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城离国都上京很近,近到第二天就进了城门。
马车缓慢前行,渐渐有喧哗传入耳中
“爷,前面堵住了。”车外侍卫报告。
“能绕路吗?”我插话
“这里是进城必经之路。”端木临无奈道
“在这里你被认出的几率多大?”突然就起了念头,以后进宫,还不知道出不出的来,不如趁现在。
“大概不会被认出来吧”端木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犹豫道
“那我们下去看看吧?”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之时,他终于答道“好吧。”
我惊喜的拉开车帘就要下去。“不用这么着急”他宠溺的一笑。他话音未落,我早已冲出了车去。
“大叔,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挤在这里?”只听里面传来“选他”之类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是在做什么,只好拉了外围的一人问
“不知道啊”
“那大叔您在看什么?”
“看这边人多,说不定能看见点啥。”
心下犹豫着要不要挤进去看看热闹,这街口虽然堵的马车过不去,但是行人还是可以穿过去。
“知道吗?听说里面是在卖身葬父呢”隔壁的人用胳膊捅了捅我道
一转头,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除去那双眼话。那人一把拉了我,“走,咱们进去看看。”说着也不管我答没答应,一把抓了我的手,开始往内圈挤。
“喂喂,你认识我?”失了忆的坏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蹦出一个旧识来,没得到回答,又挣不开手,也就只好随着往前,好在他在前面开了路。
端木临眼看着凤娈挤进人群消失不见,心里一慌,就要上前。
“爷”旁边侍卫品阎不赞同的喊了声,他这才清醒,朝品阎道“你去跟上小心保护。”说罢率先转身回了马车。
我终于到了最前面,先入目的是支在地上的一块木板,上书“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字写的很工整。木板后面跪了一个少年,不满20岁,身后草席上躺了一个人,盖着布,应该就是他去世的父亲。
“果然是卖身葬父。”拉我进来的男人说到,声音很大,让人很想装不认识他。
少年闻言抬了头,寻声望过来,眼光定在我的脸上。
普普通通的一张脸,身材也不够强壮。
“不然让他自己选要跟谁”我这才看到,旁边还站了两个女人,似乎,在争着买他?
那少年不答话,只是直直看着我,然后那两个女人也看了过来。
“我选她”少年食指一点,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我瞬间成了目光的焦点。
拒绝的话,对着少年的眼眸,怎么也说不出来。头隐隐作痛,有什么呼之欲出。
所有人都在等我说话。我手指掐着太阳穴,转头寻找。端木临并不在
“夫人,爷不方便进来。”身边一人忽然道,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随行的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
“你去问一下,我想要买下这人”侍卫领命而去。
那两个女人嘴里嘟囔着什么,似乎是不甘心,我没说话,只等着端木临的答复。
等到围观老百姓开始嚷着问我到底买不买的时候,侍卫终于带回了端木临的答复。
“你可想好了?”我走到少年身前,问最后一次。
“是”我点点头,转向那侍卫。
“是,夫人”
人群渐渐散去,我对于逛街失了兴致,回到马车旁,重新启程。
马车里,端木临脸色不佳。
我心下惴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不比寻常人家,现在又是国事初定”
见我不语,端木临叹口气,“你第一次向我要东西,我又怎么能不答应,哪怕那是个人”
“跟我一起,好像你总是在叹气。”
“哈,谁让你是个小麻烦”说着端木临挂了一下我的鼻子,见他脸色好了起来,我也就放心。
“以前在别院里,总是自言自语,当时不觉怎样,等到今天,才觉得有个说话的人也不错。”
“以后我会多陪陪你的。”端木临默然了半响说道,我未答话,做了皇上,许多都会不同吧。
谈话间,马车缓缓驶进了高墙深院。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与端木临同坐车辇,一路上宫女侍从齐跪两旁,山呼万岁。
似是觉察到我的不安,端木临握了我的手,道“现今虽还不能封你为后,却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认定的皇后。”
——你是我认定的皇后
我忍不住吐口气,将混乱的思绪抛开,挥退了下人。
端木临政务缠身,于是我又面对了独自逛花园的情形。
站在御花园的池塘边。池水碧绿,枯败的荷叶还没有清理,踢了一颗石子进去,水面泛起涟漪,由落石处,一波波扩大,消失。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明明并不应景,闻一多的《死水》就这么闯进了脑海。这偌大的皇宫,也好像一滩死水,妄图以表明的光鲜,遮掩内里的腐臭。此刻的想法让我禁不住自厌起来。
林秀很远便看到了池边的那人,不高,却完全不能用娇小这个词形容,长的也不是顶漂亮,却偏偏迷了端木的魂,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阵气闷,话便就那么冲口而出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即使你进了宫,成了他的妻。”
我闻言转身,眼前的男子很眼熟,似乎是曾进出别院的那个军师,却偏偏怎么也想不出名字来。
刚刚的话终于经由漫长的神经传输进大脑,这话说的很好笑,我好像不需要你喜欢吧?
眼前这人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林秀心中更恨,“不要以为端木现在喜欢你,他是一国之主,将来必定后宫三千,你又能得宠多久?”这话说的并无底气,刚刚端木才拒绝了娶宰相之女的提议,加上回宫那天的行为,怕是想要立眼前这人为后。
“不劳大人替小女子费心。”看着那人施施然行了个礼离开,林秀差点咬碎了牙齿
我为后,然后有无数的女人为妃为嫔吗?直走出那人视线,我强撑的身子一松,刹那间甚至有点站不稳。
“娘娘”侍女不知何时到了我身边,扶住我惊呼“您这是怎么了,奴婢去找御医来”我反手拉住她,“别去,可能是今天逛的太久,走的乏了,这便回去吧。”
及至喝了三杯茶水,我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娘娘,御膳房送来了新做的点心”我正微微走神,被拉回了思绪来。
“你是那天卖身那人?”有点懒于记人的我,不知怎么记住了眼前这人相貌。
“是的。奴才办完了家父丧事,便被安排进宫。”这声奴才让我微微皱了眉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佐念,佐佑的佐,想念的念”我看着这人的头顶,刚刚还说的好好的,这会怎么就低了头。
“你下去吧。”我拈了一块点心含进嘴里,点心慢慢软了,甜甜的,却并未完全溶化掉。我慢慢咀嚼,点心跟糖,永远都不会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闭门思进步
文停更
时间不定
第16章
玉淑殿,历朝正宫皇后皇夫所居之殿,没错,南临史上男女帝皆有。
玉淑殿的庭院里,种了各色的植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我刚入住的时候,正是桂花尽凋,腊梅未开的尴尬时节。如今,这红梅也鼓了花苞,却迟迟不开。
道是情怅处,半点不由人,这宫闱之地,自古承了多少红颜的哀怨,锁了多少花样的年华。
如今我也锁在了这华贵的牢笼中。不是没有机会离开,只是依旧迟疑。
“娘娘,地上凉”小念端了茶进门,便看见自家娘娘只着绢袜站在窗前。
“我就只站一会,穿鞋还麻烦。”我嘀咕着抱怨。
“万一寒气入体就不好了”
我撇撇嘴,任他帮我穿了鞋,坐到桌边,抿了一口茶,“你泡的怎么就这么香?”
“回娘娘,奴才的茶叶是特制的。”
“噢。”
小念见主子不再说话,便默默退了下去。
我一手茶壶,一手茶杯,重又站到窗前,透过支起的窗棂,遥遥望着庭院,然后端木临便进入了眼帘。
想要放下茶壶,才想起这里的窗户并没有窗台,便往桌前走去,刚放下,门便被推了开,我起身迎上去。
“见过陛下。”
“以前听你连名带姓喊我,总觉得不够亲近,如今,你却是连姓名也不肯喊了。倒怀念起你喊端木临的时候了。”
“陛下是一国之尊,我怎么敢直呼陛下名讳。”
“这话就太冠冕堂皇了吧?”
“呵,陛下,身在宫中,自然要守宫中的规矩,我不想给陛下添麻烦。”
“娈儿……”他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什么事?”
“娈儿。”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近来听说你食欲不佳,是宫里的菜不合口味吗?你有什么想吃的,吩咐厨房做便是。”
“可能是入了冬,天一冷,便有些倦怠了”
“娈儿,我不是想催你,可你总要给我个期限,你何时才能准备好?”他神色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心一紧,“你不能等了吗?”
“你这个样子,让我总觉得好似你随时都会飞走。我有时想要不顾一切的牢牢抓住你,可是又怕你恨我,娈儿,我一直不敢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今天的端木临,比往常急切的多。连我自己都没理清自己的心,如何能说出什么?
“临,可不可以让我再任性一次?来年春天,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来问我答案?”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只是为了拒绝我。”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失去了记忆,在这世界犹如新生”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低低叹道。
“小念,你是哪里人?”送走了端木临;看着上前添茶的小念;我随口问道
“奴才是大风国人。”小念低了头;好像学生听训般。
“那为什么来南临?”
“奴才是来寻妻的。”哦?我抿着茶。过了会,道:
“小念,你以后自称小念吧,省的我听了别扭。”
“是,娘娘”他心中想好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喉咙。暗恼那人怎么不继续问下去。
“小念,你说这世上有天长地久的爱情吗?”
“有的,只不过……”小念依旧低了头,让人看不到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只不过什么?说下去。”
“不在帝王家。”
“那帝王家的是怎样?”
“由来只闻新人笑,谁人闻得旧人哭。”
“你胆子倒不小。”听了他的话,心中倒是不恼,只是承了这身子,总归也承了些责任,对于端木临,也有些微妙的心情。
总是还有一个冬天的时间,不急。
有些事,总是预料之内的意外。我没想到,我并没有一个冬天的时间。
近来总觉宫中的侍从神色有些异常,偶尔逮到几个,拿了同情的眼神看我,等正面对我时,又面色平常。我心下疑问,忍不住叫了小念来问,在这宫里,其他人,在我心里,总归都不是自己人。
“最近宫里是有什么事吗?”
“回娘娘,最近大家都在传,陛下要立宰相之女为后。”说罢悄悄打量主子的神色。
心里一直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