青山,你姥爷是*后选上的寨主,当时我和你妈妈在南汐相识,我是南汐人,跟随你妈妈回来荔湾你外公坚决反对!那时的荔湾全是黎寨的人,黎寨人都不嫁外姓人,这是规矩!所以后来冬子家也被赶出黎寨了。你姥爷是寨主,要起带头作用,所以就把你妈妈赶走了!”
老头儿说着依然眼圈红红的,但是他始终没有掉下泪了,就好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伤心往事一样!
“那我妈去哪了?”我看着他问。
“不知道!”老头儿叹了口气说:“走了后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年你外公外婆相继过世,然后你姥爷才过世!”
老头儿指着乌拉山顶说:“那乌拉顶上就是你姥爷!”
“那为什么黎寨的人都不敢谈我妈妈的事?”我问。
“这么些年了,谁还会谈!”老头回答,然后拿着大烟袋起身进屋了。我明白,他是不想再提了。
我突然感觉很对不起他,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他逼走了妈妈,自懂事起便不再叫他爸爸。后来六岁我觉得可能是妈妈自己要离开,那时的荔湾太穷,只是有谁知道,荔湾竟然是妈妈的家。我妈,她叫黎惜缘。
我转身向屋里轻轻叫了声爸爸,进门一看,他已经趴在炉子上睡着了。我想,他可能习惯了我叫他老头儿。
第二天我就拉着冬雨去原来的老黎寨子看铁路,冬雨说这条铁路修了整整五年才到荔湾接上,荔湾老寨变成了站台,中间的整个月牙已经被厚厚的泥土和山石埋平了,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
我站在写着荔湾站的站台那里,突然想起了四岁那年的站台,一个女人从此离去,而我至今还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
冬雨说,四岁,谁记得干了些什么事!
没过一会儿火车真的来了,我拉着冬雨兴奋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火车,我激动得都快要跳起来。冬雨每周都会回家一次,火车是从海南到南汐的,每天都有,他可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我们谁也没有坐过火车。
只听前方鸣笛声响起,整个荔湾都清晰听到,还是有好些没有见过火车的人跑过来,听冬瓜说火车开始已经有二十天了,每天都有,居然还有人来看火车!
我们站在站台拥成一大排,十几分钟后火车果然到了,就像一条长大了几十万倍长长的马陆虫一样!原来这就是火车!我惊叹。
大大马陆到站台停下来了,却没有人下车上车,可能荔湾去南汐都是去镇上坐大巴车坐习惯了,突然来了个马陆虫,谁敢上去坐?还不知道会被带去哪呢!
后来我才知道,坐马陆虫是要提前买票的,要不然还不让上去,票点就在站外那家小洋房里,住的不是荔湾人。
5分钟后,马陆虫又呜呜的走了。此后的三天,我都拉着冬雨来看马陆虫。
半个月过去了,我开始担心起中考成绩来,市一的录取通知书一直没有下来,我去老村长家查了几遍也没有我的邮递。冬雨一直安慰考不上南汐就去读清林读县一。
“考不上我也会去南汐!”我说。
“要是我没考上呢?”
“不可能!”我说:“你成绩那么好!”
冬雨看着我,说:“如果都考上清林或者是南汐,就去读,如果我没考上南汐,你也要去南汐读!”
“你为什么没考上?”我说:“谁都有可能考不上,就你不会!”
成绩还没下来冬雨家妈妈就开始张罗着酒席了,说是给冬雨考上南汐一中摆酒席!时间定在14号。老头儿从不过问我考哪里,他说你自己开心就好,哪里都无所谓!他就好像看惯了人生的人,无论多开心,你还是能开到他的忧伤。
7月13号,我坐在院子里听到老村长叫何丫,便飞快的从田埂上跑下去,邮递果真是我的!来件地址是南汐一中!
我忙拉着老村长问有没有冬瓜的!
“他的还没到!”老村长说:“何丫我看着长大的!考上南汐了不得了!”然后笑哈哈的走了。
我拿着邮件跑去找冬雨,还没到他家我就开始冬瓜冬瓜的叫了,刚跑到他家,就看到他妈妈从屋里出来,见我就立马变脸!
“冬子不在!别一天冬瓜冬瓜的!人都给你叫傻了!”说完她进屋了。
我在冬雨家房子外面徘徊了很久,确定他真的不在,便回家。奇怪!冬雨去哪了呢?
☆、第16章
老头儿知道了我考上南汐后,一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了几个小时,他可能是开心得不知道该这么表达了,他总是那么不善言辞的。
我考上南汐的事情被老村长逢人便夸的传给了整个荔湾的人,当然也包括那些外来户。要知道整个清林县考上南汐一中的都是屈指可数,下午我家便聚了好多道贺的人,整个院子都坐满了。
太阳快落西山我才看到冬雨从田埂上跑过来,院子里满满的都是乡邻,老头儿一个人忙不过来,端茶倒水的,我只得帮忙。冬雨跑来就来帮提茶壶,明天就是他家酒席了,却没什么动静。
我和冬雨都是这个村子难得的人才,这是村长说的话,村长说俩孩子不小了,最好订个娃娃亲什么的!黎叔坐在那里没说话,却被后来赶上的黎婶碰了正着。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呢!”远远我就听到冬雨他妈妈在田埂上叫,她站在我和冬雨种的那颗桃树旁边,树已经长到我家屋檐一般高了,却没有桃子。被冬雨家妈妈在那里一直摇来摇去都快断根了。
“俩孩子愿意也可以啊!喜事嘛!”老村长拿着烟袋转过头去回答,我知道他多喝了两杯酒。冬雨跟在我身后,他的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
“这不是你们黎寨的规矩吗,冬雨不能和外姓人结婚!”冬雨妈妈说。
“这男方是可以娶外姓的!黎寨的规矩是女方不得嫁给外姓人,只得嫁黎寨!”村长说:“你不是一样嫁给了我们黎家人吗?”
冬雨的妈妈听了恼火起来,我听到她一字一句的说:“现在黎寨已经不在了,你去问问何丫她爹这丫头到底是哪来的?搞清楚了历史再来谈婚论嫁!”
老头儿刚从门前拿着酒出来,听到这话,瞬间酒瓶和杯子就洒落在地上。冬雨马上就跑过去制止他妈妈乱说。
“妈!你乱说什么!”冬雨喊。黎叔站起来拉着冬雨的妈妈下去了,口里骂着泼妇。
大家全都像是钉在了那里一样一句话不说,我回头看了老头儿,他慢慢弯下腰把地上的杯子捡起来,然后进屋了。我看了看田埂上的冬雨,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冬雨看着我,说了句:“何丫,对不起!”跟着他爸爸妈妈跑回去了。
老头儿进屋去后重新打了酒来招呼大家,就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我看看他,这么多人,谁都不提刚才的事情,就好像全部都在看着他的过去演戏一样。
夜里那些人才离去,把我家谷仓里的米都给吃了一大半,只是送来的鸡蛋白菜堆在厨房像一座大山一样。
老头儿收拾着那些碗筷,我帮着搬进屋里,在月光下他的脸是那么的冷峻,身体强悍的可以给人依靠。我突然发觉,这样的老头儿有点儿好看!他少年时,一定有很多女孩青睐!他应该有一个女人爱他才对,这么好的男人。
只是……我看了看他,他把剩下的桌子用抹布抹了又抹,抹了又抹,好像在想着什么事一样。我终于还是开口问了,我说:“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