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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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邪- 第7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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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贺余晚打断片刻,后面就是潮水般的道喜辞与阿谀调了,贺余及时摆了摆手:“境界没到,还飞仙不了,不过大逍遥领悟得千真万确!”说着,接过大差头手中公事薄,低头翻看着向衙内走去。

才走了两步,贺余忽又止步,转回头:“牛欢马庆。”阴阳司各衙都配牛头马面之差,所有担当此任的猛鬼也都以“牛、马”为姓。

两位差头身形一晃,将近二十丈的巨大身体急急缩小,化作不足五尺之人,对贺余合掌躬身,做领命之姿。

阴司恶鬼,出身千差万别修行各不相同,身形大小差异极剧,平时说笑闲聊共处一堂,谁比谁个子大都无所谓。但若大人传令,差头接令时候必会“矮上”大人一头,取“大令如山压头,属下莫敢不从”的敬意。此乃极乐川和无穷春两司自己的规矩,贺余做官以来觉得此例未免流于形式,不过他还算“新人”,就没说什么由的他们了。

贺余摆一摆手,不是什么公务调遣:“你们两个若把此事泄露出去,以后千年的俸禄就不用想了。”

恶鬼生命漫长,日子单调,口滑之辈大有人在,若是贺判官不加这一句嘱咐,怕是“十四王境界不够却先领悟大逍遥”之事五天就能传遍幽冥,七天就能传入人间。

让苏景太早知道这件事情并无好处,是以贺余在阳间没多说,被苏景追问时候他岔开了话题。

苏景自是不晓得“无悔却有怨,可即便有怨亦无悔”的领悟竟是大逍遥问,又难怪这次明悟过后身心会如此愉悦。

大逍遥问因人而异、并无定式,不是说苏景领悟的道理就是大逍遥问的道理,贺余之所以敢确定苏景就是“问过大逍遥”了,关键在于他领悟的过程。不过师兄不细说,旁人暂时无从了解。

贺大人处理公事去了,牛欢马庆两位差头对望一眼,最初惊诧过后,心中只剩一问:这么容易,就能领悟大逍遥问?

……

贺余走后,苏景又在山中待了几天,向同门告辞出山,并未立刻赶回莫耶,而是将不听带在洞天内,在中土世界转了一圈,先去了天斗山看望老友,再去齐喜山逍逍遥遥阁做客几天,之后又跑了一趟空来山。

忠义天魔仍在关内,仙家轻易不会受伤,可一旦受创必会伤到根本,休养疗伤须得一个漫长的时间功夫,一次闭关莫说几百年,就是千万年也算得正常。

秦吹未能见到,骚人倒是见到了。好一阵子没见,戚东来的模样越发威武了,一根根胡须仿佛钢针似的,刷子眉比起从前乱得多,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筋肉刀削斧凿一般,皮肤中泛出淡淡古铜颜色。

可模样越威武,动作举止就越扭捏,以前他说话还只是娇柔女调,如今女调中新添了一份娇羞之意,远远一看到苏景……他脸红!

看得苏景直恨。

骚戚东来最可恨的还不是脸红,是他现在给自己弄得扮相:三尺长发不知是真元灌注还是抹了糨糊拌牛油,根根倒扎向天,上身打赤膊臂上扎金环,下半身不穿裤蹬靴,而是赤着双足腰挎一条金红长裙……只差脚踝上再来串金铃铛,他就是真正的金铃天了。

憎厌魔,惹人厌,他竟敢把自己扮成大天魔金铃天!这是惹人厌嫌不过瘾,还要恶心自家的开坛老祖宗了。

对他这身扮相魔宗上下无人不恨,不过修魔的注重本心,高高在上的诸多大天魔是他们的图腾崇拜,宗内弟子把自己扮成魔尊模样并不是忌讳,是崇拜尊重的另种表现,这是魔宗古已有之的传统,戚东来说得明白“我见过大天魔后满心崇拜,扮成这样是我至诚敬意”,其他魔门弟子虽心中气愤但也说不出什么来。

举止扭捏,动作轻佻,不过戚东来还是戚东来,习惯就好了……聊上一阵苏景越来越不习惯。

闲聊其间,苏景问起魔宗掌门蚩秀。他在白马镇重开苏记老铺时曾得戚东来信笺,说蚩秀心骄气傲,受不得自己的修为与身份不相配,兵行险招要强提修为。

提到师弟,戚东来笑道:“总算魔尊眷顾,师弟冲过险关,妙法大成,如今空来山中无人能挡他挥手一击!不过行法过程也实在凶险,唉,现在一提起来我这心儿还嘭嘭嘭的跳,你来摸摸看……你别躲啊。”

苏景赶忙退后一步,戚东来没能抓住他的手,从神情到语气都变得幽怨了。

分不清他是本性流露还是故意使然,不过提起蚩秀时候,戚东来眼中藏了一缕担忧……强提修为,就算魔功大成也是有隐患的,不暴发则已,一旦暴发怕会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事魔宗门内事情,虽与苏景同生共死是铁打的交情,但对外门人物,这些事情戚东来还是不会说。

蚩秀正在行元调息,不能相见,天魔宗内也苏景也没了其他熟人,和戚东来聊了一阵就准备告辞,不料就在辞行时候山外有消息传来,天宗中佛门圣地弥天台传来的灵讯。

不止传讯空来山,弥天台昭告天下各宗各门:古刹封山!

道宗天元之后,佛宗弥天台居然也要封山。

这让苏景诧异莫名,匆匆辞别戚东来,离开空来山后一道剑讯打回离山,很快龚长老以剑讯回应,弥天台封山之讯离山已经收到,虞、樊两位长老正启程赶去佛宗,这件事情里总透着一份蹊跷感觉,离山会做追查。

此外龚长老还请小师叔安心修行,毕竟这事情也只是“蹊跷”罢了,并无危机迹象或阴谋味道,天元道与弥天台还是离山信任的伙伴。

眼下没什么明确线索,苏景耽搁在中土太久并无意义,看过门宗探过朋友,传讯给长老嘱托有事就传告,他会立刻赶回。

随即苏景西去,自大漠古城入法阵再回莫耶。

中土转上一圈,前后用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重返晴族离山脚下,苏景再次结安定大坐,只是与以往不同的,初坐时候他是睁着眼睛的。

人已入定了,双目仍半开,“视而不见”也是结定坐的一重境界,算不得太稀奇。是以刚做过一场大修行、正缓神调息的阳三郎自高远九霄望向苏景的时候,她撇了撇嘴角:就算有“视而不见”的本事,闭眼睛入定也肯定比睁着眼睛更容易、更稳当些。

明明不用睁眼,还要“视而不见”,这是显摆么?显摆给谁看,谁又稀罕看呢。阳三郎撇嘴巴,满面不屑。

可是不久之后,当苏景眨眼,阳三郎大吃一惊!

眨眼,眼睛一闭、一睁。

闭目一瞬,苏景消失不见!他闭起了眼睛,人就消失于天地间!不是什么隐身法藏身术,一个大活人从身形到气意,曾经存在于此的全部痕迹统统不见了。即便阳三郎的金乌神目、金乌感识也找他不到,真正消失。

一瞬闪过,当苏景再睁开眼睛时候,他又重新显现于世界,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姿势,仿佛从未离开,不存稍动……阳三郎觉得这分明是自己眨眼才会有的“景色”,哪里是苏景眨眼啊。

阳三郎没眨眼,眨眼的是苏景……

修行道上对“我与世界”有一种见解:我在天地在。

因我在,所以天地在。花草树木,醇酒美人,生离死别所有所有身边事物都是虚妄,皆因我本念生,便如面前一支桃花开得正娇艳,我看它在那里,所以它才在那里,我若闭目不看它就不在。

这种说法是对是错无关紧要,大道三千六,人人一苗根,无论悟玄还是修实在,只要走到巅顶皆可登仙去。

“我在天地在”体悟的是“真正我”,所谓上天入地,为我独尊!这句霸气之言放在这重玄理中,指的不是要横扫乾坤,只是真我存在的一种方式而已。

此刻苏景“闭眼我没了”的“施展”,与我在天地在的玄理颇有相似之处,不过他更实在些:我在,乾坤也在,虚妄的不是天地,而是我与天地的联系。

套用“我在天地在”的句式,现在苏景的境界可以唤作“我在我在”,但在金乌修持中,对此有个专门称呼:独独之我。

就是苏景在修炼宝瓶境时领悟的“独独之我”。

我是真正在,天地一样真正在,但我和这天地并无关系。我不因它而在,它也不因我而存。若我想在,这世界有我一份;若我不想,乾坤又与我何干!

所以苏景闭目,他消失于天地。真正的“独独之我”。

阳三郎本就是三足金乌,自然晓得“独独之我”,乍见苏景空灵中轻轻一眨眼就成就“独我”,她又怎能不吃惊,须知这重心境就是真正的金乌也不那么容易修成,至少她现在还差得远。

人修金乌,连元婴都还没睡醒便成就了“独我”,阳三郎没办法不吃惊。

可不等阳三郎惊呼出口,苏景忽然从入定中清醒回来,先是满脸惊诧,随即喜上眉梢,下一刻哈哈大笑没法说的欢喜和没法说的有出息……边笑边动念问阳三郎:独独之我,真是独独之我?你瞧见了吧,瞧见了吧!

第九百二十四章 独我之法,金乌大唱

在褫衍海做宝瓶修行中,苏景曾领悟过“独独之我”,得“人在天地中,心悬乾坤外”真意。把自己抽离天地外再去看天地……看怎样的天地不是关键所在,重点是:谁在看,怎样看。

一切都以“我”为主导。

得了这样的心基心境,他再参悟“道何在”时,所有思索都以“心为起始,行为终末”,眼睛看世界,世界入心后折射出的是“我当如何行以证、证我道”。可以说,从那时候起苏景的悟道就没了天,只剩“我”。

有什么样的心境就会有什么样的道,这个说法再也正确不过,所以苏景才在破无量中,先“不理天如何,天不报我愿报”,第一步有了现世报;而后再得机缘又做突破,彻悟“天无道”。

现世报,天无道,根子上都来自这个“独独之我”。

六百年前,宝瓶境时的“独我”只是他的领悟,他的心境,当时他懂了一个道理,并且把这个道理纳入心底,成为他悟道的思考办法;再到今日,领悟过他自己还不晓得的“大逍遥”后,苏景以己身证己悟,此刻的独独之我已不再是他的心境,而是他的法!

真正存于身,再非虚无缥缈之思的:法。

阳三郎自高远天地急落,看不惯苏景那副“胜则妄喜”的样子,不过事关金乌修炼,他通了、她未过,得仔细问个清楚:“你闭上眼睛后,有没感觉自己去了哪里?”

话问得没什么水平,但已算得“问道”,所以苏景收敛了笑容……可很快他又笑了,不过再非之前那种窃窃欢喜,微笑,明慧且清澈、安静并从容:“去了哪里?去哪里不重要的,要紧的是我离开了这里。阳三郎,你可能明白?”

道所在。难言传只可意会,苏景的回答纳蕴玄机,须得一份明慧心思去思悟,奈何阳三郎贵为神物,却是个“野路子”的,急急躁躁的性子,没一点思索的意思,漂亮的剑眉皱起。金衣女子不耐烦:“好好说话!”

“嗯,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云山雾罩之词没能敷衍过去,苏景说实话了:“入空灵,无遐思,就那么无意中一闭眼睛,只觉身体突然轻飘飘了,心念随之而动,灵识探查却一无所获,那情形古怪得很。不过我能辨得出,不是虚空、也不是什么真正存在的地方,当时一纳闷,心境就松动了,我又回来了。”

即便不是误打误撞,苏景也才刚刚证得此法。他进门了没错,可是门路没能摸清,又哪里指点得了同伴。

说完,苏景又试探着问:“你说……不会有‘回不来’这种事吧。”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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