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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很多事情,青华一直都奇怪同光非人却又非仙,说他似妖,却又不带妖印,更不可能是寻常的鬼魄,那他究竟是何来历?
动辄便能替英英引出鬼气而毫不在意,甚至任由那鬼气入体的人……你说他还能是谁?只不过以前从未曾有人敢这般想罢了。
那么严重的战事,天尊归隐,但冥主竟然……还拼下这最后一线信念留在了人世。
同光动了动唇角,却没看他,“难怪,我本知道她偷了东西走,但那几日我很难捱,出去不得,好在我想着玉英是个笨蛋什么也不会,我并不担心。没想到……她用不了,却是你把它打开了。”
青华十分抱歉地将那茶杯推到他面前,像是弥补自己无心之失一般,那语气简直平淡得就像一场普通的交谈,好似他们俩人只是好多年前相识的故人,如今众神凋零,人世沧桑,重又见面,还要寒暄一二。
但实际上……
冥主伸出还算完好的手指,轻轻挑在青华方才饮过的地方,幽幽茶香,黑纱之下的人浮出些诡异的笑意,开口却又全凝成了狠意,“你还想起了什么?”
茶杯砰然碎成齑粉。
青华不闪不避,只摇头念了句,“你这冥主怎么总爱同茶杯过不去?”
同光嫌弃地将对方用过的东西毁掉,被刺破的手指滴下血来,他毫不在意。
此处的光亮不比正殿,青华撑在桌上想了又想,同他说道,“其实就算当年,我也不清楚你和天尊有什么矛盾……我记得玄女曾同我解释过几次,可我压根理也不想理,听了便忘了,如今能想起来的,只剩下……你擅自用了被封禁的法器长生结,断了人世因果轮回线,惹得天尊大怒,誓要毁掉此物。”
“看来这一跳果真值得,你虽为人,但毕竟是仙胎,此次远古封印的冲击力唤醒了你的灵识,倒记得差不多了。”
青华颔首,一点也不谦逊地应了,还很遗憾地告诉同光,“该是你之前也没料到的,我猜……按照你的打算,我一定会死在昆仑墟,但可惜我身有冥火石,虽是无心,但此物两次三番救了我。蚩尤一族的怨恨乃同仙神有关,千万年后更加偏执,带了冥界之宝的人他们并不想妄动,所以缓得了一时半刻,没对我放出魔火。那之后,我被远古封印之力冲击,却恰恰抵了下坠之力,撞开了我前生灵识……还有英英,她怕是那日最大的变数,谁都想不到她会跟着我跳下去,你为了救她,只得告诉玄武带回有幽冥所属之人,但玄武只认命令,英英有弱水符,我有冥火石,它将我们二人都救了回来,说起来……这一切,总是天意了。”
冥主目光一寸一寸收紧,声音略哑,又问道,“是我的疏漏,你上山那一日我就该让你去见阎罗!可惜如今百年之期已到,这一年之中远古之力对我元神的召唤力极大,我需得用尽全力同它抵抗,不得再造生杀之业,否则我也要和那狗屁天尊一个下场!我……万万不能现下就回归洪荒……我还没寻她回来。”
话到此处,同光略略有些失神,青华叹了口气,看了看他周身,“怪不得你被毁成了这个样子,神虽不灭,却也有隐遁沉睡之日,如同人的死亡。你现在的处境便像人死之后徒留执念,化作鬼活在人世一般,你是已死的冥主,撑着最后一点元神,给自己虚构出一副血肉之躯,苟延残喘……”
同光一直咬着牙再忍,冷淡的笑意最终凝成了尖锐的愤怒,他拍桌而起一把揪住了青华,“不要再说了!我就算再苟延残喘也比你强得多,眼下我掐死你如同捏碎茶杯一样简单……青华帝君?哈哈哈哈,你还以为你自己是青华帝君么!我告诉你,你我之间也有仇怨!若不是当年我同天尊开战……玄女怎么会被逼着跳了昆仑墟!现下她什么都不剩了……你什么都找不回来,哈哈哈……我比你强得多,我一定会让她回来的,不惜任何代价……我……”带血的指尖洇在青华颈侧衣领之上,越说越激动,唇角开裂。
青华动也不动任同光嘶吼,半晌低头看了看他揪住自己的手指,终于有些可惜的模样,抬手去一点一点推开了他,说道,“你不懂苏绣之精良……将血染上了,这衣裳可就糟蹋了……”
越是这样的态度越能激怒人,声嘶力竭往往只能体现心虚。同光被他这样的口气逼得怒不可遏,火气冲上心口又是一番痛苦,他再撑不住,跌在了桌案之旁。
昆仑山殿上夜风不改,一场对峙无声无息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冥主,青华帝君。一个改头换面不教任何人识破,只做山巅之上古古怪怪的世外高人。一个生于富商之家,心性简单却又喜好华奢,吃穿用度须得最好,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再值得挂怀。
奇怪的两个人。
所以这一场别开生面的争斗全于无形之中发生,青华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领边的血指印异常不满,他耐着性子道,“我还知道许多事情,还没同你说你便气成这样,我若都说了,你还不就自行气回洪荒界了?”
其实同光只是想看青华被逼至无法的可怜相,他想看看这个男人曾经狠厉决绝,放弃了所有人艳羡的仙神身份能换来什么?如今他自己选择做一个卑微的凡人,简直注定了还要将今生写成悲剧。
但青华简直从头到尾连气都没生,这让对方达不到目的,谁也赢不了。
黑纱之下的男人缓了许久,终于看着他问,“若是青华帝君,定会找冥主寻仇。当年若非我一意孤行,玄女不会灰飞烟灭。”
青华不置可否,片刻后笑了笑,兀自理顺领口褶皱道,“但若非你挑起战事,玄女不会飞去大荒之东传信,我也不会为她而醒。”
缘起缘灭,前世各修因,但爱本不该算作痴妄与执念,更不该演化成为恨。青华公子今生平和得多,却也更豁达得多了,一步一机缘,世事本无错对,错的总是人心。
最终,他皱眉看了看同光的伤势说道,“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没有将玄女之事迁怒于你身上。”
同光微微闭上眼睛,他为了救玉英过度消耗,几乎是拼了命召唤出三恶道鬼力,冒险冲开结界放出玄武,如今伤势已然更加不堪,但他却还是硬着声音,轻蔑地道,“……敌意?好,抛开玄女不谈,玉英她本该嫁与我的,你夺人之妻……”
话未说完,青华笑出了声,好像听见个天大的玩笑,声音于偏殿之种来往回荡,甚是清亮。
他冲着同光摇头,最终只是告诉他,“别骗自己了,你清楚她是谁,对不对?”
同光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青华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似乎想再去神仙井里翻找一下还有没有器具可拿来用,丝毫不理会主人的态度。
明明已经说了,凡人戴上这东西就只有三日的阳寿。
同光靠在石桌上,他不由自主还是感叹起来,青华帝君,亦或者只是青华公子,无论哪一种身份,这个总喜穿青袍的男人仍旧值得钦佩。
青华折返回来的时候翻出来了许多前朝旧物,手上抱了一坛陈酒,同光冷眼旁观他如此擅自的举动,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
酒气晕染,很容易让气氛变得缓和了,翻滚浮尘,青华捧杯而至,看着同光,一笑之间已然清了八荒天地,这才该是天人气量。
三百年的劫难,生死之后,青衣公子只对同光说,“冥主虚危?我不喜欢这个尊号,还是叫你同光好听些。”
黑纱之下的男人不置可否,接了那酒没有饮,仍旧沉着一张脸。
但青华却自顾自地喝了两杯颇为舒心,“很好,没再将这坛百年陈酒砸碎,已是给我面子了。”
青色袖口染了酒液,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青华最终蹙了眉,“明明……玉英不是你要寻回来的人。”
同光抬眼,看着他问,“那她若是你要寻的人,你为何不拦住她?”
青华饮下一口苦酒,终于还是有些黯然了脸色,“我想起来了。她却不知道,我记得那么多事情……她跳下去的时候给我留过一句话……就为了这一句话,三百年后我过奈何桥,连那一碗孟婆汤都失了效,但今生……”
同光发现,青华公子其实不是个会喝酒的凡人,这世间,也不是所有的富家公子都喜好醉倒温柔乡。
“今生……她却同我说,会干干净净忘了我。”
那剩下这三日阳寿都显得多余了。
奇怪的是,最终青华没醉,醉得是同光。
厚实的黑纱其实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他胡乱地扒拉开,露出的手臂和颈下惨不忍睹,这一副肉身早就千疮百孔,同光却想尽办法用幻术凝住。
一直喝到快天亮的时候,醉得迷糊的冥主被风一吹,似乎开了些灵窍,他哈哈笑着瞥了一眼青华,那人脸色未改,纵有些微醺的意思也散尽了。
同光忽然看着他道,“这咒当年下得极狠,我也解不开,除非有活人阳气同水中鬼力抵消,弱水符才能被破掉。”所以青华若如此耗下去,必死无疑。冥主停了停,又举杯而至,“那我便按照人间死刑囚的待遇……最后敬你一杯可好?”
青华把那酒喝了,其实他并不是个很会掩饰自己的人,只是以前他都没有活明白,混沌沌地被一场梦纠缠。
想那阎罗仍旧给了青华帝君三分薄面,让他降生在人间俗世,但却是富贵之家,这一世二十三年来,青华未曾受过苦,但也因此而不懂凡人艰难。
如今梦解开了,他自以为能让自己寻到意义的那些感情……却也散尽了。
同光最终还是得意地看到了他的痛苦,青华觉得那酒太陈,似乎也变了味道,只苦着喉间道,“我知道这一次她要怪我,却没想到……她竟恨得永生永世也不想再见,甚至,想让我死。”
又换来对首的人一阵笑声,同光唇色灼灼,转了转眉目淋漓推倒了酒杯,“这可怪了,与我相比,你才是个大活人,可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什么也不懂?那你当年是怎么哄得玄女的?这女子的心思啊……”
青华惊讶地看着他竟然酒后失态,极尽张狂地边说边骂,却突然泛了泪光。
同光定定看着他,“我也不懂为什么丑娘恨我恨到了……不惜伤害自己的地步,为什么她能因为恨我,连死都不怕……为什么她就不能明白,我做了那么多,无非只为了她一个人,从头至尾……”
冥主之泪落地生花,血红一片的曼殊莎华,前生因,只修得了这样的果。
青华淡淡推开那酒坛,“同光,你醉了。”
脸色已若桃花一般的人却只望晨辉,胡乱地倚在那桌上问他,“想不想听我说个故事?”
“冥界鬼书生的那个故事么?”青衣之人十分遗憾,“但我并没有冥币。”
对首的人只有些困乏,“我知道的比那书生详细多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三百年前大战的起因么……我来告诉你。”他冷下声音说道,“这故事很长,也许说完你已被弱水符中的阴气化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