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丁夏的家,爸爸是个好爸爸,妈妈是个好妈妈,爷爷是个好爷爷。
丁夏一回来,爸爸暴躁,妈妈凄婉,爷爷沉默。
丁冬不喜欢这样反常的家,因而不喜欢丁夏。丁夏是禁忌,家里人很少提起,就连村里的孩子们也都不敢说起。丁冬认为,自己儿时不容于小伙伴,部分原因就是丁夏。
“丁夏回来了”就像“狼来了”、“鬼子进村了”一般,孩子们都远远绕开丁家院落。多事的大人有时会叫住丁冬,不怀好意的问,你哥哥这回又犯什么事了?你哥哥又回来拿钱了?你哥哥……
丁家的耻辱。丁冬恨恨想起爸爸和爷爷骂丁夏的话,深觉有道理。丁夏,就不该存在。
然而丁冬必须承认,即使与丁夏感情淡薄,丁夏却从不曾亏待自己,每次回家,都会带给自己些男生爱的小玩意儿。丁夏聪明的躲过爸爸的眼睛,也不直接塞给丁冬,只是在丁夏离家后,丁冬才在床角或柜子里发现一些惊喜。
爸爸曾严肃警告丁冬,不许要丁夏给的任何东西。
妈妈曾悄悄要求丁冬,给丁夏带点东西去。
丁冬把妈妈精心打理的包裹送给丁夏时,丁夏只是漫不经心随手接过扔在小宿舍的床上。丁冬初时有些愤怒,后来就习以为常,自动选择漠视。漠视自己的这个所谓的哥哥。
看着吉祥,丁冬忽然有点羞愧,为了自家的“丑事”被她知道。丁冬想,说些什么好呢,只要不再吵架。吉祥和照片上的不太一样,丁冬悄悄握拳抵住心脏。乱跳什么,乖乖的,不要脸红,不许结巴……
小姐姐抢先开口:“你哥现在干吗呢?”
丁冬懊恼地看一眼小姐姐,心说你干吗非要提他,不情不愿开口:“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正跟我爸吵着呢,也不知道吵什么。”
小姐姐不再说话,吉祥跟着问:“你哥这次在家住几天?”
丁冬诧异看一眼吉祥,你啥时候对丁夏有兴趣了?“不知道。你住几天?”
“明天就走。你哥和你爸……”吉祥潦草回答,继续发问。
丁冬两眼无神的望向天空,这个算进步吗?没有吵架,只有和平的聊天。虽然,聊天内容有些怪异。吉祥不可能喜欢丁夏呀,他们年纪差那么远,再说丁夏又是那样。丁冬认为,自己比丁夏强多了,吉祥不可能对那个丁夏有什么不良企图。
宝贵的时间,就浪费在同吉祥讲述丁夏的现状上,丁冬有些搞不清是否值得。丁冬对丁夏的事毫无兴趣,但既然吉祥问,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或许,她是想从了解我家人入手呢?丁冬最终给自己找出点理由,于是满意入梦。
梦里,吉祥娇怯:“丁冬,其实,我……喜欢你。”
清晨,窗外鸟儿叽喳,丁冬含笑醒来。梦真是个好梦,没有严峻,没有丁夏,没有小姐姐,没有一切闲杂人等,只有丁冬和吉祥,吉祥和丁冬,两个人而已。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在小河边摸鱼。
丁冬伸个大大的懒腰,琢磨,吉祥是否也做了同样的梦?是不是自己闯入了吉祥的梦,偷窥到她的心事?
丁冬自恋的认定,吉祥真的喜欢自己,自己自然不能伤她一个小女生的自尊,那么那么……
第四卷:雨打茎折欲离散
因为需要
一、
风在吼,浪在叫,吉祥在咆哮吉祥在咆哮……
李沐沐,也就是木头,蜷缩着身子将脸埋在膝头,以手掩耳。走来走去的吉祥发现自己的听众居然如此不忠实,蹲下身子,扯开李沐沐的手,大叫:“李木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沐沐抬起潮红的脸,目光凄迷而哀怨:“我是谁,你又是谁,我从何处来,你又将去往何方?……不如就此散了吧……”
吉祥一屁股坐在李沐沐身边,脑袋耷拉下来,摇摇李沐沐的胳膊:“人家不是没办法了嘛……人家确实很生气……人家……”
“停停停!”李沐沐手指划个叉封住吉祥的嘴巴,一串的“人家”听的李沐沐身上连起三层鸡皮疙瘩。心说自己真是被骗了被骗了都怪自己太纯真。
李沐沐摸着额头,开始研究使吉祥如此咆哮的罪魁。
要怪就怪丁冬同学还年轻还幼小心灵还纯洁心眼还不够多……李沐沐对这个传说中的丁冬同学真是……无话可说。好好的一封信能写成这个样子,哎。怪不得吉祥咆哮,要搁自己身上肯定得当场吐血而亡。
吉祥又开始大喊大叫:“你说,他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我知道你喜欢我又不敢说,所以我大度地替你说出来……’,啊啊啊,气死我了!”吉祥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胸脯,顺气。
李沐沐仰天长叹:“这个这个……笨蛋,他就算知道也不应该说出来嘛……”
“知道什么?”吉祥小脸逼近沐沐,眼中喷火。
“你喜欢……咳咳……”李沐沐的脖子陷进吉祥的魔爪中。所谓掐死在摇篮里。“我,错了,错了。咳咳。”
吉祥收回手,将骨节掰地咔咔响,眯眼看向血红夕阳:“哼。”
李沐沐揉着自己可怜的脖子,无妄之灾。大好周末时光,不在家里搂着狗狗看动画片,怎么会跑出来受这家伙荼毒,就因为电话里那声撕吼“木头马上给我出来——”。倘若真不幸遇害,新闻上怎么写?“政府广场,喷水池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寒。
以上,就是吉祥收到人生第一封“情书”的具体表现了。
信中丁冬详细列举了吉祥喜欢他的证据,又对吉祥的“矜持害羞”表示了充分理解,最后丁冬同学很绅士的身为男生他确实应该积极主动。
此信被恼怒的吉祥撕成无数碎片丢在了政府广场的垃圾箱里。
且不说吉祥还不懂喜欢是什么玩意儿,平日聊聊八卦也是虚无缥缈的几个汉字而已。更别提在这个禁忌的年纪,这个词语是坚决不能沾身的。学校已经通告批评了两对小情侣,据说都要劝退的,有个女生还自杀未遂进了医院。白色恐怖啊,吉祥很珍惜自己刚得到的老师的喜欢,坚决要做乖宝宝,远离一切违规行为。
丁冬为什么会这么做?吉祥觉得很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心中却已无法不厌恶他。吉祥讨厌打破自己正常生活的人和事。吉祥不再给丁冬回信,连带着严峻的信也不再回,哼,都是一丘之貉。
吉祥以为生活不会有变化,以为一切仍很正常,除了再不会收到来自远方的信。然而事实却非如此。
某天晚饭时分,爸爸妈妈忽然大谈早恋之害猛于虎,听得吉祥心惊肉跳又摸不到头脑。讲完几个“某女生自食早恋恶果悔不当初”的事例后,妈妈转入正题:“宝宝,你有什么看法?”
“呃?”吉祥咬着筷子,发愣,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听说有男生给你写情书?”妈妈看吉祥一副抵死不认帐的装傻样,单刀直入。
“咳咳咳咳……”吉祥被一口炒鸡蛋呛着,咳嗽不止,涨红着脸看看妈妈。妈妈不为所动。“没……”
“啪——”妈妈将筷子拍在饭桌上,“什么没有?那谁谁的妈告诉我的。”
吉祥傻了,那“谁谁”是班里某人,她的妈妈和自己妈妈是同事。可问题是——
“人家都知道了,我们这做爸妈的居然不知道……”妈妈认定吉祥的沉默为心虚。
“我……她……怎么……恩……”我没有,她怎么会知道?吉祥觉得灯光有点刺眼,垂下了眼皮。
“情书呢?”妈妈声如惊雷。
吉祥身子一抖,声音颤抖:“撕了……”
“谁写的?”妈妈冷冰冰问。
听这架势,难道妈妈想找到人家那里去骂?吉祥混沌的脑袋里有了一个清晰的定论,坚决不能说出来。已有前例。女生的爸爸妈妈冲到学校找到班主任,将那男生的爸爸妈妈也找来……一通大闹天宫,难看至极。
“不,不知道。”吉祥轻轻摇头,“没写名字。”吉祥强令自己目光坚定的看着妈妈,不许露怯,不许心虚。
妈妈和吉祥对视一会儿,似乎相信了吉祥的话:“那信真撕了?”
“真撕了,当时就扔了。”这是真话,吉祥底气更壮一些。
妈妈显然比较满意,点头,口气缓和下来,也开起玩笑:“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吉祥狗脸的陪笑:“好地,好地。”
妈妈转脸对保持沉默的爸爸笑道:“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写情书,懂什么叫情么?嘿,你还别说,现在的小孩都早熟,估计比咱们都懂。情书,呵呵,情书。”
妈妈口气中的蔑视让吉祥很有点火气,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加快往嘴里塞饭的速度。早早离开饭桌吧。
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袋里还是一团糨糊。有个念头隐隐钻出来,又被吉祥强行按压住,然而除了这个理由,没有其他解释了。木头啊……
早晨醒来,照样和李沐沐一起上学,嬉闹,不经意地问起,木头你没把丁冬的事告诉别人吧?
“当然没。”李沐沐断然否定,然后转移话题。“你作业做完没?”
……
吉祥也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心中微微恻然。这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吉祥没有再追究,反正不痛不痒的,只是让爸爸妈妈对自己又多一点管教而已。吉祥早已习惯他们管三管四的,没有原由的胡乱猜测,将他们的意志强加在自己身上。吉祥对夹缝里求生存很有心得。
但是木头很珍贵,即使有些小小缺点,不是不可以容忍。吉祥不想恢复到孤身一人的冰点状态,温暖很重要。有什么办法,吉祥就是怕极了孤独,怕极了对着旷野自言自语的日子,吉祥需要李沐沐。嘴巴大些,爱传闲话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别人都知道她吉祥收到一封情书,大不了以后不同她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身边不可以没有她。
一连串的麻烦,都怪那个该死的丁冬。吉祥咬着牙根决定讨厌这个人到底。
因为面子
二、
“以后不许你再写信打电话以及和我说话!我们绝交!”
丁冬握着电话筒愣神半天,耳朵嗡嗡的,这句话在脑袋里转了N圈,丁冬都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绝交???”严峻跳起来。
丁冬沉痛点头,既而悲愤:“都是你!”
“关,关我什么事……”严峻气短辩驳。
这次事件,纯属无妄之灾。丁冬认为,严峻应该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
丁冬不过是得意有点忘形又忘了收敛,对着别人炫耀而已。
“告诉你,吉宝宝暗恋我。”
严峻听着这话,眉挑地老高,双手抱胸,冷冷回话:“她说的?”
“暗恋,暗恋。”所谓暗恋,自然是不能说出口了,连这都不明白。
“那你怎么知道?”
一句话堵住丁冬,是啊我怎么知道,感觉呗,可感觉这东西不能作为证据啊。“我,我就是知道。反正就是这样。”
“那你敢不敢问她?”严峻成心逗弄丁冬。切,就是看不惯那一脸得意样。
丁冬梗着脖子,瞪眼,“敢,怎么不敢。”心里有点虚,但不能表现出来。再说,这事挑明了好是不好,还是个问题。但对着严峻那张让人咬牙的脸,丁冬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信呢,当然是在严峻的监督下写的,所以丁冬为保住面子只有竭尽全力将措辞想得完美。信扔进邮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