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邪》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升邪- 第5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冲到东四宿身边,大口猛涨獠牙森森,咬断了他脖子,房宿丧命;

再转身,迎上那些狠辣神通,胸肺被打烂了,剧痛冲进脑海,却丝毫冲抵不了心中愧疚,真正疼得她痛不欲生的是心,心疼啊。第三声、对不起!阿添的手洞穿东二星亢宿的胸膛,抓住了他的心脏、捏碎!你的心碎了,疼不疼?不如我心疼;

第四声苦嚎,对不起!不是哭声,不是忏悔,那哀号中只有苦意,无尽苦无尽苦还是无尽苦,任他们的神通打得自己骨肉分离、打得自己肠穿肚烂,阿添又抓住正转身欲逃的东六星双足,尾宿被一撕两断……

一声一声:对不起。喊得天摇地动、喊得邪修魂飞魄散,可阿添自己只想能做一场真正大哭!得道尸煞,能哭能笑能发疯,只是无论怎么哭也无法将心中苦痛宣泄,她分不清是自己哭的不对,还是至苦事哭无用!

想求一场痛快大哭,求不来。

对不起!

第五声大吼,阿添只剩一半了,齐腰以下,完全被妖修神通轰灭,那又如何,腿没了还有手、还有法,一飞冲天、兜转扑落,一掌打碎东七星的头颅,箕宿陨灭。

再去杀第六人,东三星氐宿时,阿添的双手断了,用肩膀将其撞了个对穿;最后一个东方邪魔,阿添连身体都已不存,但凭着沉世渊万年祭炼、凭着浅寻的千年栽培得来的深厚煞修,阿添的头颅仍直飞过去,两枚人头同时爆碎,东星宿的惨叫只半声,头碎了,再没得呼喊了。

而在阿添飞扑去时喊出的第七声“对不起”,让天地变色,让人间晦暗!

这一战惨烈,这尸煞苦痛,沉世渊遗留人间的最后一头尸煞死了,她本有望破道登仙、成就一代尸仙的。

如今,身骨碎,魂魄散,一了百了,一个死字勾销所有一切!

世事无常,人古怪,浅寻不曾追杀阿添,便已说明她不怪她。阿添死时,却仍苦嚎着对不起。

无可挽回的依旧无可挽回,只是,不用再愧疚了。死后心就不再疼了,很解脱。

天地寂静、离山寂静。

山前混战都暂告停歇,一具尸煞横空而现,七声对不起,杀灭东方七宿也杀灭了她自己,谁能不动容!

泱泱阳间世界,只有一个小不听从苏景转述中听说过齐僮儿的事情,知道阿添这个名字,猜到她的“对不起”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心神震颤之故,与层层长藤中不听的身形显现,俏面上泪珠儿垂落,心中不是个滋味。

绝不可能出现问题的事情,偏偏就出了问题,这叫什么……几年前,幽冥中,小师娘对苏景曾有此一问。

苏景应:意外。

浅寻摇头:命!

其实只是场意外罢了,可囡囡死了,阿添、浅寻、陆崖九,每个人都在责怪也只责怪自己。

忽然,化身巨狼的小蛮妖扑身而起,嘶声咆哮:“对不起!”声落狼落,一口将一个邪修的脑袋咬碎。

狼做人言,还是少女的稚嫩声音。且久居南荒的妖怪说起人话难免带一些古怪口音,说不出的可笑,她有什么“对不起”的,她在向谁“对不起”?不过没人笑,少女的心思实在单纯,不难揣测:她在向阿添对不起的那个人说“对不起”。

小蛮妖出手,卿眉老祖即刻出剑。他的脑子也坏掉了,同样大吼了一声:“对不起!”,剑气如虹,邪修人头落地。

紧随卿眉,六目妖蝎吼声铿锵:“对不起!”毒钩飞旋,杀敌。

剑尖儿剑穗儿手儿相握,她们没力气动手,但还能说话还能喊:对不起。

乱战再起。卿眉师徒、三百零一妖,甚至裘平安、小相柳,于杀敌之际口中也都会吼上一句:对不起!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都明白阿添在谢罪……阿添死了,她的罪偿了么?若未偿,我来还!

从阿添身死刹那,她所犯过错,便是我所犯过错;她的对不起之人,便是我今生债主。只凭阿添舍面舍生,她的债我愿担当。

何其可笑之事,他们甚至不晓得自己在向谁说“对不起”。但又有什么关系啊,他们只是在替阿添道歉,是为那头愧得疯了、恨得癫了,连一场淋漓大哭都求不来的阿添说:对不起。

三个字,喊动苍穹,传遍天地!阿添欲求恕罪而无门,却在死后得天下人齐齐替她呼喊:对不起!

乱战再起,不死不休。

从不会有逍遥之战,即是生死搏杀,就只有两字:惨、烈。

邪修高人尚未聚齐,离山也仍屹立天地之间……

……

幽冥中,海底下,三尸急得团团转,围着苏景转。

天顶上,一道道巨灵尸箭急射不休;西仙亭,两方军马打得乱成一锅粥;这片海中师兄尘霄生鏖战十四头墨巨灵,也是大大的不太平,可到底此间是师兄的法术,随时都能催动剑潮来做照应,相比之下还是这里更安全些。是以三尸把苏景、戚东来捞出大海后,从外面转了半圈,又把他俩重新送入海底。

戚东来没啥可说的了,半死不活躺着去吧,反正苏景不死他就能活。

可苏景……全无苏醒征兆,身体也越来越烫。三尸越等越心慌,拈花扯了扯赤目的袖子:“你说……待会苏景睁开眼睛,忽然跟咱说:我乃阳三郎……咱、咱扎他不?”阳三郎一头扎进苏景怀中后,两人都没了动静,实在让人心里不踏实。

赤目愁眉苦脸:“这个……扎不好吧,到底还是苏景的身骨。”

“就皮囊是!馅被换了,还和苏景有个狗屁干系,自然要扎!”雷动为大哥,目光看得更远。

戚东来气若游丝,喘息断续,声音却更添出销魂意味:“馅要真换了……苏锵锵便死了,你们三个也跟着一起……不用琢磨扎不扎的事儿了。倒是现在,趁着还没、没死,外面正打仗。”

明白人一言惊醒梦中人,独自把苏景留下大不妥当,三尸商量几句,拈花留在原地守护苏景。雷动赤目昂首挺胸气势决绝,拔剑踏浪而去,以将死之躯再做有用之事,助尘霄生师兄去斗墨巨灵。

第六百四十七章 火天火地火巨灵

天空、沧海、西仙亭,战场分作三处。三处战局,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大不利。

可是没退路了,只有苦战!

过不多时,天上的巨灵尸箭终告停歇,但影子和尚的身体也彻底佝偻下来,他的面皮仍白皙水嫩的,看上去却无以言喻地苍老,周身散着古怪气味,很淡,却让人有窒息感觉,老人味。

屠晚剑不比影子和尚好分毫,光泽黯淡,像极了山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一僧一剑坠落深海,重返苏景体内,打到精疲力竭,幸而,撑住了黑暗中那连番暴射。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西仙亭山峦半数沉陷于黑暗,成人大小的“墨灵卒”十万数,人不多势不众,但他们凶猛且坚韧,想要剿杀他们不是不可能,不过得用性命去拼,几倍于敌的性命。

十个墨灵卒的小队,与七十血衣奴同归于尽;三百墨灵卒的小阵,与两千六百恶人磨玉石俱焚……鏖战不休,西仙亭上所有人都在拼命,拼命地死。

自苏景昏迷算起,第七个时辰是的时候,尘霄生的沧海变了:

颜色变了,原先是深邃蔚蓝,巨浪涌动时非但不显浑浊,反因水波激荡光彩折射多出了几分纯透,漂亮的海漂亮的浪。可是现在……淘过米又洗过菜的盆中水是什么样颜色,这大海便是什么颜色。浑浊、晦暗、没法去形容的腌臜难看;

味道也变了,之前的海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潮”觉,巨浪起伏波涛轰动时,汹汹水汽弥漫开来。呼吸中多出了“潮湿”意味,那不是味道而是感觉,让人心肺舒服胸怀开阔。但此刻,海中透出了一股微酸、微苦的气味,谈不到如何难闻,却预示着这海正渐渐腐朽。

会如此,只因师兄的肉体“浑浊”了,他的气息浑浊、修元浑浊!

七个时辰里,尘霄生先后斩杀十头墨巨灵,但他的力气也堪堪枯竭,强弩之末,正掀动三百巨浪封天定海、结法阵与剩下那四头墨巨灵做最后苦战。

四头墨巨灵分置于师兄四方,同样结成了一道阵法相抗。

两道杀阵彼此纠缠成一方凶猛法域,打到这个份上外人已经帮不上忙了。雷动和赤目想相助师兄,但根本没办法确定,如果闯入那片“法域”会不会先冲击到师兄的阵法,若真如此帮忙不成反害人。

雷动与赤目不敢鲁莽,着急却无奈,只有翻身杀下西仙亭,去驰援山中战事。

拈花在海底守着苏景和戚东来。胖墩墩的小矮子抱着膝盖蹲坐在苏景身边,守着。

苏景不醒,拈花就越等越害怕。是真的怕,那阳三郎什么样的本事……这事简直让拈花不敢去深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拈花口中念念有词,对着苏景翻来覆去地念叨一句话:你是苏锵锵,你是苏锵锵。

可千万不能被夺舍了。

几个时辰一句话来回念叨一句话,拈花自有一份大道理在其中:自己好歹也算……就先算是一方神君。何为神君?言出法随、心想事成。一句话念上几千遍,没准真能法随了?

祈愿,小矮子小胖子反反复复,越念心里就越怕,怕得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忽然,苏景睁开了眼睛,向拈花望来。

拈花“啊呀”一声怪叫,脱口:“你是阳三郎?!”

话问出口,拈花恨不得挥手打自己的嘴巴,念了数不清多少遍“你是苏锵锵”,哪承想到了关键时候,最后一句竟还是给问反了。

苏景开口:“我是苏锵锵。”

“啊!”分不清拈花是惊呼还是欢呼。

道理上看,三尸与本尊同命共生,苏景真要是被“换了馅”,雷动赤目拈花都活不了;不过夺舍事情未必就一定你死我活,最简单的,若阳三郎夺了苏景的身体,但未将其魂魄打散、而是镇压下来留待将来慢慢炮制,那三尸就不会死。

戚东来的脑筋清楚,虽只剩下半口气了,仍费力开口、沉声问苏景:“你怎么证明?”

哪承想,话音未落,小胖子拈花猛回头,双目通红暴跳如雷:“老子证明,他就是!”

戚东来是没死,如果此刻死了就是被拈花活活气死的:“你……咳!”

拈花又能证明出个狗屁,纯粹心病忌医,生怕再逼问两句会让苏锵锵“露馅”,会让自己欢喜落空。

所幸,苏景及时说道:“拈花媳妇叫海灵依依;戚东来……咱们在摩天刹打赌,都输了十六赢了……对了,它还没请客呢?”

哇呀一声,拈花居然哭了。

本尊不死,三尸不灭,苏景还是苏景,拈花觉得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实在委屈啊……也不全是委屈,苏景不止是本尊,还是三尸的好朋友:耍贱能耍到一起;撒泼能撒到一起;不要脸能不到一起的朋友,实实在在舍不得他死。见他无恙,悲喜皆从中来。

正巧,赤目和雷动这个时候“死”了回来,见苏景清醒回来两人都是大喜过望,赤目正向说什么,忽然又“咦”了一声,问拈花:“你抱着朵花哭什么?”

拈花被自家兄弟问得懵了:“哪有花……这花哪来的?!”

他没抱花,但他抱膝而坐,不知何时他的膝盖上悄然开出了一朵金灿灿的太阳花,乍开上去倒真像“抱花”。不过之前拈花都侧着头看苏景,没留意自己的膝盖。

仍是苏景开口,解释:“我……还需得片刻光景,稍等。”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未起身径自入定去了。

三尸如何参得透这其中的玄妙,但身边还有个半死不活戚东来,稍加琢磨虬须汉喜上眉梢!

金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