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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晴逼着自己走过去的时候不由心下苦笑,这几日她快成仙了,天大的事塌下来竟都剩她一个女子顶着,青府她放不下,那个丑姑娘是个妖女,这件事也没法解决,如今祸不单行……好好回个家还让马踢死了人。
有时候她真是累了,一场倾心换这样的结局,值不值得?
陆安晴大着胆子俯下身,看清那人周身被黑纱挡住,一时分辨不出男女,她让人将这具“死尸”翻过来想看看脸,也好试试是不是真死了,结果下人心里害怕得要命,手劲大了,直接把人扔到地上,嘴里还念着,“坏了坏了,真死了,小姐,你看他……他流血了……”
死尸被摔了一下闷哼一声,突然剧烈地咳出来,所有人又叫了一声围住陆安晴后退,结果地上的人动了动,挣扎着坐起来。
一瞬间就连陆安晴都倒抽了一口气,月光之下……唇角指尖都带了血的人……竟然是个男子。
那张脸简直美至妖异,颈部以下却好像渗出了血色,亏得他还穿着如墨一般的黑衣,一时望不清楚。
诈尸的冥主冷冰冰地皱眉,面色艳如罂粟,他抬手擦掉唇角血迹撑了口气怒道,“哼……凡间蝼蚁竟敢挡本尊的路,这样也好,你,过来。”
他踉跄站起来,明明这样狼狈受了伤的样子,但说话又很没礼数,手指在月光之下笔直抬起,指向了人群之中穿着孝衣的陆安晴。
“我?”她一怔,不懂这人说什么胡话。
“对,你。”那人好像耐性很差,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圆月抱怨道,“月圆的日子,难怪。”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开裂流血,百年之期,每月月圆是他最最难熬的时候。
偏偏此刻他再入凡尘,无法避免地拖着这样重的伤势,所以同光心里烦躁,随手一抬竟然直接挥开陆安晴身前护着的下人,于是他面前只剩下她。
一身白衣,又是一身白衣,曾经也有人藐视繁华三千,香粉楼里登台一曲,声音低婉,十八个字唱罢绝命歌。
巷子里众人惊呼,同光斜斜笑起打量她道,“挺好看的姑娘,怎么穿得一身惨白,像我当年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三百年了,凡间审美还是如此不可理喻。”
陆安晴步步后退也不知这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她甚至可以借着月光看清……他抬起的手腕之下血肉溃烂,甚为可怖。
她眼看着男人诡异笑着走过来,余人被他凭空隔开,她在危险面前彻底暴露,像待宰的羊羔,“你……你要干什么!”
一道月光刚巧投在他身上,同光蹙眉,牢牢揪紧了衣襟痛苦开口,“快些,送我去找陆安晴,她应该就住在这城里……我要寻到她……”
陆安晴听到自己名字一愣,没等反应过来却看到他已经走到自己身前,她开口就要大喊,却发现这人目光涣散,在月光之下笔直地冲着自己栽过来。
“这位……公子?”
陆安晴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等到众人缓过神围过来查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再度晕过去了。
召露已经带了哭腔,“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别管了,这人浑身是血的……别是鬼怪吧……”
陆安晴松开手让别人抬着他,本已经转身要上马车,犹豫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别胡说,还嫌这几日不够晦气,哪来那么多鬼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把他先带回去请个大夫来看看,我看他不是苏州人,怕是过路遭了抢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
那天晚上玉英正好霸占了青华住过的院落,她偷偷搬进去睡觉,发现失心疯公子平日吃穿的挥霍程度真真可怕,那床榻,锦被,包括精巧绣枕看似普通,不外乎都是雅致的颜色,可她伸手拈一拈就明白有多贵重。
小神仙乍舌表示不屑,却又都抱在手里不放,心下无奈地感叹,投胎做人也有差别的啊,像青华这样后台强大的仙胎,阎王也要让他三分,给他一条多好的富贵命啊富贵命!
她故意轻松地感叹一番,强行回避自己心里一直堵着的伤心。
玉英倒在青华的床榻上捂住肚子,“喂,小东西,你爹虽然下不了山,但是娘一定会帮把他这份家产争到手的。”
她本来就不善解人意没有仙女光环,她本来就只认识钱。
话是这么说,但是攒钱她最爱干,怎么挣钱她全都不懂。
躺了一会儿玉英觉得身上软塌塌的,翻身又坐起来对着长夜凭空聊天,“我打了他一巴掌……把他锁在山上了,小东西,你知道昆仑山什么样子么?很高的,你爹被锁在山顶了,估计……要孤独终老。他只是个凡人,不像娘亲一样能走水路能用仙术。”
说着说着,她把那袋子花种放在手掌里捏紧,“青华……你这个疯子。”
她闭上眼睛总能看到他一身是血倒在昆仑墟下的样子。
“同光要是在这里就好了,我真想学个能摆脱记忆的仙术。”玉英自嘲地笑,跳下床榻去摸茶杯,摸着摸着突然想起那天在苍穹殿里,她惊讶青华怎么能从同光手里骗到东西,于是起了好奇,那也是个好看的茶杯,那会儿她没顾上细想,整个人都凑过去了。
然后他吻了她。
其实青华不是个很热情的男人,他总是干干净净恰到好处地温柔,连感情这样的事情也摆出一副要细水长流不紧不慢的姿态,和他上辈子比起来反差太大了,这是个什么比例?难道投胎的时候,孟婆汤没洗掉记忆却把脾气棱角给他洗没了?
玉英敢打赌,按这个说法,要不是三百年前他脾气过于暴躁,估计这辈子青华就是个任人欺负的傻子了。
越想心里越难过,小神仙喝了水又跑去睡觉,她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好,一定要老实地躺下去,可是辗转反侧静不下来,闭上眼睛都是那一身青衣。
她捂着肚子问,“小东西,你怪不怪娘亲害了你爹爹?这样就算三年后你出生……也只能跟着我一个人。”
那孩子灵识尚浅,当然没法给她什么答案,玉英闭上眼睛自己心里难受,死憋着让自己赶紧睡过去就不会乱想了,结果肚子里的仙胎好像有点感觉,突然闹得她忍耐不住哭出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要爹爹,可我也不想这样……但他……也许很高兴能一辈子守住昆仑虚,娘亲不好看,不善良也不是他要找的人,娘亲没法再缠着他了,不然我都看不起自己……你要听话,反正你也会是个小仙人,没有爹爹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深深把脸埋在他的锦被里,“忘了你,我必须忘了你,青华,我跟着你跳下昆仑墟,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命再跳一次。”
玉英只是嘴上逞强不承认,其实试炼台上的自己万念俱灰,觉得他既然骗了自己,那么干脆了结这长生也好。
死过一次的人就再也不会求死了,他们都知道绝望与希望之间,不过就差一步放手而已。
只不过夜里她会反反复复担心惊醒,她想告诉他,昆仑山上更深露重,你一个凡人,冷的话……记得要生火。
【第三十七章】苦海有涯
清晨,紫玉阁里请了大夫,那大夫被吓得慌慌张张,一个劲地躲陆安晴,他就不明白,自己好歹也算一代名医,为什么最近两次三番遇到怪事?还统统都是丞相家的小姐让他来看的。
比如青府那位夫人时有时无的喜脉,比如这紫玉阁里浑身溃烂的怪人。
他觉得自己读了一辈子的医书都白读了,你说他们这不是撞了邪是什么?
于是那大夫老老实实地和召露说道,〃姑娘啊,还是让你们小姐去寻个高人做做法吧,最近这苏州上下风水坏了啊……这实在……恕老朽无能……〃
召露气得直跺脚,〃你一个医者怎么能满口胡言乱语!〃
但是召露心里其实比谁都害怕,因为她也是亲眼见过妖女做法的,于是也不敢再说什么,拿了酬金送走大夫,转身原封不到告诉了陆安晴。
今日安晴小姐也才刚刚起来,这几日她累身又累心,所以在榻上懒了一会儿,这时辰已经简单地挽了头发,推门问了问,结果召露快言快语,非要劝她把那搭救回府的男子扔出去。
〃我便不信最近城里闹邪气,一个妖女还不够?我看你们都被吓坏了。〃陆安晴教养使然,若非亲见绝不信这些无稽之谈,她往紫玉阁之前的偏房里去,非要看看那个一身墨衣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召露拦不住只得随她去,陆安晴没多想什么,敲了敲门边见里边没动静,又喊了句公子,也没听见回音,她只好把门直接推开,这一推不要紧,直接看到屋子里的人臂膀□,同光正把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解开……
他……
丫鬟原是躲闪不及的,没想到忽然看见小姐推门的手猛地一停,陆安晴一贯从容端庄的脸面刷地就红了,这下召露可觉出奇怪,探头探脑也要过来看,一看连自己都慌了,尖叫一声就替陆自家小姐把门摔上,〃你…… 你……你这人怎么不懂礼数!更衣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一声!〃
男女有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
不对啊,里边是个大男人,怎么弄得她们变成偷窥美人更衣的登徒子了。
陆安晴尴尬地也不知说什么好,她以往自然不可能遇见这种窘迫场面,一时踯躅地在门边停了停,就听见里边的人笑得异常开怀,同光自顾自地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手指按在溃烂的血肉之上,还是不系衣裳冲外边说了句,〃进来。你怕什么,你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的。〃
陆安晴终于明确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只要开口说话就总带着高人一等的感觉,这种很微妙的语气无法形容,但是……即使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帮了他大忙,而且还好心地收留了他住了一晚,但眼下这个男人说话还是让人不由自主不太舒服。
她勉强松了口气缓解了一下方才的惊讶,虽是还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仍旧推了门,〃你……你先把衣裳穿上……〃
同光原是尽量让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屋门开合之际又有一道日光打在他身上,顺势再度抬眼,借着清晨光线不屑地打量了一下外边的白衣女子,这一望之下他却突然收紧了眸子,她颈侧的胎记……
昨夜太暗,月圆之夜他自身难保,气力耗尽的时候什么也顾不上多看,但是现在同光却望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他要找的人,隔了三百年,隔了一场神鬼大战,隔了昆仑山上百年寂寞,隔了前世今生所有快要崩死的希望。
同光不顾衣裳还没系披散在腰际,他一步冲过去突然抓住了陆安晴肩膀,〃丑娘?〃
白衣女子被吓了一跳,眼看他满身是伤想要推开却不忍心碰到他伤口,一时只能不停摇头,〃你……放开我!〃
谁是丑娘……她莫名其妙被他一把抱住。
这个男人简直像是疯了,那表□言又止痛苦到无法解释,他一会儿笑一会儿愤怒,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陆安晴被这样的表情震慑住,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同光却忽然抬起手,指尖还滴着血,妖异十足,突然抚上了她的脸。
陆安晴感觉到他冰冷冷的血液,这个人……连血都是冷的。
但是他眼睛里的光却能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