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叶家搬到哪里去了呢?
片刻后,她毅然离开那户大门,走到隔壁去,再一次按下电铃。
“喂?”
“抱歉,能不能请问隔壁的叶家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就这样,她一家家的按电铃、一户户的问、一再地失望,但毫不气馁,只是尽力做她所能做的事。
要浪费时间懊恼,不如把握时间行动。
直到第三天晚上,她才不得不回到桃园中正机场,怅然地搭上回日本的最后一班飞机。
暑假时再来慢慢找吧!
第二章
说到日本少男少女时装流行的发源地,非东京原宿莫属,尤其是代代木公园与明治神宫一带,更是日本新一代青少年流连忘返的地方,奇装异服的酷哥辣妹随处可见,标新立异、劲爆火辣、超炫超前卫。
但原宿同样也有时髦高档的香榭大道──表参道,优雅而富有风情,洋溢着贵族的气派,在这样一条充满法式风味的林荫道尽头还有一片悠闲宁静的高级住宅区──南青山。
这里是南青山三丁目一处充满文艺气息的高级住宅区,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大大小小独栋的深院和式洋房,居民也不是什么庸俗的社长议员,而是高雅的文化艺术界人士,住在这区的女人起码有一半穿着传统日式和服,也有不少男人穿羽织和服出入,不用说,他们说起话来也特别有“深度”,很有“意境”,平常人不一定听得懂。
任育凯就在这种很有“深度”、很有“意境”的住宅区住了四个月,虽然他不太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替他找这种住处,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很有深度又很有意境的人,也许是这里的环境比较单纯吧!
话说回来,初来日本前三个月,那位邀请他来散心的大学同学只要没课,就窝在他这边,确实很尽责地带领他熟悉附近的环境,帮助他适应独居的生活。
但从这个月开始,由于那位同学不小心被一位漂漂的长腿美眉电到,决定要发愤图强立志追马子,于是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不闻不问,连通问候电话也没有。
不过任育凯并不在意,他都二十四岁了,一般日语也大致能通,自己生活应该难不到哪里去吧!
“泡面又没了?奇怪,不是前两天才补货的吗?”
他狐疑地嘟囔,自厨房回到卧室里,穿上毛衣和大衣,再围上围巾又戴上手套,然后到玄关换上鞋子,开门,他深深吸了口气。
是梅花的香味吗?
他暗忖,踏出一步,回手关门,循着石板道穿过前院来到大门,开门出去,再右转沿着人行道缓步朝车站前的商店街走去,寒风瑟瑟毫不留情的迎面扑来。
Shit!都二月中旬了还这么冷!
任育凯瑟缩着把围巾拉上来包住半张脸,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猝地,他停步回过身去,满心疑惑。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每次他单独出门的时候,老是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他?
这还不算什么,最令人寒毛直竖的是,有时候他单独在屋里时,也会觉得好像有其他人躲在屋里的某个角落偷窥他。
他不会是被什么变态盯上了吧?
蹙眉想了半天,任育凯还是甩甩头抛去那份疑惑,决定那是错觉,因为太敏感而产生的错觉。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街角的24小时便利商店,他站在门口,等待自动门打开……
叮咚!
提醒她有客人来的铃声响了,叶问晴立刻转头看了一下,随即扔下拖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柜台后,双颊有丝不自觉的赧红。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一样,谢谢。”
“好,不过……”问晴犹豫一下。“今天的寿喜烧便当和天妇罗便当是刚送来的,很新鲜,先生要不要带两盒回去?”
柜台前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好吧!那帮我各拿一个,谢谢。”
他一漾出笑容,问晴的脸没来由的更热,热到她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连忙疾步走出柜台,提了一个篮子在速食面的商品架迅速来回绕了一圈,放入一大堆年轻人惯常购买的速食面和两个便当,不到两分钟就回到柜台后结帐。
“先生,吃太多速食面不好喔!”她问,不敢再看他,一边按键,一边把算过帐的东西放入纸袋内,考虑一下,又取出来,拿另一个不会破的塑胶袋来装。“虽然现在的速食面大都没有放防腐剂,但营养不均衡也不好。”
“我知道,不过……”年轻人耸耸肩。“吃速食面最方便,不是吗?”
“您……”问晴迟疑着。“自己一个人住吗?”
年轻人颔首。“这是我必须学习的事,独立,我总不能倚赖家人一辈子吧!所以,我得一步一步来,现在我才刚开始接受这个事实,哪有空管他吃得好不好、够不够营养?”
又犹豫了下,“我可以请问您是什么时候……”问晴忐忑地问,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生气。
年轻人没有生气,“再三个月就满两年了。”他很坦然。
“那么久了?”问晴惊呼,猛然抬头。“怎么会现在才……”
年轻人又耸肩。“因为我忙着让爸妈相信他们不需要为我操心,没时间调适自己的心情,逼到自己快发疯之后才觉得不对,所以赶紧搬出来外面住。Gee,当时我还曾自暴自弃到想要自杀呢!”
他低叹,现在回想起来,仍会为当时的绝望想法而挥一把冷汗,幸好他及时亡命“逃”出来,飞渡重洋远远避开那个逼得他濒临崩溃边缘的环境,这条小命才得以保留到现在。
思及此,他忍不住绽出自豪的笑。“结果成绩不错,才四个月而已,我已经成功的度过“愤怒和不安”的阶段──虽然满屋子的家具都被我砸光了,现在开始进入“接受这个缺憾将会跟随我一辈子”的阶段,未来还有“生活规画”和“前途发展”等阶段必须慎重思考并付诸实行,不过我想我应该可以顺利走到最后,然后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回去见我老爸老妈了。”
“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问晴衷心道,为他的勇敢和自信而赞佩。
“谢谢你对我的信心,”年轻人咧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笑开了。“这对我是很大的鼓励。”
入眼他那帅气迷人的笑靥,问晴控制不住地又脸烫起来,急忙垂下眸子去,“如果有需要的话,请尽管找我帮忙没关系。”她诚心诚意地说。
“我想暂时不需要吧!我以前的大学同学已经带我熟悉过这附近的环境了,至于日常生活,我需要学习自己打理。”
“那么,如果你想要到远一点的地方……”
踌躇一下,“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自信立刻萎缩到只剩下一根头发那么多。“人多的地方暂时还是不要吧!我还没有准备好,明明四周都是人,却什么状况也搞不清楚,这种感觉实在很恐怖,我还是会……呃,害怕……”
说到这里,忽地,他困惑地攒起了眉宇。“奇怪,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呢?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吧?”
“八次,我才来这里上班半个多月……”问晴慢吞吞地把最后两盒杯面放入袋子里。“你会跟我说这些,也许是因为你需要说出来,可是又不愿意让家人担心,而你的朋友们又都极力避免在你面前谈起这件事,不想“提醒”你是有缺陷的人,这么一来,你就完全没有发泄的机会了。”
年轻人沉默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
问晴把袋子推到年轻人面前,将发票放在年轻人手上,再抬眸凝住年轻人的脸,这回,她没有脸红,因为她看的不是年轻人的五官,而是那副几乎遮去他半张脸的墨镜。
“曾经,我也跟你一样,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她喃喃道,回忆的视线停在墨镜上片刻,再往下驻留在他手上那支国际公认盲人专用的白手杖上几秒,“世界突然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我的生命在一夕之间跌落到谷底,但……”随即又回到他脸上。“度过了四年灰黯的生活之后,三年前,我终于移植了眼角膜而重见光明,所以如果你有耐心一点……”
“抱歉,也许你的运气很好,但是……”
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漂亮的混血儿五官,无奈的苦笑,那双深邃的瞳眸漂亮依旧,却没有半点生气。
“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我的眼睛恐怕是复元不了了。”
“该死,他又买一大堆泡面回去了!”
“好好好,今天晚上我再找机会去偷回来,可以吧,妈咪?”
“小心一点,别让小凯发现了!”
“是是是,我会变身为老鼠,绝不会让他发现。”
“咦?二哥今天吃便当耶!”
“偶尔吃一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自从他那个同学不来了以后,他几乎餐餐吃泡面,不然就啃面包……”
“可是这边的泡面不但种类多得吓死人,有些还满好吃的哩!”
“没错,而且“图”副其实,外面包装上有什么,里头就有什么,包装图有卤蛋,里面就真的有半颗卤蛋耶!”
“就是说咩!不像我们台湾的泡面,图上什么都有,里面怎么吃都只有面和汤,最多给你几粒葱屑,塞牙缝都不够。”
“是喔!既然你们两个都那么喜欢吃泡面,那以后从小凯那边偷回来的泡面都交给你们了,我煮的饭你们都不准吃!”
“欸?怎么这样……呃,现在想想,泡面实在不怎么好吃,就算不想吃饭,我也宁愿吃妈咪的什锦面,料多又实在,味道比这边的什么乱七八糟拉面好上一百倍,对不对,大哥?”
“对对对,妈咪的手艺超棒,要是参加这边的什么电视王比赛,冠军非妈咪莫属!”
“啊,二叔的排骨掉了!”
“糟糕,那只剩下生菜和味噌汤,该死,他为什么不叫好一点的东西来吃?又不是没钱!”
“哎呀,他不吃了!”
“可恶!好,明天我替他叫,叫最上等的寿司!”
“他会说送错了。”
“塞点钱给餐厅送货员,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小凯收下来。”
“那干脆叫怀石料理好了!”
“怀石料理有外送吗?”
“我怎么知道。”
听了大半天,任沐霈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几个啊!实在是……”
在客厅和餐厅之间,原是作为隔间的矮柜子全被搬开,换成一张长桌子,桌子上仿佛电视墙似的迭放着十台监视器萤幕。
此刻,吟倩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桌前的高背椅上,任育伦、任琉璃、任翡翠和双胞胎各自捧着饭碗排成一排站在吟倩后面,嘴巴忙着吃饭,眼睛则忙着跟随萤幕里头的人转过来转过去。
餐桌旁只有任沐霈和晓晨两个人乖乖坐着吃饭,任亦翔被绑在娃娃椅上撅嘴赌气不肯吃饭。
“……要是让小凯知道你们这样监视他,他会发飙的!”
但那六个人看得正精采,没人有空去理会可怜的一家之主。
“啊,味噌汤也打翻了!”
“二哥一定又擦不干净。”
“没关系,我会找时间去帮他清扫屋子。”
“二哥连干净的衣服和脏衣服都分不清楚。”
“琉璃,待会儿找机会去把你二哥的脏衣服拿过来!”
“是,妈咪。”
“他要去洗澡了,交给你啰,小伦!”
“啧,男生看男生,真没趣!”
吟倩起身把宝座让给任育伦,然后赶鸡似的驱走所有女性同胞。
“清场!清场!限制级镜头,女生请回避!”
“可是我跟爸爸一起洗澡的时候就看过爸爸的限制级镜头了呀!”任玛瑙反驳。
“以后不准再跟爸爸一起洗澡!”
“欸?怎么可以这样,我抗�